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標是收錄全部的日本怪談 - 《反覆墜落》

這是一段我在大學時期親身經歷的怪事。

事情發生在神奈川某所校地相當廣大的大學裡。

那時候我還是大三學生，每天的生活都很普通，上課、打工、參加社團，除此之外，就只是偶爾熬夜趕趕報告。在那件事發生之前，我從來不相信什麼靈異現象，也不覺得校園裡流傳的怪談有什麼可信之處。

而那天下午，我正在教室裡上課。

教授在前面講著讓人昏昏欲睡的內容，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無聊地望向外面。

我們那棟教學大樓的位置很高，可以直接看到遠處另一棟舊校舍。

就在那時，我看見了。

一個男人站在那棟校舍的屋頂邊緣。

我原本以為是哪個工人或學生誤闖屋頂，但下一秒，那個男人直接往前跨了一步，然後掉了下去。

我的身體幾乎是反射性地站了起來，那是一種非常乾脆的自殺墜落，他完全沒有掙扎，也沒有猶豫，我甚至差點喊出了聲，但當我看向地面的時候，卻愣住了，因為下面什麼都沒有。

沒有人、沒有血跡、沒有騷動、什麼都沒有。

但我突如其來的行為，引來了班上不少的目光，我向教授道歉之後，默默坐了下來，但我忍不住心裡的好奇心，於是再次抬頭望向屋頂，然後我看到那個男人又站在那裡，和剛剛一模一樣的位置，接著他再次往前跨出一步。

墜落、消失、再出現、再墜落。

那畫面就像某種故障的錄影帶一樣不斷循環。

我盯著看了快十分鐘，直到下課鐘響起，那個男人依然重複著同樣的動作。

回到宿舍後，我把這件事告訴朋友。

結果朋友只是笑著說：「你是不是熬夜太久了？腦子燒壞了。」

但我知道自己沒有真的看錯。

隔天上課時，我特地提早到了教室，然後第一件事就是看向那棟校舍。

他還在，依然站在屋頂，依然一次又一次跳下去。

但除了我之外，真的沒有其他人注意到那奇怪的景象。

有時候我甚至故意站在窗邊，觀察其他同學的反應，但大家只是低頭滑手機、聊天、看書，沒有人往那裡關注。

後來我開始調查那棟校舍，結果真的讓我查到一件事。

十多年前，那棟樓曾經發生過學生墜樓事件，據說是一名研究生，不過詳細原因沒有人知道，學校也沒有留下太多紀錄。3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Ed5K0u4BM

從那之後，我腦中一直浮現一句話。

「死去的人，會不斷重演自己最後的瞬間。」

於是我開始相信，也許我看到的不是活人，而是某種殘留下來的東西。

時間一天一天過去，那個男人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

早上看到他、中午看到他、黃昏看到他、甚至下雨天也看得到。

有時候霧很濃，他會從霧裡突然掉出來，有時候夕陽把整片天空染成橘紅色，他就從那片橘紅色的天空裡墜落下來。

久而久之，我甚至已經習慣了它的陪伴，看到後來，那畫面就像校園裡的一棵樹、一棟建築物那樣自然的存在。

直到某一天，事情發生了。

那天我和朋友正準備去食堂吃晚餐，黃昏時分，校園裡的人很多。

大家說笑著從教學區往食堂方向走，就在我們經過校舍旁廣場的時候。

我忽然聽見一個聲音，聲音非常近。

那是一個男人的聲音，那聲音十分沙啞、伴隨著顫抖，像是在哭泣。

「誰來阻止我……」

我的全身瞬間僵住，因為那個聲音是從頭頂傳來的，我慢慢抬起頭。

下一秒。

我看見了那張臉，那個男人就懸浮在我正上方幾公尺的位置。

他的脖子歪向不自然的角度，眼球布滿血絲，嘴角扭曲地向上裂開，他也看著我，然後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

那一刻我才突然想起，這裡正是他每次墜落的位置，但已經太晚了。

男人朝著我直直落下，速度快到根本來不及反應，我甚至能看見他飛散的頭髮，看見他因衝擊而扭曲變形的臉龐，看見他張大的嘴巴。3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eRyjlo2gZ

下一秒，我的左肩猛地傳來一陣劇痛。3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UbOwLVQHf

我整個人失去平衡，腳下一空，身體直接往旁邊摔了下去。

耳邊傳來朋友的驚叫聲，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轉，我的臉頰重重撞上地面。

然後我的意識就中斷了。

再次醒來時，我已經躺在醫院病房裡。

醫生說我左肩脫臼，手肘骨折，但沒有人知道我是怎麼受傷的。

朋友告訴我，當時我突然停下腳步，接著肩膀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一樣往下一沉，然後整個人重重摔倒。

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發生。

沒有東西掉下來、沒有任何人撞到我，甚至監視器裡也看不出一點異常情況。

但我知道，我十分篤定看見了那男人。

那真的不是我的幻覺，因為直到現在，我仍然記得那個瞬間。

那男人墜落時扭曲的笑容，他頭髮掃過我肩膀的冰冷觸感，以及那股幾乎可以把骨頭撞碎的衝擊力。

後來我休養了很久才康復，畢業之後，我刻意不再回到那所學校，直到去年社團聚會，我才再次踏進母校。

距離那件事已經過了很多年，我本來以為一切都結束了。

結果當我走進熟悉的教學區時，還是下意識望向那棟校舍，然後我看見了。

那個男人依然站在屋頂上，和當年一模一樣。

他沒有變老、也沒有消失，他仍然一次又一次地往前跨出那一步。

墜落、消失、再出現、再墜落，被困在永遠無法結束的那一天裡。

我站在原地看了很久，而就在我轉身準備離開的時候。

我彷彿又聽見那個聲音從上方傳來。

「誰來阻止我……」

從那天起，我有了一個永遠不會改變的念頭。

如果真的存在某種死後仍無法離開的痛苦，如果真的存在永遠重複最後一刻的地獄，那麼無論人生再怎麼艱難，我都不想變成那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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