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一盒樂家杏仁糖, 中咗風嘅婆婆同全家開年 - 一、樂家杏仁糖（下）

前面講過，我好憎新年。

雖然話我只係個大學生，拜年呢啲嘢都仲係要聽老豆老母講，但講真咁大個人，要迫都係迫唔嚟嘅。

而我之所以會繼續去拜年，唯一原因就係為咗我阿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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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個嘅時候，我老豆老母都要翻全日工，所以好多時候都係由我阿婆接我放學同照顧我。

我阿婆讀得書少，但係能力比起好多讀書嘅人都高。

我聽過佢講，阿公行船嘅，好多時都唔喺香港，所以連埋我阿媽在內嘅七個仔女全部都係由阿婆一手養大。

就算到我出世同讀書嘅時候，嗰時阿公已經過咗身，但係七十幾歲嘅阿婆依然健步如飛，鬧我仲鬧得好有中氣，將我照顧得非常好。

只可惜嘅係，無人估得到，一直以來身體都尚算健康嘅佢會喺三年前突然中風。

中風之後，佢就行動不便，講嘢都模糊不清，狀態比以前差咗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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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我係阿健啊，新年快樂，祝你身體健康。」

我捉住阿婆對手，感覺到有啲凍。

我即刻用雙手包實佢隻手，俾翻啲溫暖佢。

阿婆向我望咗一眼，咦咦哦哦咁發出咗幾個單音，但係我唔太聽得出佢講咩。

只係從佢嘅表情望落去，佢應該係開心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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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哋嚟咗喇？咁準時嘅。新年快樂啊！」

廚房行出嚟係四姨媽，佢每年都會最早嚟到阿婆屋企，負責煎糕俾一陣嚟到嘅親戚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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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四家姐，搞咩播埋啲咁嘢俾阿媽睇啊？阿媽唔係鍾意睇TVB汪阿姐唱歌嘅咩？」我阿媽指住電視機入面玩緊「123木頭人」屍橫遍野嘅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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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近追緊吖嘛。無咩所謂啦，血咪又係紅色，紅噹噹好意頭啊。」四姨媽笑住應咗一句，一邊望向我：「健仔，Year 3啦喎，讀書點啊？成績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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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係咁啦。」我心入面嘆咗一口氣，估唔到咁快就要開始「親戚問答大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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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嗰科Business呢，我聽你個宏表哥講，出到嚟好難搵工㗎。記住俾心機讀啊，唔係個個好似表哥咁未畢業就有offer㗎。」

四姨媽語重心長嘅語氣，令我喺心入面「x」咗一聲。

宏表哥，即係四姨媽個仔，係喺唔知劍橋定牛津，總之就係一間傳統外國名牌大學畢業嘅人啦。

四姨媽從國際大事講到街市買餸，都可以有能力提到佢個仔有幾叻。

有時候聽到煩嘅話，我都想直接回佢一句：「係喎，你個仔梗係叻啦，最叻就係咁多年都留喺外國唔翻嚟探你。」

不過算啦，為免初一變赤口，我都係忍啦。

除咗因為我係一個有口德嘅人之外，最重要嘅係，四姨媽每年封利是都有一百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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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姨媽喺嗰邊同我阿媽開始吹水，而我阿爸就坐低咗喺梳化，打開咗自己買嚟嘅果仁喺度食。

而我就繼續捉住我阿婆隻手，靜靜地陪佢坐低欣賞電視機入面嘅爆血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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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係呢個時候，敲門聲又響起。

「媽！阿六啊！」

嗯，一聽到嚟嘅係六舅父，我個心放鬆咗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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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舅父呢，算係一家人入面我最無反感嘅一個。

因為佢係咁多個入面，最少煩到我嘅人。

而呢樣嘢同佢性格好有關係，因為，佢係一個超級自私度縮嘅人，所以從來都唔得閒理其他人。

例如一家人食飯，佢通常都會第一個舉手要哂所有未食完嘅餸，又或者將所有打包食物拎走。

然後佢教過我，離開餐廳之前一定要望下收銀台前面有冇放啲糖俾客人拎走，有嘅話可以俾錢前後各拎一糖，通常啲收銀都唔會察覺，咁又可以賺多粒糖食。

甚至我阿爸曾經同我講過，佢覺得六舅父到而家四十幾歲都唔結婚，就係為咗可以繼續收利是而唔洗派利是。

真係諗起都大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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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新年快樂啊。嗱，呢盒糖送俾你嘅。」

六舅父一走入屋，第一時間嚟到阿婆面前，拎出膠袋入面嘅一個盒。

我一望，心入面又「Ｘ」咗一聲。

因為呢盒，正正就係頭先我否決咗我阿爸想買嘅樂家杏仁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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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我幫你放好盒糖先。」

盒糖只係到咗阿婆手上唔夠一秒，轉眼就俾六舅父拎走咗，收咗入去櫃桶度。

哈，我果然無估錯，呢個手法我已經見咗好多年。

通常呢盒糖會放咗喺度一兩個月，之後當大家又上嚟探阿婆嘅時候，六舅父就會光明正大咁講：「嘩，盒糖放喺度遲早過期。唉，我就唔係好食甜嘢嘅，不過為咗唔好浪費，我幫阿媽拎咗去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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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住六舅父咁做呢，其實我都無咩好講。

但係如果我係阿婆呢，真係會懷疑人生，到底點解會養出一個咁嘅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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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仔。」

聽到有人叫我個名，我即刻向前一望，但係無論我阿爸、六舅父、我阿媽同四姨媽，無一個似係叫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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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仔。」

當呢把聲再一次響起，我終於認出到底呢把聲係屬於邊個。

係阿婆。

但係，無可能，中咗風嘅阿婆講嘢無可能咁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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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仔，係婆婆啊。」

當阿婆第三次叫我，我望到佢個口郁下郁下，我先開始相信，我自己並無聽錯。

而比起佢講嘢清楚，令我更覺得驚訝嘅係，佢呢一刻嘅精神面貌完全唔同哂。

原本，佢只係一個攤坐喺輪椅上面嘅老人家。

但係而家，佢雙眼炯炯有神，腰板挺直，簡直就好似變翻未中風之前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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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你……」我一時間已經講唔出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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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仔，我太耐無教過佢哋喇。」阿婆講嘅每一個字都非常清晰，清晰到令我有少少打冷震，「今日，我要同佢哋開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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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年？

我仲未搞清楚到底阿婆係咩意思嘅時候，下一秒，客廳就傳出嚟「呯」一聲。

我嚇到縮起膊頭，回過神嘅時候先發現，臉上面好似濕咗。

我伸手一摸，係血。

好多好多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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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即刻抬頭想搵出血嘅來源，但係原來根本唔需要搵。

因為，太明顯喇。

血，來自六舅父。

之所以有咁多血，係因為，佢個頭爆開咗。

係Literally爆開，徹徹底底咁爆開到稀巴爛嗰隻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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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源不絕嘅血從頸嘅缺口不斷流落六舅父個身，將佢手上未打開嘅樂家杏仁糖盒瞬間染紅。

而呢個恐怖嘅畫面，原來只係呢個初一惡夢嘅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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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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