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一盒樂家杏仁糖, 中咗風嘅婆婆同全家開年 - 十五、我的父親母親（上）

我捽一捽手，難得地掌心冒汗。

我就知道而家自己有幾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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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講，我真係無諗過我老豆老母會早死過我。

喺我腦海入面，佢哋好似仲係當年照顧我長大嘅、三十幾歲嘅嗰兩個人。

距離死亡，好似仲係好遙遠。

但係我眼前嘅年盒就話我知，喺呢一刻，我已經要為佢哋嘅生死去負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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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啊？唔好用『拖字訣』，快啲答，到底係『有』定係『無』？」二舅父輕鬆咁樣用右手敲住枱面，無形地俾緊壓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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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頭望向老豆老母，佢哋兩個似乎都無哂意見，只係一致地俾一個扮作唔太擔心嘅表情我。

到頭來，都係要靠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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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實年盒。

我學二舅父咁樣，伸出手指公摸一摸個盒面，但係盒面一如我所見嘅平滑，根本就摸唔出任何端倪。

到底我可以點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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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嘗試諗出所有方法，又或者所有可以用邏輯去解釋出嘅答案。

可惜，根本就無咁嘅答案。

我開始怪自己，頭先做咩要攬炒。

如果唔用「無敵風火輪」，話唔定我仲有更多時間去準備好，然後先對付二舅父都唔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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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人唔好咁心急啦，慢慢諗清楚先做唔得咩？」

老母過往成日講嘅嘢喺我耳邊浮現，過往我會覺得佢好似烏蠅咁煩，但係呢刻嘅我，先明白佢所講嘅或許係啱。

不過，可能已經太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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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係嘅，唔會遲。

應該仲有得救。

冷靜，陳志健，鬥運啫，你仲有 50%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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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力打自己大脾一下，試圖令自己清醒一啲。

然後，我決定將一切交俾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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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呢一格係『有』。」我吐出一口大氣，將我嘅答案講咗出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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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聽到，無特別評論啲咩，準備伸出手去打開呢一格。

而二舅父亦都坐直咗個身，似乎佢都非常好奇呢一場嘅結果係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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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一格年盒蓋慢慢打開。

世界嘅時間好似慢咗落嚟，婆婆嘅動作亦都好似落咗慢鏡咁嘢。

唯獨係我嘅心跳，依然不斷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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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

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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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企咗起身，唔敢相信咁樣左望右望，想睇下到底呢一格入面會唔會有一粒半粒攝埋咗一二邊嘅瓜子。

好可惜，無論點睇，結果都係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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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輸咗，而家你可以揀邊一個爆頭先。」婆婆講低咗呢一句，就自己坐翻去佢張輪椅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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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答錯，爆我啦！」我即刻拍哂自己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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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先規則已經講明，參賽者會繼續玩到尾。所以，你可以揀嘅就只有你阿爸或者你阿媽。」婆婆毫不留情咁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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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呢句說話，我慢慢擰翻轉頭，望到老豆老母都喺度望實我。

「仔，揀我啦，起居飲食嘅嘢仲需要你阿媽。我打工咁多年都攰喇，俾我早啲抖下啦。」老豆扮作輕鬆咁講，但係其實我聽得出佢把聲有隱藏唔到嘅抖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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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得！你阿爸係家庭支柱，你大學都未讀完，之後仲要佢繼續供你。你揀我啦，我呢啲師奶仔咩都唔識，少咗個唔覺眼㗎。」我老母指住自己，踏前咗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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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咩啊，你日日煮餸不知幾重要。無你，你個仔日日食街邊啲嘢，高油高鹽高糖，死得仲快啊。你留低陪佢緊要啲。」老豆將老母拉翻後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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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飯人人都可以學，你做人老豆，係阿仔嘅榜樣，呢樣無得替代。之後佢仲要成家立室，你大把嘢要教佢，你唔係成日都講，已經諗定要同阿仔兩個去英國睇波當係畢業旅行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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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咁你夠係啦。你成日都話，好恨快啲飲阿仔杯新抱茶，仲同我輸賭自己喺阿仔結婚嗰日會唔會喊。你先係最想睇到阿仔將來嘅人啊，你點可以而家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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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啦！」我大喝一聲，雙手撐住塊地咁樣跪低咗喺佢哋面前，啲眼淚流到停唔到，「唔好講喇。你覺得我真係揀得落手咩？」

我喊，唔係怕佢哋死。

我喊，係因為我發現我比自己想像中更加唔捨得佢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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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我曾經好多好多次諗過，如果呢個世界無咗我老豆老母就好，因為佢哋真係好＿煩。

但係，直到而家呢啲生離死別位，我先知道，其實我好想俾佢哋一直煩落去。

再加上佢兩個而家嘅對話，我更加明白，佢哋係幾咁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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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有時真係一樣好抽象，好特別嘅嘢。

愛，係美好嘅，但有時候加上咗人嘅性格、表達、接收、思考，往往出到嚟，就會多咗好多味精，甚至扭曲。

一個家庭，經歷太多，難免會係愛中有恨，恨中有愛。

但係當愛回歸到最基本，好似而家老豆老母呢種互相都想犧牲自己而去成就對方嘅愛，又或者最簡單咁樣表達自己對我嘅不捨，呢種最原始嘅愛，先會令人知道自己感受到最著緊嘅係啲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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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豆老母走到去我身邊，各自搭住我一邊膊頭，將我攬住咗。

「阿仔，你點揀，我哋都唔會怪你。」

「我哋知你盡咗力，我哋知你緊張我哋，我哋都好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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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多嘅安慰，喺呢一刻都變成咗重擔。

我根本就無可能揀得到到底要佢哋邊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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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

我聽到老豆喺我耳邊好細聲咁叫我，但由於老母攬住我喊緊，佢似乎唔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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