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小曦 - 師叔讓自己反省錯誤

被調戲的小師侄被關在小黑屋，不對，被關在反省室(內室)，乖乖的反省自己被點出的錯誤。

伺童看著床上應該要好好反省的人抱著棉被滾了一圈又一圈，下一瞬，反省的人抱著棉被竄起，果斷拋棄被褥，髮髻鬆了，一頭長髮散亂的湊過來。

“小白———。”

展開雙手就想抱住伺童，伺童退了一步，一個指尖抵住褚曦的額頭，將人定在一臂之遙外。

“這樣也抱不到?”

褚曦也不惱，盤起腿坐在床上，用手支著自己的腦袋，看著伺童。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一頭白髮撒上一層金光，連周身都隱約冒出微光，像個小神仙，這個小神仙全身都白，衣服白皮膚白就連頭髮也是白的。

唯獨那雙眼是黑的，純黑，透不出光。

褚曦笑了，”我小時候抱過你的。”

小白面無表情，但褚曦好像從那黑眼珠看出一些冷嘲的意味。

小白是抱過小褚曦。

北辰宗不大，那是對於修真門派來說，對塵世凡人來說，也是佔據整座連山山脈的範圍。咸峰坐落在主峰的西北方，中間用玄鐵掛著一座橋，谷底長年吹起的風盪得木面的橋發出鏗隆聲響。

小褚曦黏蘇晨，每天做完事務煉完功課就邁著小短腿往咸峰跑，一開始抱著枕頭，後面抱著外袍，外袍捲起來可當枕，攤開來可當被，雙用。

一次，小褚曦正跑在長橋上，谷底的風忽然暴起，長橋翻波浪，小褚曦緊緊攀著玄鐵還是給甩出去，掛在橋外，外袍飄落，小身軀就在空中搖來擺去。

四周烏漆麻黑，沒有人影，小褚曦沒有叫，想著，也好，這樣也好。

咸峰有禁制，只有峰主能進出，這座橋不過做來表面敷衍用，根本不會有人經過。

快要鬆開手的剎那，一抹白倏然現身在晃動的橋上，步履穩健像踏在平地上，伸手拉起小褚曦，抱在懷裡拍了拍。

這一晚開始，小褚曦晚上不跑咸峰了。

這一晚之後，褚曦身後多了一位伺童。

伺童身上有蘇晨的氣息，有效安撫不安的小褚曦，但伺童從來保持距離，就像主子和僕人，之間的距離總是有禮的差了一步。

這一步，褚曦努力的近百年，除了第一次，都沒成功靠近過小白。

他想著，要是抱到了，小白面無表情的臉會不會有一點變化。

他想看。

褚曦手一伸，乾脆的往後躺，盯著看起來樸素，時則低調華麗的床棚，隱隱流光在同色的絲線滑過，像把陽光也攏進了床帳裡。

好些年後，褚曦發現小白其實長的很像蘇晨，不過小了點，頭髮白了點，就像蘇晨縮小版。

如果蘇晨十二三歲的時候，約莫就是小白的模樣。

尤其那雙黑的徹底的眼，像極了。

面無表情的小白，面無表情的師叔，褚曦默默下了結論，師叔從小時候就已經面部無救了。

於是他開始跟著小白話癆，甚麼話都說，邊說邊用一雙亮晶晶的眼瞧著，瞧著小白精緻的小臉會不會出現一絲不同，說著說著成了習慣，看著看著也成了習慣。

習慣會放進心裏。

—"伺童，看好他。”

蘇晨從不對伺童取名，小白這名字也只有褚曦在叫。

“小白———我錯了。”

“真錯了。”

偏過頭，床帳外的伺童沉默地守在床邊，一雙黑眼盯著自己瞧。

“小白啊———。”

褚曦從小沒爹沒娘，後來遇到了蘇晨，蘇晨對自己好，很好，把自己撿回來，給了他住的地方，讓他學習修煉，給了他師尊，給了他師兄和宗門。

蘇晨是長輩是恩人，換個說法，給了他那些，讓他叫個爹也成。

便宜爹。

褚曦翻過身，順帶捲起被子，裹起來，纏成蛹。

才不是爹呢。

師叔讓自己反省錯誤。

師叔不是便宜爹。

“小白———師叔擦我的嘴巴。”

透過棉被發出的聲音悶悶的，抿著的唇熱熱的，隱約還有粗繭磨過的輕微顫慄。

有爹的孩子是個寶。

褚曦現在覺得自己不是草，是寶。

捲起來的糰子自顧自的樂呵呵滾動。

便宜爹也不錯。

團子躲在黑暗裡板著手指數算著。

師叔是不一樣的。
他中毒了。
他和師叔做了。
師叔沒有捏死自己。
師叔把自己關起來。
師叔讓自己反省錯誤。
他的毒有解了。
沒有把睡了他給捏死，是不是代表師叔有那麼一點在意?
有那麼一點在意自己的蘇晨以後留在北辰宗的時候是否會多了一點?

四捨五入計算，他也算賺到了。

應該是吧。

棉被團突然又開始滾動，滾呀滾，滾到床邊，再滾半圈就要滾到床下。

在床邊危險的晃動，倏然，棉被掀起，一道黑影張開雙手往前撲。

“小白———”

第三十六萬零三次，失敗。

棉被團滾到地板，止不住衝力又多滾幾圈，團子撞到桌腳，昏頭轉向。

團子褚曦含著淚，摸著腫起的額頭，上面多出一個小腫包，一臉幽怨。

“小白，看著我撞桌腳好玩嗎?就不攔我一攔?”

小白站在不遠處，陽光下，偏過頭回望褚曦，一臉淡然。

“小白，”褚曦在散亂的棉被上盤起腿，”師叔沒有殺了我耶…也沒打算磨死我。”

“他讓我在這裡反省。”

想了想又說著:”還打算幫我解毒呢。”

“剛起來時發現自己把師叔睡了，真以為自己要沒命了。”

“回生夢境太可怕了，效用還有多久?”

“再讓我夢到甚麼，可能真受不住。”

“小白———”

褚曦摸摸自己散髮，一個抽手，乾脆把髮杈給拔了，一頭長髮乾脆的散開來，也散在純白的被褥上，蜿蜒著。

“小白，你說師叔為什麼要擦我嘴巴?我剛醒流口水了?”

“小白，那是夢嗎?

“我真和師叔做了….”

“啊啊啊啊啊，一點真實感都沒有呀!”

“小白———我汙了。”

“小白，你說我身上的毒到底是甚麼毒?怎麼需要雙….”

轟的一聲紅了臉，褚曦在腦袋上揮揮手，把汙穢的思想揮開。

“不就是雙修嘛!師叔不也沒虧?...感覺好熟練….小白——師叔他好熟練，是不是之前就跟別人做過了?常常?他離開宗門是不是就是去做了?他一年半載才回來一次，不會在外面…小白小白小白啊啊啊啊————”

“小白，不會其實外面我有個便宜娘?”

“便宜爹果然就是便宜爹!不牢靠!”

“便宜爹…?”

“便宜爹和便宜兒子…這…亂倫?”

褚曦不盤腿了，在地上又把棉被裹起來，變成大型白色毛蟲。

“喜歡的…明明很喜歡的…”低喃的話含在毛蟲裡，不甚清晰，”如果真有便宜娘，小白…那我們還是跑吧。”

“解毒之後，就出去歷練，對!要出去歷練!憑甚麼師叔可以這麼久才回來一次，我就不能出去?!我也要跑個百年再回來!”

“啊，不對，師叔要讓我做甚麼?啊、反省反省…”

掀開棉被，褚曦一鼓作氣站起身，握著拳頭。

“小白，我錯在跑得太慢了!跑路得先好好計畫!”

“小白，哥跑路了就不能帶著你了，你留著吧，幫我拖延幾日!”

伺童依舊面無表情看著，黝黑眼珠子映著褚曦踩在被褥上一雙冷白的腳，一道光閃過，像是反射的日光在某個角度照進了黝黑的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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