自從他被講了壞話後，江澄自然而然地不再主動找他攀談，放學也不和他一起回家，整個人就像空氣一樣毫無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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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赫原本以為，他遠離麻煩會感到輕鬆許多，然而胸口卻像壓著千斤重的巨石，沉得他彷彿墜入一片幽深無底的湖水中，任憑掙扎也只能在窒息間喘息，每晚難以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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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上課，每每看到江澄那破舊的書包和課本，臉上那毫無生氣的表情，彷彿對來學校這件事感到厭倦又無力時，他就無心專注在課程上，目光始終停留在對方低垂的眼眸，泛紅的嘴唇，和那纖細骨感的頸脖，彷彿用一隻手就能掌握掐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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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赫，你最近是怎麼了？成績都下滑了，你不是一直都是全校第一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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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向嚴厲的母親手上看著他的成績單深鎖眉頭，彷彿遇到了甚麼無解的難題，不斷頻頻深吸嘆氣，這樣的母親卻令李子赫備感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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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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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赫平靜地說著，語氣冷淡地不帶一絲任何情緒，這謊言就像呼吸一樣自然，因為他已經對父母說了不知道多少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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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甚麼你說話總是這種態度。」母親不悅地看著李子赫，嘴上仍不斷碎念著，「你的目標是進入國內第一的X大，不進這所大學你對得起我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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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父母為了栽培你，把你送去美國花了多少錢嗎？我們辛苦工作是為了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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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這樣說都是為你好，如果你下次沒有再考回全校第一，你從學校回來就別吃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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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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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情之後，他又考回了全校第一，但當母親叫他去吃飯，他卻連一口都不碰，只是冷漠地看著臉上表情逐漸僵硬的母親，直到對方忍受不了這種窒息的氣氛，放下餐盤去父親書房不斷哭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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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看他是學誰，不就是學你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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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樣做錯了嗎？我不過只是希望他能好好讀書，找到好工作，說不定未來還能去國外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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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餐桌上聽著父母之間對話的李子赫，內心毫無任何情緒，只是低著頭看著眼前精緻豐盛的菜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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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不過是個被父母打造出來優秀的殘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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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江澄的半分勇氣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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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隻被圈養的狼犬，被餵養高級飼料，戴著項圈，困在他人庇護的籠中，連掙脫的念頭都不曾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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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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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畢業後，李子赫按照父母的期待進入國內頂尖的大學，他和江澄幾乎斷了聯繫，但江澄依舊在每逢過節時，用通訊軟體向他說幾句祝賀的話語，所以他一直都沒忘記江澄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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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生活沒有任何交集，所以一直以來他們也沒有深入的交流，而是任由時間的流逝將兩人的關係沖淡成點頭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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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學路上一向一帆風順的他，卻在研究所遇到學長抄襲他論文的部分內容，甚至搶先一步發表出去，導致他寫出來的內容被教授痛罵，必須延後一年畢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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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學長的背景過硬，業界的圈子又小，甚至會影響到他父母的工作，所以李子赫並沒有向父母表明這件事情，而是選擇隱匿並離開家中，想辦法靠自己把論文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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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李子赫一個人在實驗室忙到半夜，獨自走在街頭去便利商店買了幾罐酒，到附近的公園頹廢地坐在長椅上，重寫論文的壓力和挫折幾乎快把他壓垮，他已經睡在實驗室好幾天了，雖然他銀行裡有存款，但根本支撐不了北部高物價的生活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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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未來的混亂和迷茫，迫使一向克制自律的他胡亂放任自己喝酒消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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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時候特別想要一個說話的對象，可笑的是，他連一個能稱之為朋友的人都沒有，實驗室的同學們也因為不想招惹麻煩，對他這個人敬而遠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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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那過高的自尊心，更不允許任何人窺見他的軟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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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酒精麻痺了一直以來的理性，他還是拿起手機，翻了又翻通訊軟體訊息上的聯絡人，直到看見熟悉的人名才停頓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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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赫沒有抱太大的希望，他望向眼前夜晚孤寂的景色，隨手發了自己人在哪的訊息出去，又將手機收進口袋，悶聲地拿起酒瓶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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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自己喝了多久，酒精在血液裡翻騰，腦袋幾乎暈得發昏，這時忽然有人出現在他的面前，那人因劇烈奔跑而不斷喘息，白淨的臉龐泛著些許薄汗，目光卻牢牢鎖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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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赫？你還好嗎？」江澄氣息急促，一向溫潤的聲音，夾雜著一絲無法掩飾的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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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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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李子赫看清眼前青年的樣貌後，大腦瞬間清醒幾分，也意識到自己似乎幹了件不得了的蠢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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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他也覺得江澄很不可思議，怎麼會有人大半夜就這麼跑來公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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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澄低垂眼眸，似乎在觀察他現在的狀態，那抹目光澄澈而清透，深藏些許的關心，「你是不是發生了甚麼事？能告訴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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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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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江澄那時候的語氣太過真誠，令人為之動容，李子赫才稍微鬆口，卸下那由疏離築起的高牆。描述了自己被抄襲論文的事，但對於自己現在無法回家的事情隻字未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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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澄聽完，沒有半點不耐，反而溫聲詢問他，「……我現在一個人住，你要不要先來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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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甚麼事，等你寫完論文再告訴我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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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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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赫不曉得江澄在想些甚麼，他望著眼前一如既往，向他釋出善意的青年，壓抑在內心的鬱氣彷彿被注入了暖流逐漸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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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而代之的是，那道身影在他內心那片荒蕪的土壤上留下痕跡，像被河水滋潤後的嫩芽，悄然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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