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米利亞的觀察者 - 第五章預感的真面目（4）- 境界

「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這大概就是他們此刻最貼切的寫照。

擡起脚，退後一步。這個單純的動作，現在卻變得異常沉重。

或許是因爲死神正在注視著吧。

等待能夠發出嘲笑的那個瞬間。

他們死盯著龍的舉動。與其說是為了觀察，不如說只是沒有移開視線的膽量而已。仿佛在離開視野的那個刹那，自己就會在毫無知覺的狀況下成爲那個利爪下的一灘肉塊。

（目前，還很順利。）

一步，又一步，他們確實且謹慎的，慢慢靠近森林的深處。

還差一點，就差一點。

只要進到那裏面的話，龍的追擊應該也會變得困難許多，這樣就有足夠的時間——

「……！」

那絕不是很大的聲音。

能夠在那種威壓下撐到現在，對孩子而言，説是奇蹟也不爲過。

因爲過度緊張而產生的過呼吸，也是可以理解。

只是，時機太糟了。

原本散漫游移著的金色瞳孔，對準了他們。

瞬間，腦海一片空白。

然後是，衝擊。

那是足以將意識與靈魂，一並吹散的巨大咆哮。

思考被肢解，唯獨原始的恐懼還留在體内。

仿佛連他們的生存意志，也要一并奪取。

（可，惡———————啊！）

啪！

淺用力拍了一下手。

與龍的咆哮相比顯得弱小，卻足以讓他們找回意識的聲音。

但已經沒有停下的時間了。

「虛光啊——！」

「森林的精靈希爾瓦——！」

艾莉和奏同時凝聚魔力構築魔法。

「扭曲吧，欺瞞吧！」

「請以汝之氣息，保護吾等！」

瞬間，淺感覺自己彷彿被森林的氣息所籠罩。

「颯林！」

「啊！這邊！」

確認方向的瞬間，他們開始奔跑。

同時以魔法做成的幻影，也朝著不同的方向衝了出去。

從後方傳來了爆炸聲，然後是夾雜著沙塵的暴風。

吞下悲鳴，壓下恐懼，他們繼續向前奔跑。

樹枝劃破了皮膚，淤泥沾染了褲脚，肺部如同燃燒般灼熱。

但沒有人停下，不能停下。

直到咆哮聲，爆炸聲消失的一刻。

一秒，兩秒。

森林依舊陷入著寧靜。

他們各自看向了對方，然後如同斷線的人偶一樣，坐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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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我們，還活著啊。」

颯林仰望著天空，發出了感嘆。

「是啊。」

「那個，是龍對吧？」

「或許吧。」

「你也太冷靜吧！那可是龍，龍好吧。」

「説實話那是龍還是超巨大蜥蜴，就現狀來説沒什麽差別。」

淺看向了森林的深處，集中精力的話，能聽到從那裏依稀傳來的巨大聲響。

「……至少現在，沒有追過來了。」

確認完之後，他看向了明顯力竭的兩名少女。

「奏，艾莉，還好吧。」

「哈，哈，當然，沒問題。」

「……沒事，稍微歇息一下就好。」

「辛苦了，如果不是你們的魔法，我們也不可能逃掉。」

「……不，如果不是淺同學的那下掌聲，我們大概會就那樣死去吧。」

「喲！好酷好帥氣哦，淺！」

「哈。」

對颯林那誇張的贊揚，淺冷淡的敷衍了過去。

「……那淺你呢，你就沒事？」

「沒什麽好擔心的，就和看到的一樣。不如説你還比較糟吧？能站起來？」

「那……當然！不要小看……本小姐！」

奏看似艱難的站了起來，只是顫抖的雙腿還沒辦法支撐整個身體，再次坐倒在地上。

「不要勉强，到現在你還在維持模糊我們存在感的術式對吧。」

説罷，淺把外套脫了下來鋪到了地上。

「坐下來休息吧。」

「……笨蛋。」

看似不滿，還是乖乖坐了上去。

精靈族的少女雖然還在害怕，但在颯林的安撫下看來也沒什麽問題。

確認完大家的狀況後，淺嘆了口氣。

「剛才那個，怎麽看？」

「絕對是龍！」

「這點我贊成颯林同學，從外形來看應該是屬於龍種亞龍目地龍科的大型個體。只是——」

「只是？」

艾莉擡頭看向了森林的巨木們。

「和一般的地龍相比，那隻龍的體型要大上很多。一般地龍的身高是不會超越這些樹木的高度的。」

「姑且問一句，有聽過地龍出現在這裏的説法嗎？」

各自搖了搖頭。

「在出發前確認過，學校的記錄也沒有相關記載。」

「也是，否則也不會讓學生進到這種管制區吧。」

淺輕聲嘆了口氣。

「異變種，抑或是『迷子』嗎。」

「恐怕是。」

「哈……，今天是什麽日子，『迷子』大甩賣嗎。」

極緻的不幸，反過來説也可以説是抽中了極小的機率，所以是幸運。正所謂福與禍是一體兩面吧，那麼希望接下來輪到好運啊。

「可可——教官那邊能聯係到嗎。」

「抱歉，從剛才開始就一直處於無法通訊的狀態。終端本身沒有損害……可能是受到『迷子』的影響也説不定。」

「結果是不幸的連續……嗎。」

淺陷入了思考，數刻後做出了判斷。

「總而言之第一目標不變，到達我們進來的入口和教官會合。或許教官和軍方那邊已經發現了異常。」

「會來救我們嗎……」

「不知道，但呆在這裏也不是辦法。」

因為過度疲憊，奏明顯看起來要比平常還要不安。

遺憾的是，現在沒有多餘的時間去安撫她的情緒。

「休息好的話就快出發吧。颯林，離入口那邊大概還有多少距離。」

「嗯，等我一下。」

説罷，颯林便已經借著樹幹幾步躍上了高處。在數秒后便從樹上跳了下來，動作當中幾乎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音。

「再往那邊前進十分鐘左右，應該就能看到大門入口吧。」

「嗯，謝了。」

「不客氣，那麽現在出發？」

「是啊……」

淺不是看向颯林，而是在樹下看似正在發抖的精靈族少女。

「你那邊沒問題？」

「起碼比應付某個眼神凶惡的大魔王要輕鬆。」

「哦，是哦。」

還有開玩笑的力氣肯定沒問題吧。

不如説應該再累到説不了蠢話的程度才正好。

「奏，艾莉，沒問題嗎。」

「那當然。」

「是的，沒問題。」

奏因爲還在維持術式，雖然恢復到能自力站起來的程度，但明顯疲憊的樣子。艾莉則是能看到些許的擦傷，但精神上沒什麽大礙的感覺。

「還有，這個還你。」

奏遞出了淺給他用來當作坐墊的外套。

「啊。」

接過外套的淺沒有穿上而是係在了腰間，順便拍了拍上面沾著的泥土和樹葉。

而在這段時間裏奏則是始終直盯著他。

「嗯？怎麽了？」

「……你，沒事吧？」

「怎麽了？突然這麽問？」

奏沒有回答淺，銀白色的瞳孔只是注視著他。

眨了眨眼後，便移開了視綫。

「算了，沒事就好。」

「哈……」

莫名其妙，不過看起來比想象中還精神，那就沒問題了吧。

「好，那就出發吧。」

沒人提出異議，他們再次踏入森林。

和剛才歇息的時候不同，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而直到剛才還能聼到，地龍的咆哮和爆炸的聲音，也不知何時消失了。

唯有風聲，樹葉的摩擦聲和他們的脚步聲，回蕩在耳邊。

這份寧靜，甚至讓人懷疑剛才那是否只是一場噩夢。

就這樣前進了數分鐘，他們終於可以依稀看到白色城墻的身影。

終點，就在眼前。

「太好了！終於看到了！」

第一個作出反應的是他們當中眼力最好的颯林。

而其他人在陸續看到白色城墻後，神色也明顯放鬆了不少。

「那麽颯林，幫忙確認下入口附近的情況。」

「OK——」

颯林把背著的少女放到地上，再次躍上樹幹。

在這段期間裡，其他人則站在原地稍作歇息。

「……」

唯獨艾莉把視綫對準了淺，陷入了沉思。

然後，開口了。

「淺同學。」

「嗯？什麽事？」

艾莉在開口前不自然的停頓了一下，才再次看向了淺。

「如果冒犯到淺同學的話十分抱歉，請問你是否以前也有過類似的經歷？」

「……什麽意思。」

「我并沒有責備淺同學的意思，反而如之前所説，如果不是淺同學的話我們肯定就會在那裏死去，對此請讓我表達謝意，只是——」

閉上眼睛沉默片刻後，她再次説道。

「那個判斷力和行動力，面對龍也處變不驚的態度。説實話已經超越了大多數同年級的學生。」

「這反而讓我更加不解。」

這裏再一次停下，注視著淺的雙眼像是在確認著什麽，才繼續開口。

「淺同學在訓練課上的表現究竟是因爲什麽？還是……有什麽不能説的煩惱？」

「雖然我們并不熟悉，但作爲學生會長，我希望——」

「夠了！」

誠懇的話語被惱怒所打斷。

淺閉上眼睛，輕輕嘆了口氣，才看向了艾莉。

「我的回答和上次一樣，是您想太多了。感謝您的關心和那份謝意。」

説罷，便撇開了視綫。

在一旁，奏放在胸前的手正微微顫抖，並望向了淺。

她知道，當然知道，不如說知道的比艾莉還要清楚。只是——

她張了張嘴，到最後還是什麽都沒有説。

説不出口。

空氣一時之間陷入了寧靜。

「呀吼~，我回來了……還是我錯過了什麽？」

回到地面的颯林背起少女的同時，如此問道。

「什麽都沒有。」

「是嗎，反正都快到出口了，有什麽事等出去後再談吧。」

「出口那邊怎麽樣。」

「沒有地龍，沒有迷路的孩子，也沒有臭臉的魔王陛下。」

帶著不變的爽朗笑臉，颯林看著淺説道。

「對吧，魔王大人？」

「……沒有異常對吧。」

「就能看到的範圍内，大概吧。」

「好，那就出發吧。」

「哦！」

回應的只有颯林一人，其他人則是默默的跟上。

對，離出口就差一點了。

——真的嗎？

淺能感覺到，自己心中某個冰冷的部分，正如此説道。

就算遇見了地龍，他們當中沒有人受傷就成功撤退，現在也很順利的朝著出口前進，途中甚至沒有再遭遇任何阻礙。

雖然不能放鬆警惕，但事情的進展十分順利。

毫無疑問，順利過頭了。

——那個讓他失去一切的預感，真的只是這種程度的東西？

令人反胃的感覺，但卻絕對不能忽視。

他再次觀測起周圍。

城墻，天空，森林，泥土——還有，空氣。

風停了。

——糟了！

「颯林，抓穩那個孩子！」

「嗯？怎麽嗚哇啊啊啊啊！」

從背後突然吹來的强風，重心瞬間偏移讓他失去了平衡。

但這種程度，不成問題。

「哈啊！」

強行扭轉身體，颯林在半空中調整姿勢。這種雜技般的動作，他原本就很擅長。

騰空一段距離後，在地面上滑行了一段距離，安全著陸。

稍微安撫背上的少女後，颯林少有地打從心底想問清楚，淺到底打算做什麼。

畢竟就算開玩笑這個時間點也太過了。

只是看向後方的瞬間，他便理解到了，已經做不到了。

因爲那三人，都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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