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章：神功後嗣 - 主劇外傳《不確定因素》 09 正文外

幕一

白粥連些鹽都沒有。

以為吃不完半碗是怪那清湯寡水的味道，豈料她對配菜亦搖頭拒絕。

雖然陸肖頤懷疑是自己堅持餵食的做法令人尷尬想盡快結束了。但每次吃下小匙羹份量時，她觀察得陶思安露出不欲吞嚥的模樣，大概，有關乎本身胃口欠佳的事吧。

「睡一會，等起來我再吃。」

知道陸肖頤擔心。

畢竟她的情緒很多時就直接寫臉上。於是陶思安裝作不經意地說，便拿起藥服用，順勢轉移話題：

「你之後到哪？」

「留在這啊。」

「……但你什麼沒帶吧？」

看陸肖頤隨身的就手提袋一個，白茶湯理所當然地瞄向那本人。猜她應該不想回家待，很大可能希望住下幾天，卻又彆扭的沒坦白詢問，衹以這種方式拋磚引玉。

「對，得返何文田拿些細軟呢。」附和陶思安引出的重點，盤算做法前，意識到對方的休息才是首要處理事項，「那些不急。先幫你抹身換衣服，盡快休息。」

「我自己能……」

「你手都這樣了能怎麼辦的？」

「我衹是肩膀脫臼，而且已經接好了，並不完全禁止活動的。」目睹杏眸還狐疑猶存，她遂繼續解釋，「堂舅之前給我一個固定帶，穿著沒三角巾礙事。對康復也有利。」

固定帶陶思安是衝著想自理而更換的。

不過，她當兒重新塞滿了止痛藥的腦袋顯然未考究清楚，這過程會需要幾多的幫助——尤其是，脫衣服的部分。相反，陸肖頤比較有先見之明；她覺得反正都得脫了不如順道刷刷身體，於是轉頭便準備熱水去。

「前面的櫃筒有瓶精油，大表姐說浸浴能用。」

不習慣囤積「滴露」這類消毒液，陶思安多選擇稀釋漂白水作家居清潔，創口殺菌的話就是高濃度酒精來代勞。而在這特殊情況下，她還有某次表姊多寄贈的產品選擇。

「我找到了。」

邊走向浴室，陸肖頤邊閱讀使用方法，記好了簡單的指示後她拿橡皮筋高高束起頭髮，才扭開蓋子，將油滴進溫熱的水中。

一陣意外的苦澀乾燥味兒乘蒸汽冉升，瞬間她覺得比「滴露」還嗆鼻。不欲跟那氣息太接近的陸肖頤於是提起膠盆子，匆匆往睡房去，暫且擱置某隅。

「那，從哪開始？」

動手的時候，她可是專注又認真的。

聽指示解下三角巾，接續為了剝那件短袖衫，陸肖頤一度搞得滿頭大汗。衹怪須特別迴避陶思安額前的敷料紗布，及肩膀一層以彈性繃帶保護的脫臼位置。

「等等，先抹一抹。」

穿好加固帶子，僅剩半截內衣的人「哦」了聲，想接過她拿著的溫毛巾；卻馬上發現不得要領。知道這代表隨即上演的是什麼戲碼，陶思安反射性往後縮，差點坐不穩掉下板櫈去。

見狀，陸肖頤倒是沉默，把人扶了回來後乾脆帶至床沿，照原定計劃開始清潔她上身的皮膚。

由沒受傷的手臂起，至脖子，露出的肩膀與胸口，看得見瘀腫的地方她幾乎以輕印處理。腹部那被刺傷的疤痕嘗試著無視，但背中由繼承而來的類灼燙癒合增生，卻令陸肖頤不禁多望數秒。期間，細心的她甚至讓人暫裹被子去換水，務求確保溫度。

此過程讓她發現那苦澀的乾燥和緩成了有點涼意的辛香，沁出絲絲熟悉的甜美。

「這是什麼味道？」

第三盆水拿進房間時，不住詢問。

「沒藥和安息香複方。同樣有殺菌抗炎功效。」談著跟中醫有關的資訊，才剛從親密接觸的緊繃稍稍放鬆的她，被對方湊近兩手果斷摸上內衣的背扣，「等、等等！」

「內衣不脫這兒怎抹？」

無辜的杏眸蘊含相對份量的無害，態度實事求是。看久了令反饋過大的陶思安有些不好意思，下一句開腔的辯護變得嚅嚅不清。

「我能自己做。」

「唔？」

加上本人低了頭，她是真的聽不見。

再湊近一些，陸肖頤用鼻音發出疑問，並歪首嘗試透析陶思安的表情。有那麼的兩秒，她沒思考這屬一種異常親昵又曖昧的互動；畢竟彼方上身幾乎裸露，自己的雙手因提防掙扎的摔跌，正覆著其後腰。

縱使是為了準備替人做正事。

但不得不承認，這的確……

「我說，我能自己來。」

聲音終於夠響亮了。

不過，陸肖頤的心思已超脫正直不阿。

怪就怪那雙白茶色澤的靈魂之窗，迎著自然光源彷彿透露細膩的晶鑽，引人入勝；稍不留意，連精神都隨之而渙散，定力什麼的統統付諸東流。

往下注視那張自己已經吻過的薄唇，更覺得即使仍有理智，亦不欲堅守。何況，以前的種種顧慮，早煙消雲散了吧。

唯獨。

上次道別的情景闖進腦門。

不諳那蹙著眉的如臨大敵模樣，是否想迴避的表現。這究竟由於害羞，抑或歸咎她粗率的借酒行兇「不問自取」所致乃屬未知之數——至此，陸肖頤戛然而止，神緒恢復澄澈。

畢竟她們的第一次就不甚恰當。陸肖頤不單沒徵詢同意，她連對方的經驗都茫無頭緒。

太快了。

「水有點涼，我再換。」

「別。」

把想法都寫在臉上的慣例，這回總算給了陸肖頤一個紮實的優勢。

脫臼傷的手抓住要離席的人那衣襬。緊接竟然攀上了她的腕間，指腹沿那塊法國老珠寶商出產的錶每吋輪廓細細遊走，時而碰著邊緣的肌膚。

搔癢的難耐直搗心坎。她質疑陶思安理不理解如斯行為屬效果滿分的挑逗，不然，應該馬上停下了、否則，便是變相的邀請……

不行。

這次，她至少需要個口頭許可。

「……你已經做過，衹是記不起罷了。」

她們都選擇撒謊的四十九秒隱私。

對了。

能肯定陶思安說假的衹有陸肖頤——可是陸肖頤忽略了，自己之於陶思安的否定效果完全迥異，因為她有醉酒失憶的合理解釋。

想及此她綻放美麗的一嘲，突然覺得向來都是給這類無謂的思路窒礙明明平坦的大路。

太蠢了。

「難道你天真得排除了我裝瘋賣傻的可能性嗎？」

白茶色澤在聽見呢喃的瞬間圓瞪。驚訝令那張薄唇微微開啟，呈獻引狼入室的最佳機會。

——這份對情事青澀的可愛陸肖頤發誓衹有她一人可以收歸眼底。

如此的想法剛落定的兩秒前，原來已經迫不及待地，低頭親了下去。

「嗚……嗯。」

素來她很輕易能辨識別人對自己的慾望。

具侵略性的，熾熱的，窘困的，不適的。通常陸肖頤覺得，都太多了、過份了，這般強烈的控制思想，總令她費解那生成的因由。

現在，莫名其妙終於要迎來水落石出的階段了。

畢竟，輪到陸肖頤找著難以吞沒佔有慾望的一方，終於——感同身受。

小小的呻吟也許來自傷患疼痛，就怪她讓陶思安摔卧被褥的動作沒很溫柔。旋即後悔的陸肖頤唯有延緩節奏，安撫似地一手摸著那張臉，唇上仍是捨不得放過躺在身下的人。

而有了一次經驗的倒學懂打開嘴巴，找回呼吸。無恙的臂膀更舉起來摟住陸肖頤的脖子，像歡迎她的霸道。

這不休不止的七十秒間。

稍微宣洩掉了彼此逾兩個月的思念，讓她們之於情侶這新鮮關係的實在感有明確的入門方向。

退卻前陸肖頤壞心地啃咬她唇瓣的軟肉，再觀察那豔紅的成果。戲謔的笑容有著甜膩膩的幸福，凝望輕喘的情人，等待因羞怯撇開了的白茶湯清潤與自己連接，手拂拭其瀏海，率先忍不住、烙下一吻。

「關於你的事，我才不會再忘了。」

安撫般的嘆息讓白茶色澤轉回來，並帶同引人入勝的點點閃爍。

聽了那句子，她的耳根紅通通地垂了眼簾。之於已然不甚在意的苦苦等待，當兒想要沿用沉默表達雲淡風輕；不過，佳人的臉還是令她改變了主意。

近在咫尺的凝望間，陶思安延展唇線莞爾：

「我相信你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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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二

「那份工我打算接受了，你們不用費神查些什麼。我會照顧自己！……」

她四點鐘在上海被自己車禍的消息嚇醒，飛機抵港後跟公司爭執一輪，至正午的當兒，精神有稍稍虛耗的感覺。所以，陶思安要她洗個熱水澡，一起小睡。

不料。

彭碧禮的電話來得煞是適時，害陸肖頤的頭髮吹乾到三分之二，硬生生地要停下。但她依然很清晰讓陶思安休息屬最優先的任務，因此，考究數秒後一度決定不去接起。

「別，陸太會擔心。」

本來，她就坐床邊談。

八分鐘。當話題升溫，提及陸肖頤擅闖公司是無禮之舉，開始互吼的不退讓環節。她怕滋擾到服過藥已經很睏的陶思安，便走出沙發繼續。

聽說話恢復了尋常聲浪的一方，卻沒因而放鬆睡去。反之，撐著沉重的眼皮到客廳，陪伴蹙眉的陸肖頤。頭靠攏一度維持短句回答的她，陶思安努力判斷母女的交流內容。

通話的十八分鐘。

「……媽，你等等、我說等一下。」乾脆按「保留」鍵擱置通話，免得給母親得悉自己跟陶思安來往的零星機會，「唏？」

態度轉變，溫沉呼喚倚在肩膀的人。見那雙白茶色澤渙散，整整遲緩兩秒才意會被弄醒，陸肖頤內疚嘆息。

「進房間，我們一起。」

以為已經掛線的陶思安，卻得到個搖頭的嫌棄表情彰顯否定。她知道陸肖頤也是很需要補眠，無奈幫不上什麼，唯有乖乖聽從，跟隨指示躺好。

「來。」

在恢復與彭碧禮通訊的最後階段前，陸肖頤指尖輕叩自己鎖骨位置，杏眸鼓勵性的眨眨。

或者這顆腦袋真的渴求休息了。

因為陶思安一旦明白那箇中意味，她竟然馬上照辦，唯獨的考慮統統留給了如何調整個不影響自己傷勢的位置。

「我想靜靜，住一陣子酒店。今天晚點回來拿些衣服，再聊，好嗎。」

輕聲得接近呢喃，致電話另一頭的頻頻詢求重覆。偏偏那枕在頸窩，被摟懷裏的人呼吸平穩快十五分鐘了，陸肖頤決不願意吵醒對方多遍，遂乾脆地向母親餵了口閉門羹。

「……阿頤，你究竟在哪？」

「酒店大堂。再聊吧，拜。」

雖然終於能確保兩人往後有更多的獨處時間。現在，她仍惜秒如金，不甘枉費半刻陶思安在身旁的光陰。

畢竟已經枉費七抑或八年了。當兒連一個瞬間，陸肖頤都想吝嗇。

小心護住那腦勺，悄悄深呼吸，準備休眠的她還是忍不住要看看陶思安。即使這角度瞧不見臉，那在自己掌握的短髮和肩背的輪廓一樣達到了滿足的效果。

來得及考慮設置鬧鐘之前。

被安息香餘韻薰染的身心安全洋溢，令緊繃第八小時的她趕上懷中人的腳步，失足、夢鄉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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