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聖徒與遺世少女》 - 第十一章：她無法否認的東西

霧氣翻湧，吞沒了星光，夜色如沉默的黑潮。噬魂獸的形體在聖光之下暴露出來，卻不顯得畏懼。它的形體扭曲震顫，如裂痕般變幻不定，彷彿不受世間規則束縛。

我與它對峙，彼此寂然無聲。

但我知道，它在「觀察」。

它不僅在試探我，也在試探這片森林中的一切。

它雖無眼，卻像已將我的靈魂鎖定，無論如何掙脫，都無法從它的「獵場」中逃離。

該死……這東西比我想的還要棘手。

「小心，它和普通噬魂獸不同。」我低聲對露緹希亞說。

露緹希亞握緊護符，銀白瞳孔倒映黑影，神色沉穩。

然而，就在下一瞬，噬魂獸動了——

它沒有像普通魔物那樣猛撲攻擊，而是開始繞著我移動，步伐詭異得不像是生物，像是某種不屬於這個世界的陰影在遊蕩，隨時準備捕食。

它試圖逼迫我露出破綻，像是狩獵者耐心等待獵物疲憊的一刻。

我微微皺眉，試探性地抬起手，掌心凝聚起一道聖光，迅速向前轟出——

聖光撕裂黑暗，映出噬魂獸扭曲的身形——下一瞬，它吞噬了光

黑霧在光芒中翻騰，像是將光線一寸寸地蠶食、吞沒，雖然不是完全免疫，但它確實比普通的噬魂獸更能抗衡聖術。

不僅如此，當聖術散去的瞬間，我感覺到一股異常的魔力波動從它的體內湧出，宛如回饋一般，一道細微的黑霧逆流而上，朝著我襲來！

「……反噬？」

我立刻閃身後退，避開了這股詭異的反擊。

不妙，它能夠部分吸收聖術，甚至能夠將那股力量轉化為某種攻擊手段。

這場戰鬥，恐怕比我原本預想的還要棘手得多。

「羅伊。」

露緹希亞低聲道，臉色蒼白，眉心微蹙，像是感受到了什麼異樣的波動。

「妳怎麼了？」

「……那股幻象的感覺，還在。」她低聲道，聲音微微顫抖。

我這才意識到——即便露緹希亞被隱匿了氣息，噬魂獸依舊能夠影響她的精神狀態。

她的瞳孔微顫，呼吸凌亂，指尖顫抖，抗拒著無形的侵蝕。

噬魂獸的幻象——它不需要直接施展幻術，而是讓人「看見」幻象，讓獵物沉溺在自身的記憶與恐懼之中。

如果再這樣下去，露緹希亞遲早會被吞噬……

「冷靜點…集中精神。」

我沉聲喚道，但她的瞳孔已然微顫，神色間透著不安。

該死，這傢伙的影響比我想的還要嚴重……

「撐住，露緹希亞。」

聖術對它的作用極其有限，不能再浪費魔力硬碰。

必須找到它的弱點……否則我們撐不了太久。

黑霧如潮湧動，噬魂獸的身影隱沒其中，游走得愈發迅捷，伺機尋找破綻。

它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那股無形的壓迫感正逐漸加深，如同一種看不見的獵食者，正一點一點收緊它的獵場。

我得快點做出決斷——否則這場戰鬥會朝對它有利的方向發展。

「聖光臨世，止步於此！」 ——聖印・束縛！

我迅速劃開聖冊，指尖勾勒出一道金色符文，聖光自地面升騰，化作一道光環朝噬魂獸攀爬而去。

聖印發動的瞬間，空氣震顫了一下——

然而，這怪物比我想的還要敏銳。

黑霧翻騰，噬魂獸形體瞬間扭曲消失——下一秒，它已繞過聖印，疾速撲來！

「可惡……！」

我立即閃身後退，但它的速度更快——一道黑影撕裂霧氣，帶著濃烈的腐蝕詛咒朝我撲來！

沒有時間再後退了，我直接舉起左臂，將護腕內藏的聖符擋在身前。

——嗤——！

詛咒與聖術碰撞的瞬間，空氣中傳來刺耳的扭曲聲，像是某種極度不協調的共鳴。

劇烈的衝擊震得我的手臂一陣發麻，我強行穩住身形，卻還是感覺到了一股詛咒的侵蝕沿著我的手腕迅速滲透——

「……啧。」

即便有聖符的庇護，這股詛咒的強度還是遠超過一般的黑魔法。

這噬魂獸……不只是強，還異常地狡猾。

它並不急著殺死我，而是不斷地壓制我，消耗我的體力，並試圖讓我露出破綻。

更糟糕的是，我能感覺到我的聖術對它的傷害極其有限，甚至……它能夠吸收部分光系能量，將其轉化為自身的力量。

「……這傢伙，對聖術的抗性遠比一般噬魂獸還要高。」

露緹希亞的聲音微微顫抖，她仍然緊握著護符，但我看得出來，她的精神狀態已經不穩——她的眼中開始出現恍惚，冷汗沿著她的側臉滑落，呼吸也變得急促。

「妳的情況怎麼樣？」我沉聲問道，視線仍然緊鎖著噬魂獸，不敢有半點鬆懈。

「……我還……」露緹希亞強行穩住聲音，但她的指尖卻已經微微顫抖。

不行，這樣下去她遲早會被幻象吞噬——

必須打破這個局面。

我無法單純依靠聖術，得換個方式戰鬥。

我深吸一口氣，伸手進入腰間的布囊，指尖掠過一枚隱藏的道具——

聖釘。

這是能夠強化聖術效果，並且對詛咒生物有極強禁錮力的特製聖具，雖然數量有限，但在這種時刻已經顧不得節省了。

現在的問題是，我得找到機會將它刺入地面，形成禁錮法陣，才能有效封鎖噬魂獸的行動。

但這怪物不會給我機會。

它依舊在盤旋，等待著下一次的狩獵時機，霧氣中的黑影晃動著，讓人無法捉摸它的確切位置——

我得主動逼它現身。

「……露緹希亞，」我低聲道，視線緊鎖著霧氣的深處，「無論妳聽見什麼，都不要相信。」

她微微一怔，像是察覺到了什麼，但我沒有時間解釋太多。

「接下來，我會創造機會，妳只需要專注於穩住自己的精神狀態。」

我將聖釘緊緊握在手中，聖光在指尖閃爍，而我的另一手輕輕翻開聖冊。

「……來吧，讓我看看，你究竟有多狡猾。」

下一秒，我邁步向前，主動朝噬魂獸逼近。

我得找到機會，近身使用聖釘——這是我目前唯一能對付它的方式。

——轟！

當我主動逼近的瞬間，噬魂獸的身影瞬間扭曲，彷彿感受到威脅，黑霧劇烈地向四周擴散。

在下一秒，一股寒意順著腳底竄上脊椎。

詭異的黑霧並非只是擴散，它正在滲透。

我猛地止步，卻發現腳下的地面不知何時已被黑霧侵蝕，一種異樣的灼燒感沿著皮膚滲透進體內，如同滲入血肉的毒素，迅速擴散至四肢百骸。

「……！」我低吼一聲，身體微微顫抖。

那不是單純的寒冷，而是一種徹底剝奪溫度的詛咒。

從接觸的瞬間開始，它就像某種無形的寄生體，開始侵蝕我體內的魔力，甚至試圖腐蝕我的意識——

視線開始變得模糊，呼吸也有些沉重，黑霧沿著手臂攀爬，如枷鎖般束縛住肌肉，壓迫著我的動作。我試圖驅散它，但即便體內的聖力燃燒，這股詛咒依舊頑強地緊附在我的靈魂之上，像是在以某種方式汙染我的神智。

腐蝕的詛咒——它不是單純的傷害，而是一種吞噬。

像是某種存在，正在無聲地啃噬我的靈魂，讓意識逐漸陷入深淵。

「……可惡……」

我的指尖顫動了一下，試圖運轉魔力，但動作比平時緩慢了半拍——就在這瞬間，我聽見了。

緊接著，空氣中響起了詭異的呢喃聲，低沉、模糊，如同被埋藏在時間深處的聲音，逐漸滲透入我的意識。

「……救我……」

「……為什麼？……」

「……神不會原諒你……」

這些聲音，不是噬魂獸發出的，而是來自「過去」。

該死……它正在干擾我的感知！

我咬緊牙關，強迫自己集中精神，但下一秒，四周的景色開始扭曲、塌陷，宛如破碎的鏡面拼湊出不屬於此處的世界——

——聖都的審判大堂。

空氣中瀰漫著沉重的焚香味，冰冷的石牆上刻滿了神聖的紋路，而在中央的審判台上，數道身影被鎖鏈捆綁，雙膝跪地，披散的頭髮遮住了他們的臉。

他們的嘴唇顫抖，帶著瀕死的呢喃，然而沒有任何人聽見。

不……這裡——

這是我曾經親眼見過的畫面。

那些被冠上「異端」之名的人，被毫無猶豫地判處焚燒，而我曾經站在旁邊，靜靜地看著這一切發生，沒有說過一句話。

他們在燃燒的火焰中發出最後的哀嚎——

「……為什麼？」

「神明……真的會如此殘忍嗎？」

「這是……我們的命運嗎？」

我的指尖開始顫抖，手中的聖釘變得異常沉重，彷彿連它都在質疑我手中的力量。

「這是……幻象。」

我低聲喃喃，強行讓自己回神，但這些畫面太過真實，甚至連燒灼的熱度都清晰可見。

「羅伊……」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黑暗中響起，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悲憫與哀求。

我猛然抬頭，然後看見了——

——我的導師，艾利斯特。

他站在審判台的另一側，身上的神職者長袍已經被鮮血染紅，卻仍然用那雙熟悉的眼眸凝視著我，語氣溫和，卻帶著沉痛。

「羅伊……你為什麼還要執著於這條路呢？」

「你已經知道了教會的真相，為什麼還要使用它們的力量？」

「你……真的認為這是『正義』嗎？」

他的聲音透過黑霧傳來，如同呢喃般迴盪在我的耳畔，每一個字都像是滲入骨髓的冰冷，讓人無法忽視。

「……這是假的……」我低聲道，卻發現自己的呼吸變得紊亂，心臟像是被無形的鎖鏈束縛住。

不對……這不是普通的幻象，它不是來自噬魂獸，而是我自己的記憶！

它正在利用我的動搖、我的過去來侵蝕我的意志！

「羅伊。」

艾利斯特的身影越來越近，他的眼神並沒有敵意，反而透著一絲悲憫，他輕聲道——

「放下吧。」

……不對。

這不是艾利斯特的語氣。

我用力握緊聖釘，想要擺脫這場景，然而眼前的世界開始震動，視線逐漸模糊，宛如被無數黑影包圍，墜入深不見底的深淵——

就在意識即將沉入幻象的瞬間——

「羅伊！」

一道急促的吶喊聲，像是從遙遠的世界傳來，直直地撞進我的耳朵！

一道宛如月色般皎潔的光芒，猛然從遠方破空而來，猶如撕裂夜幕的冷冽鋒刃，直直穿透了幻象的世界！

轟！

審判台上的影像崩裂，燃燒的火焰被吞噬，所有的幻象在這道光芒之下破碎、瓦解！

四周的世界，再次回到了森林之中。

我的視線微微晃動，耳邊仍然迴盪著剛剛的幻聽，額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我抬頭望去——

不遠處，露緹希亞的身影微微顫抖，氣息凌亂，手指仍然殘留著魔力的光輝。

她的臉色蒼白，顯然還未完全恢復，但銀白色的瞳孔中透著一抹堅定。

——是她。

她強行突破噬魂獸的影響，對著幻象發動了魔法。

即便她的身體狀況極差，即便她的魔力已經接近枯竭，她仍然——

在我被幻象吞沒之前，將我喚醒了。

「露緹希亞……」我低聲呢喃，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但在這一刻，我卻察覺到了不對勁。

——她的氣息，正在變得不穩定。

剛才的那道魔法，解除了她的隱匿效果，而就在這一瞬間，噬魂獸的黑霧猛然翻騰，原本鎖定我的視線——

轉移到了露緹希亞的身上！

「糟了！」

噬魂獸的獵物，變成了她。

露緹希亞的身影在微光下顫抖，蒼白的指尖死死抓住護符，銀色的瞳孔微微顫動，眼底閃爍著尚未消散的魔力波動。她的身體搖搖欲墜，膝蓋一軟，癱倒在地。

她強行施展的魔法消耗了她僅存的魔力，此刻的她幾乎無法動彈，呼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冷汗從額間滑落。她仍然想站起來，但根本沒有多餘的力氣。

然而——噬魂獸，並未被擊敗。

那怪物發出詭異的顫鳴聲，黑霧翻湧，猶如受了傷的野獸般劇烈扭曲。露緹希亞的魔法的確對它造成了傷害——比聖術更深的傷害，這讓它憤怒、狂躁，它的意識瘋狂地鎖定露緹希亞。

「……吼……嗬……」

它如同真正的掠食者一般，筆直地朝著倒在地上的露緹希亞逼近！

她的隱匿魔法因為剛剛的魔法攻擊而被破除，此刻完全暴露在噬魂獸的獵食視線之下。

危險！

「露緹希亞！」我低吼一聲。

沒有時間猶豫了——

趁著噬魂獸的注意力還鎖在露緹希亞身上，我毫不猶豫地將聖釘狠狠刺入土地——

「——審判之鎖，鎮壓邪惡！」

聖釘與大地連結的瞬間，一條白金色的鎖鏈從地下爆發而出，纏繞上噬魂獸的身軀，緊緊束縛住它那扭曲的影子！

噬魂獸發出一聲淒厲的嘶鳴，黑霧瘋狂翻騰，宛如陷入掙扎的困獸。

這是機會——現在就是終結它的時候！

「願聖光降臨，審判罪孽之徒——」我高舉聖冊，將全身的魔力與信念灌注進咒語之中。

「焚滅黑暗，使邪惡無所遁形！」

——裁決之焰！

金色的聖焰從空中猛然墜落，猶如天罰降臨，直直吞噬住噬魂獸的身影！

聖釘的力量與裁決之焰的威能互相共鳴，焰光閃耀，將黑暗的身影包裹其中，焚燒它的存在。

「——吼啊啊啊！！」

噬魂獸在聖焰之中翻滾、掙扎，它的影子不斷扭曲，像是正在被逐漸抹消，發出淒厲的咆哮！

這一擊，幾乎讓它瀕臨死亡。

然而，這怪物……竟然還沒死透。

它的軀體在焰光中不斷收縮，最後……竟憑著本能，發出了最瘋狂的反撲！

黑霧驟然爆發，噬魂獸釋放出最後的精神衝擊！

這股衝擊不同於先前的幻象，而是一次真正的精神侵蝕，它以亡者的低語、扭曲的詛咒，將一切拉入絕望的深淵！

我注意到了它的動作，心頭驟然一緊。

——不妙！

「聖光佑護——赦免加護！」

「聖盾加持——抵禦黑暗！」

金色的護盾在我身上迅速凝聚，我咬緊牙關，一邊施展加護，一邊全力朝露緹希亞的方向衝去——

來不及了。

精神衝擊比我預想的還要猛烈，當我奔向她的瞬間，強烈的詛咒能量已經席捲了她的意識！

露緹希亞的身體劇烈顫抖，她的瞳孔猛然收縮——

黑霧，如潮水般自她的身體翻湧而出！

露緹希亞的身體劇烈顫抖，銀白色的瞳孔中映照著翻湧的黑霧，意識深陷無法掙脫的幻象之中。

黑暗無聲地蔓延，吞噬她的感官，四面八方響起錯亂的低語，那些聲音既熟悉又陌生，像是被遺忘的記憶碎片，冷冷地敲擊著她的心靈。

「不潔之血，罪孽的象徵……她根本不該存在。」

「這種詛咒，活著就是詛咒……」

「她的存在，就是邪惡的證明。」

「為什麼，這樣的人還能活著？」

——那是她曾經聽過的話。那些人，她早已不記得名字，但語氣卻如此清晰，宛如昨日般鮮明。

模糊的身影出現在黑霧之中，他們的面容看不清，卻散發著無可置疑的惡意。他們圍繞著她，視線冰冷如刀，像是審視一個該被拋棄的存在。

她站在一座燃燒的村莊中，視線中滿是倒下的身影，熟悉的建築崩塌，火光映紅了夜空，空氣中瀰漫著焦味與血腥味。

她聽見哭喊聲、求救聲，聽見那些曾經親近過的人，因她的詛咒而被襲擊的聲音。

「妳這怪物……！」

「別過來！滾開！妳會害死我們的！」

「不該救她的……這種東西……就該死掉……！」

黑暗的世界裡，驀然出現一道身影——

那是她的母親。

露緹希亞的眼神一震，脊背頓時發冷，胸口像是被重物壓住，幾乎無法呼吸。

那道身影朝她伸出手，溫柔地撫摸著她的頭髮。

「露緹希亞……」

聲音輕柔，帶著令人懷念的溫暖，她幾乎想伸手去觸碰——

下一瞬，那雙手猛然收緊，狠狠地掐住她的喉嚨。

「妳害死了所有人。」

溫柔的語調沒有改變，卻透著令人窒息的冷漠，熟悉的雙手化作黑霧般的枷鎖，將她束縛住，將她的呼吸一點一點抽離。

她的身體本能地掙扎，卻動彈不得。

「不……」露緹希亞的聲音顫抖，她的眼淚順著臉頰滑落，身體因恐懼而蜷縮起來。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別打我……求求你們……別打我……」

她的喉嚨乾澀，話語破碎，手指無意識地緊抓著護符，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後的浮木，卻仍然無法逃離這片詛咒的囚籠。

黑霧繼續湧動，詛咒的力量在她體內瘋狂擴散，黑紋如活物般攀上她的四肢，直逼她的頸項與臉龐。

她的意識即將完全沉入這場深淵。

——但就在這時，一道強烈的光芒撕裂黑霧！

聖光，驟然綻放！

羅伊的雙手死死地抓住露緹希亞的肩膀，頂著詛咒強烈的反撲侵蝕，體內的魔力瘋狂燃燒，聖術的光芒如同炙熱的烈焰，瘋狂地朝四周席捲，將幻象與黑霧強行驅散！

「願聖光驅散黑暗，願真理指引歸途——！」

他的聲音低沉而急促，帶著壓抑不住的疲憊，但此刻他無法停下。

銀白色的光輝從他的掌心擴散，透過他的血液，透過他的靈魂，瘋狂地壓制住露緹希亞身上的詛咒！

但就在這時——

一道幽藍色的火焰，無聲地在黑霧之中燃起。

起初，只是一點微弱的火星，在黑暗之中搖曳，宛如瀕死之人的最後一絲喘息。

可在下一瞬，它突然猛烈地燃燒起來，彷彿在抵抗黑暗的吞噬，一點點將她身上的詛咒焚燒殆盡——

火焰竄過她的四肢，燒盡攀附在皮膚上的黑紋，直至深埋在靈魂深處的詛咒核心。

黑霧驟然收縮，如臨滅亡般地劇烈顫動。

露緹希亞的瞳孔閃爍著幽藍色的光芒，意識如同從深淵之中掙脫，她的雙唇微微顫動，低聲呢喃：

「……媽媽？」

火焰吞噬了幻象，黑霧迅速退散。

幽藍色的火焰靜靜燃燒，吞沒黑霧，映照在仍未散去的夜色中，溫暖得不像詛咒之力。

露緹希亞的意識尚未完全回歸現實，幻象的殘響依舊縈繞在耳畔，黑暗中的惡意似乎還未完全散去。她的身體虛弱無力，指尖冰冷，像是仍被某種無形的枷鎖束縛，喘息紊亂，渾身顫抖。

但有什麼東西，正牢牢支撐著她。

溫暖的，堅定的，沒有鬆手的打算。

她的視線仍有些模糊，但她能感覺到——自己正被緊緊抱住，靠在某人的懷中。

溫熱的體溫傳來，熟悉的氣息包圍著她，讓她混亂的思緒稍稍回歸現實。

她的耳邊傳來急促而沉穩的呼吸聲，胸口下意識地微微起伏，直到她終於看清了——羅伊。

他的臉色蒼白，嘴角還殘留著未乾的血跡，身上的聖光尚未完全熄滅，卻顫抖得幾乎不穩。他將她緊緊摟在懷中，一隻手牢牢扣住她的手臂，另一隻手仍舊舉起，掌心透著微弱的聖光，試圖壓制殘留的詛咒，即便自身同樣遭到侵蝕，卻從未鬆開半分。

「……還能……聽見我說話嗎？」

他的聲音低啞，透著一絲喘息，卻依舊冷靜而堅定。

露緹希亞怔怔地看著他，銀白色的瞳孔映照著他疲憊的身影。她的嘴唇微微顫抖，像是想開口，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的意識仍然混沌，幻象的餘波在腦海深處縈繞，讓她無法分辨現實與虛幻。她甚至不確定自己是否還活著……直到她感受到那道緊握著她的力量。

這個人，不顧一切地抱住了她。

即使滿身狼狽，即使痛苦不堪，他仍然選擇優先確認她的狀況，甚至沒有絲毫猶豫，哪怕自己也遭受詛咒的侵蝕。

她不懂……這個人為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

胸口像是被什麼觸動，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收緊，顫抖著想伸出手，卻在半空中停住。她的世界仍然混沌，理智尚未回歸，但有些東西正在崩裂，動搖著她一直以來堅信的「現實」。

幽藍火焰躍動在羅伊的金色瞳孔中，如星光墜落夜幕，燃燒著她不曾理解的溫暖。

她的世界一直是冰冷的，充滿了詛咒與孤寂。

她的手指微微收緊，像是試圖抓住這一絲溫暖。她不知道這是什麼，甚至無法理解為什麼他會這麼做。

但她無法否認。

這個夜晚，這個人，讓她的世界……有了一絲不一樣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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