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請問⋯需要同屋主嗎？ - 39. 報應

周宜蓁走出地鐵站，晚上的街道很冷清，風吹來時她也不禁打冷顫

顧梓琛沒有來接她，她只是覺得跟趙恩澤不熟所以說來作推卻的借口，但當然顧梓琛是真的知道她的位置

她一人在街上走着，因為冷而把外套裹緊了一點，有時候她也會因為人影而害怕

小時候的她會趴在窗台上祈禱明天快點到來，希望自己哭累了就睡過去，一醒來就是新一天，畢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無法再醒過來

街上的人太少，所以在行人路上的人特別顯眼，周宜蓁放下手機抬頭看向前方，下一秒她整個人愣在原地瞪大了眼，雙腳像被冰封住一樣一動不動

前面有一個中年男人朝她正面走來，在屋簷的陰影下徑直走來，走起來有微微的笨重感

周宜蓁的心快要跳出來，下意識想要轉身逃跑，可是她動彈不得，手緊緊地抓着手袋的肩帶

久違的壓迫感與恐懼由腳底湧上心頭，讓她無法逃避，只能讓那份恐懼再次被掏出來放到她的面前，讓她直視這份刻在骨子裏的懼怕

會被打嗎？怕被抓嗎？她要跑嗎？打電話給顧梓琛？

他已經愈走愈近，怎麼辦？

周宜蓁抓着肩背的手都手心出汗，她用力地捏着肩帶，現在要跑的話會迎面撞上

那人一步一步地從陰影中走出來，周宜蓁的心跳到快要心臟病發似的，連帶着呼吸都有點困難

中年男人從陰影走出來，看着周宜蓁驚恐的表情，然後用怪異的目光打量着她，自言自語地說了句現在年輕人真奇怪便從她身邊走開了

周宜蓁不自覺地憋氣，在男人走過的瞬間呼出來

「認錯人⋯」周宜蓁驚魂未定地拍拍心口安慰自己，只是一個有相似身型的身影也把她嚇個半死

周宜蓁加快腳步走回家，不安的感覺一直縈繞心頭，直到站在家門口，用鑰匙開了門才覺得安心

「番嚟啦？」顧梓琛把椅子移到房門口探頭望出去，周宜蓁正在脫鞋子

「嗯。」周宜蓁微微點頭，腦海中仍然空白一片，手仍然在微微顫抖着

顧梓琛沒有立即連人帶椅立即移回房中，而是察覺到周宜蓁的異常而盯着她看

周宜蓁換上拖鞋，整個人嚇傻了一樣拖着腳步走向睡房，在經過顧梓琛的房門前時，顧梓琛站了起來跟在她身後

「搞咩？面青口唇白咁。」顧梓琛倚在睡房的門框上

「啱啱喺樓下見到個人，好似我爸⋯」周宜蓁的手放在額頭上無力地開口，顧梓琛頓時皺起眉頭，「虛驚一場，只係身型似⋯嚇死我啦⋯」

周宜蓁脫力坐在床邊，腿都在發軟，想到要是真的是她的父親就害怕，現在打概會被扯住頭髮押送回家然後再被動手打

「你有冇整親？」顧梓琛擔心地拉過她查看一圈

「冇，只係有啲嚇親⋯」周宜蓁勉強地拉去嘴角微笑，「啱啱我見到嗰一下，完全企咗喺度，想郁都郁唔到⋯如果真係見到佢嘅話，我就死硬啦⋯」

周宜蓁垂眸，手不知所措地抓着被單，那些想也不想記起的惡夢再來的話會變成怎樣呢？

「唔會嘅，佢唔會過到嚟咁遠嘅。」顧梓琛安慰她說，但他也不禁有點擔心，要是真有這天該怎麼辦？

總不能給那人帶周宜蓁回那個地獄的機會吧⋯？他好不容易說服她，讓她鼓起勇氣離開，不能讓她回去的

「你會保護我㗎嘛～」周宜蓁看向顧梓琛，眼睛裏夾雜着一點點期許

「嗯。」顧梓琛微微點頭，很自然地轉移話題：「嗰日我媽講起見到我中學同學，今日就見佢地喺group約食飯。」

「真係㗎？幾時呀？」周宜蓁順着他的話問

「宜家講緊下星期一，你去唔去？」顧梓琛側着頭看她

「我去嚟做咩，我同佢地又唔熟。」周宜蓁一如既往地拒絕了，「你去啦。」

周宜蓁知道他的朋友，同一間學校畢業的同級生，說完全不知道就很奇怪了，不過她不認識他們也是事實

中學時期的她總會很輕易地把自己從圈子中摘出來，同學會在她背後偷偷議論着她身上的傷，默默地遠離了她

老師不會過問，她也不會向老師求助，說了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有一次她在老師的詢問下說了身上的瘀傷是父親做成的，老師讓社工去家訪，父親滿臉歉疚地說不會再動手了，結果外面的電梯門一關上就是一頓毒打

在翌日回校時她的額角紫了一塊，老師問她為什麼又多了一個傷口時她也不敢再說，只可以把原因攬到身上說是自己不小心撞到櫃門

反正誰都不會知道她昨天被撞到櫃門上後暈乎乎的，反抗也不敢了，反抗只會換來更多的打罵

「Okay。」顧梓琛沒有為難她，點了點頭就轉身回到自己的睡房

顧梓琛坐在書桌前，他皺着眉頭獨自沉思，剛才周宜蓁說遇到了她的父親時，他的心都離了離

那個人只會在他們面前把自己裝扮成一個好人好父親的模樣，在背後卻是個家暴男，顧梓琛有見過他，見過他掛在臉上虛偽的親切

那天周宜蓁告訴他，她又一次被那人打了一頓，腰撞到桌邊都青了一大塊，手臂被他用力掐瘀了

「比嗰個人搵到就麻煩啦⋯」顧梓琛在心裏擔憂着，難得的安寧不可以被打破，「嘖嘖⋯點算⋯？」

他偶然會在想，也許讓他遇到周宜蓁是一件好事，當初有點反叛的他與家裏不和，說兩句就立高牆，在家裏也懶得在客廳一起看電視，吃完飯就起身回房間

爸媽的管教很煩，說來說去都是一樣的東西，他不喜歡聽就不聽了，他討厭在家裏有比他厲害的姐姐，討厭爸媽的說教，討厭那些以愛為名的管教

遇到周宜蓁他才意識自己有多幸福，有時候他會覺得自己很卑鄙，借別人的不幸來發現幸福，可是他又不得不覺得自己已經好幸運

「我已經唔係好記得我爸媽仲一齊嘅時候嘅事啦⋯好似已經係好耐好耐之前嘅事，對上一次可以開心過生日都唔知係幾時啦⋯」

「有時都好麻木，人地嘅幸福喺我屋企都好奢侈，每日可以好好生存就夠啦。」

「我爸唔打人嘅時候都唔係真係咁差，以前佢都會買我中意食嘅嘢比我、都會讚我，但呢啲時候太少太久遠。」

「我都唔知我上一世係唔係燒咗成個地球所以今世有報應⋯」

聽着她冷靜地說出這些話時，顧梓琛以為自己跟她不是生活在同一個時空裏，她想要的就是其他人眼中那麼輕易得到的東西

曾經在周宜蓁說出好羨慕他的時候，他只是笑了笑，看着她眼中那份羨慕，他又不自覺地祈禱着：「希望上天會對佢好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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