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開》 - 馬陸

「我們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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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澄獨自一人在租房處出神地望著訊息上的內容，他不曉得這是他第幾次被分手，或許是前幾次的經驗，就算心裡再怎麼失望落寞，他也只能努力平復心情，畢竟明天還得上班教書，面對那群折騰人的小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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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他被分手的這件事傳進了友人耳裡，對方立刻替他抱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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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澄，你是傻子嗎，這到底是你遇到的第幾個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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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涵氣得直接打了通賴給江澄，江澄立刻被她的話語轟得腦昏腦脹，他連忙解釋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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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可能工作太忙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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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麼叫太忙？好幾年前不是還有個詐騙你好幾十萬嗎？還有甚麼頂大理科研究生，一畢業就直接把你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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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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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澄一時啞然，但說到底也是自己蠢，所以他安靜地聽完林涵的訓斥，最後聽了幾句對方關心的話語，心裡頓時一陣酸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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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覺得不怎麼樣的遭遇，被人這麼一提起，像是潘朵拉的盒子被打開一樣，湧出了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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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一切都過去了，他已經和那些人沒有任何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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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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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現在的社會裡，崇尚資本主義門當戶對，即使兩人相愛，彼此所擁有的財富不能相差太遠，若是雙方經濟條件過於懸殊，很容易發生一些價值觀念的衝突，或是比較富有的那一方會心理不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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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澄知道自己條件並不好，文組碩士肄業，在學校只能當個約聘的語文老師，月領三萬，兼差其他打工貼補家用，在某些人眼裡可以算是貧窮又低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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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性格謙和有禮，但他總是習慣性低垂眼眸，給人一種不自信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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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他，他的前男友李子赫不僅學歷高，選對科系畢業後可以說是一帆風順，有著頂大理組碩士的光環，又精通韓語和英文，找到好工作並不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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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是往高處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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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澄在李子赫經濟狀況沒這麼好的時候幫助他，陪伴他度過那一段難熬的日子，但隨著出社會進到了外商公司工作，眼界和眼光自然也會有所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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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赫是科技新貴，年收好幾百萬，他只是一個普通的老師，在房價物價飛漲的時代，過著節儉貧窮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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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一個人並不能代表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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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剛好李子赫有空，順便來他家拿走剩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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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久不見，你還是沒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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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赫環視著江澄所住的地方，不由得皺了皺眉，租屋環境並不是太好，樓梯狹小又加上頂樓加蓋，有安全上的疑慮不說，不開冷氣待在裏頭皮膚悶熱的不舒服，連廁所也是和人共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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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都不曉得江澄到底是怎麼能忍受住這種環境好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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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澄找了張椅子給男人坐下，他看著眼前事業有成的男人，臉上重新拾起淡淡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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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赫平淡地看著眼前熟悉的人，頓時想起好幾年前江澄為了幫他慶祝期中過了，明明自己不吃辣，卻還特地去買麻辣豆腐和他一起吃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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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江澄把水果推到李子赫眼前，「不合胃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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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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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的東西是這個吧？」江澄把相簿遞給了李子赫，李子赫微怔看向他，「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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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拿去吧，不然你家裡的人可能會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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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澄垂眸看著相簿，畢竟如果將來相親的對象是豪門的話，肯定會對李子赫做一些身家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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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赫頓時皺眉，他完全沒想到分手後江澄會是這種反應，但當他看見江澄出神地看著那本相簿的反應後，徹底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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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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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底人還是會以自己的利益作為第一優先考量，當初和江澄在一起，也是因為對方願意在他低潮的時候幫助他，但現在的他要考量到他父母和未來的事情，和江澄在一起需要克服很多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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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們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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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澄表面上平靜地接受，低垂的眼眸卻是數不盡的落寞，那是比哭泣還要令人動容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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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白自己已經跟不上李子赫前進的腳步，所以默默退出了對方即將精彩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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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階級原本就不同，沒必要強行在一起，他總不能強迫一個能開著豪車，每年能出國去其他國家玩的人，為了配合他過那種買個幾千塊家電都要猶豫兩三個月的生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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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氣氛太過尷尬，李子赫起身就準備離開，江澄主動和他走下樓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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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澄的租屋處連張好一點的椅子也沒有，只有吃流水席常用的塑膠椅，明明都出社會了卻過得和以前窮學生的日子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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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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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赫將停在路邊的賓士開了過來，搖下車窗和大熱天站在樹陰底下的江澄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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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江澄微笑地向李子赫揮手，不著痕跡地收起眼底的不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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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有甚麼話想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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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澄抿了抿唇，最後還是甚麼話也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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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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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澄笑笑地揮揮手，他不想造成李子赫情感上的負擔，李子赫看了他兩眼後，把賓士車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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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澄就這樣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賓士的車尾燈漸漸消失在地平線，收拾心情後回到自己空蕩蕩的租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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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他看牆上爬了一條細小的馬陸，那條馬陸緩慢地爬在雪白的牆上，看起來突兀又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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