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去了一直想造訪的神社。
我對靈異之類的東西略有興趣,像是怪談或不可思議的事物這些,我相當著迷。
這次也是聽了熟人的介紹,決定前往那座神社。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0sighm9Km
據說那神社裡供奉了大量人形。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WhrX6HdlY
可以說是類似所謂的「人形寺」吧。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riE6VnZhH
但那並不是什麼知名神社,也從未被任何新聞節目報導過。
抵達神社後,我停好車,開始走上階梯。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ySHZKqKAr
階梯相當長,或許是平時缺乏運動的緣故,我一邊喘著氣,一邊被一種莫名的興奮感包圍。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hHmKeKnKr
階梯越長,就越讓人期待即將看到的東西。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bHucLm5yj
當我穿過壯觀的鳥居、眼前映入神社正殿的瞬間!
耳邊響起了奇異的耳鳴。
說實話,這樣的感覺我還是第一次體驗,畢竟我完全沒有靈異體質。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a6JBfuQAH
但那種感覺是確實存在,非但沒有讓我退縮,反而燃起了一種莫名的幹勁。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dqMKCfjuQ
雖然我也不知道那股幹勁到底是什麼…。
我立刻開始環視整個境內,這神社十分氣派。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wHwraKQZ3
面積也大,建築也很精緻漂亮,但果然眼前的景象並不尋常。
"人形人形人形人形人形人形人形人形人形人形人形人形人形人形人形人形人形人形人形人形人形"
供奉在人社中的人形多到無法容納。
感覺像是被無數「眼睛」盯著,視線彷彿要刺穿我一般。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TQuyIManx
那場景實在太過震撼。
但我根本沒時間沉浸在這超現實的景象中。
正面那棟大型建築……應該是本殿吧。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r9putSUBq
一名穿著袴的人匆匆從裡頭跑了出來。
他一個人,跑向旁邊的建築物。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y8mndsWfV
發生了什麼事嗎!?
我立刻往那名穿袴男子走進的建築物方向跑去。
這時,又有兩人從本殿慌慌張張地衝出來。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aqBnnksjV
我攔住其中一人,問發生什麼事。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cqH6Ac7B6
「現在很忙,請晚點再說。」
那人只留下一句話,便又急匆匆地消失在人形堆中。
究竟怎麼回事?
我滿腹疑惑地站在原地發愣,這時從本殿走出一位穿著與剛才不同、像是正式服裝的人物。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yG5M8v8GW
應該是神主吧,他主動向我搭話。
「您是前來供奉人形的嗎?」
我回答:「不是,我只是來參拜而已。」
那神主模樣的人語氣平靜地勸說道「那就請回去吧。我不想說重話,但今天不宜久留。改天再來。」
我鼓起勇氣問:「發生什麼事了嗎?」
神主只留下「別牽扯進來比較好」這句話,便返回了本殿。
在那如同搬家般吵雜混亂的場面中,我感覺自己顯得格外格格不入。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iNqF5Go5b
反正人形又不會逃走。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hIDw0XyyP
我心想就照神主說的,改天再來吧,正準備轉身離開時,剛才那三個人,加上另外兩個人一起走了出來。
他們抱著一個像棺材一樣的大箱子。
那隊奇妙的人馬往本殿的後方走去,隨後神主也再次現身,跟著他們一起消失在後方。
等我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經不自覺地朝本殿那邊走了過去。
比起對警告的恐懼,好奇心更勝一籌。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1JaiweSwk
既然都來到這了,不看一下怎麼行?
我沿著本殿旁邊的小路前進。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qcX9w9zQg
道路兩側樹木茂密,光線昏暗,地面長滿了苔蘚。
走了一會兒,前方豁然開朗,來到了一處像是廣場的地方。
神主他們正忙碌地搭建著什麼,看起來像是營火用的木堆,四周各建了一個。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QFnvfCcS3
在中央最堅固的一組木架上,放著那個大箱子。
我和神主四目相交。
本以為會被斥責,卻見他毫不在意地繼續手邊的作業。
這讓我產生了一種「似乎獲得許可」的錯覺,便從樹蔭中踏出,走進了廣場。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kL7quSrxD
我一邊忐忑不安又滿懷期待地觀察著這場儀式的進行,不經意間,看見了另一個人影。
不是神主,也不是穿袴的人。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Yr8lcdoHH
只是個普通的老爺爺。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OG87en2y3
他站在我右邊大約二十公尺的地方,和我一樣,望著神主他們。
我走近那位老人,主動搭話。
「不好意思,請問等等會舉行什麼儀式嗎?」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pKCf3q2Dq
「是『人形焚燒』啊。」
老人親切地回答。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iD1LH0pUu
「他們準備把人形焚燒供養。」
「人形焚燒……是嗎。」
雖然早有預感,但果然如此。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CKo4Dt4hT
今天來對了,感覺能見到很特別的東西。
不過話說回來,為什麼偏偏是這個時候?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UG7orUIcO
我原以為這類儀式通常是在年底時舉行的,可今天又不是什麼特別的日子。
「您常來看嗎?」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0v8I9Oc05
我問老爺爺。
「也不是每次都會舉辦人形焚燒啊。通常這種時節不會舉行,而且這麼大的人形我也是第一次看到。」
老爺爺稍微停頓了一下,接著說:「今天,是特別的日子。」
我又往前踏近一步。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13BY9Xrbq
「『特別』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聽到我的提問,老爺爺的表情第一次有些陰沉。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95MNiw9MR
我心想,該不會踩到底線了吧……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5oZ4tU4Nx
但他只是沉思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說道:「你可能不會相信這件事。」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tcCaIgpHb
聽到這句話,我反而更興奮了,正是我最喜歡的類型。
「其實啊,那尊人形原本是被嚴格保管在本殿旁邊的倉庫裡。可昨天一大早,神主去檢查倉庫時,發現那尊人形不見了。神主與神社的人全體出動找了個遍,直到天亮後才終於找到。你猜它在哪裡?」
什麼意思?別吊我胃口啊……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gzgzYk4P7
雖然心裡這麼想,我還是配合地問了句:
「在哪裡找到的?」
「那尊人形,不知道是被誰放到了本殿的屋頂上。這件事讓神社的人都驚呆了。因為那是一具等身的人形,像成人男性那樣大小,要搬到那麼高的屋頂並不容易。而且這也太複雜,不像是惡作劇,誰會想把它擺到那種地方?」
「總之,光想也沒用,就決定先把人形搬下來。但在用梯子搬下來的時候,那個抱著人形的人滑倒了,和人形一起摔了下來。」
「那個人好像摔斷了腿,立刻被送去醫院。但他一直聲稱『被人形咬了』、『人形咬我』這樣。神主覺得不妙,才慌忙準備了這次的焚燒儀式,事情就演變成現在這樣了。」
「你還真是知道得很詳細啊。」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DsXs4gyMM
雖然這故事實在令人難以置信,我並不是完全不相信,但還是有些小小的試探。
「我每天早上都會來這附近散步,從他們把人形搬下來那一刻我就在旁邊看著了。」
我們交談的同時,儀式的準備也差不多完成了,眼看就要開始點火了。
神主突然高聲喊了一句。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MJtUY4erm
袴裝的男子們也齊聲開始吟唱,不知道是咒語還是佛經?一邊拿著火把圍繞著那個箱子。
仔細一看,那個箱子被像鋼絲一樣的東西纏繞著。
第一位袴裝男子點燃了箱子四角木堆的火。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CTG38QVRi
最初只是冒煙,接著迅速燃起猛烈火焰。
然後是第二位、第三位……終於除了放置箱子的木堆之外,所有的木堆都點燃了,火焰直竄而上。
我大約距離了五十到六十公尺的距離,但都能感受到炙熱的熱浪。
最後,神主將一根火把像是擲物般地投向中央的木堆。
四周的木堆燃燒時,只冒著白煙,可能是因為裡面放了樹葉;但那中央的箱子附近,卻升起濃濃的黑煙。
「嗚……!」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hcxXNIZck
我下意識捏住鼻子。
不知何時,空氣中瀰漫起一種從未聞過的惡臭,像野獸般的腥味撲鼻而來。
神主他們的咒聲變得更加高亢……就在那一瞬間!
「ぎょぇぇぇぇ~!!ぎゃあぁぁぁぁ~!やわなは@〇※▽@◆…!!」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FCqHzSrE2
不是人聲的慘叫,或說是從未聽過的尖嘶慘嚎,劃破廣場的寂靜。
同時,那個箱子開始劇烈搖晃起來。
我當時差點癱坐在地,甚至想拔腿逃跑,但雙腿根本動不了……完全僵住了。
箱子被從內側猛烈敲擊,我一度懷疑,難道他們是在殺人?
現場的畫面極其可怕。
火焰熊熊燃燒,箱子不斷晃動,神主們高聲念誦,而慘叫聲則逐漸變成了語句。
「放我出去~!讓我出去~!還我…還我…」
它會說話……難道是人?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K2O42abSV
不,不可能是人。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1pzUBKYd3V
況且在這樣的火場下,一般人怎麼可能還能說話?
最開始我以為他是在喊「還我」,但後來才察覺其實是:
「讓我回去~讓我回去~!我要回到我老婆孩子那裡~!!」
箱子仍在猛烈搖晃,內部被劇烈敲擊。
「你不是〇〇(某個男子的名字)!!」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wmgGqwgt9
神主突然吼了出來。
「你是人形!你只是個人形!回歸你該有的模樣!!」
說完後,他又開始念起咒語。
「不對!我是〇〇啊~!!讓我回去~!!」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2dcM2VyAr
箱子的晃動更加劇烈,箱子的蓋子像是被「炸開」,從中伸出一隻燒焦的手,瘋狂掙扎。
突然間,火勢竟然變弱了,弱到讓人懷疑會不會熄滅。
神主轉身取來放在旁邊的一個木桶。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Vp1SJHVdA
桶裡裝著看起來像水的液體,但我馬上就知道,那是酒。
因為除了野獸的惡臭,空氣中早已飄著淡淡的酒氣。
神主用杓子舀起酒,開始往箱子澆。
我心想:喂喂,就算是酒,也不至於用日本酒吧?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hVBsnDtTU
那種酒不易揮發,也不怎麼易燃,但事與願違,火焰竟然猛烈地燃了起來。
「ぎゃぁぁぁぁ!!いぎぃぃぃぃぃ!!你這混蛋~~讓我見我老婆孩子!讓我回去~~!!」
「你不是〇〇!你是人形!回到你該回去的地方去!!」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aYZDE9HnF
神主這樣吼著,從懷裡掏出一面小鏡子,朝箱子裡扔了進去。
接著,袴男們開始將四周的木堆朝中心推倒。
最後,神主扛起整桶酒,將剩下的酒全部澆在箱子上。
火焰猛地爆發,化為巨大的火柱。
「ぎょぇぇぇぇ~!!!!!」
那是它最後的聲音。
從那之後,再也沒有傳來任何叫聲,箱子也不再晃動了。
等我回過神時,自己早已汗流浹背。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1hxC8NHL0B
神主他們仍持續誦念咒語,直到火焰漸漸熄滅。
我心裡有個聲音,想要否認剛才所目睹的一切。
之後,神主走向我。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6u5xXTC8o
我沒有特別緊張,靜靜地聽他開口。
「總之,先替你做個簡單的祓除,跟我來吧。」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qTWmJrqPg
我跟著神主,走進了本殿。
剛才那位老爺爺也走在前方,邊走邊與神主交談,兩人看來似乎是熟識的樣子。
在本殿裡,我們兩人接受了一場簡單的驅邪儀式。
隨後,處於一種近乎失神、精神恍惚狀態的我,聽著神主詳細說明事情的來龍去脈,心情才稍微平靜了一些。
「那尊人形啊……其實很長一段時間,是以人的身份在生活的喔。」
「帶那尊人形來的老太太說,那是她女兒非常珍愛的東西。雖然女兒和外孫在一場意外中過世了,但那尊人形卻毫髮無傷。」
「老太太說,雖然那是人形,但總覺得它怪怪的,放在家裡令人不安,所以只好拿來這裡供奉。」
「當時發生意外時,它也在車上。想必她們對它是真的很珍惜吧。如果一個人過於投入感情,有時會開始把人形當成真的人來看待……」
……接下來那幾句話,直到今天仍在我腦海中揮之不去。
「人形也是一樣的。當被過度珍惜時,它們也會開始以為自己就是人類。因為……它們也是活著的啊。」
彷彿是要替遺忘的時間補上聲音般,夏蟬開始鳴叫。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196GdS8Dd2
那是,一個夏日裡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