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分戀愛定律 (已完結) - 濫好人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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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底，1606的學長姐臨時前往中部參加研討會。

研討會不用她隨行，賺到兩天假的慕辰，自然恨不得他們待好待滿，或是順便度過美好周末再回來。

慕辰難得得閒，剛好江允澔跟游泳社朋友晚練結束，她就很自然地跟著加入飯局。

江允澔從高中時加入游泳隊。她有空會去陪練或看比賽，自然就認識了幾位朋友。

而梁以樂跟江允澔高中同班，他們倆一開始還不怎麼對盤，加入游泳隊才成為好哥們。

跟愛說話又坦率的江允澔不同，梁以樂十分細心。據說是因為家裡有三個姐妹，因此較能掌握跟女孩的相處之道。

男孩們隨著成長，從陽光小生，進化成人高馬大的游泳健將。即使穿上了衣服，仍能看出魔鬼訓練的成果——曲線分明的胸肌，在白色短袖下若隱若現，每每令她看得出神。

「唉，江慕辰，妳口水快流下來了……」江允澔一手拍上她額心，無奈地把她快黏在摯友身上的視線給斷開。

「好看嗎？」

梁以樂調皮一笑，露出兩顆可愛的虎牙，起身換位子到慕辰旁邊：「我的身材比江允澔好多了。要不要我脫給妳看？」

「嘶……你如果不是我弟的朋友，這主意還不錯耶！」

慕辰惋惜咋舌，見他真的要脫衣，連忙哭笑不得地按住他，看了看四周投來的目光，投降道：「拜託你不要，我最近已經丟臉丟夠了。」

「好吧……」他可惜的語氣太強烈了，讓慕辰懷疑他到底有多想脫？這自戀鬼。

他盯著她半晌，想到了什麼，轉頭望向江允澔，伸出手：「對了，你是不是欠我三百？願賭服輸。」

「唉……好啦！」

慕辰看著江允澔掏錢的悲壯架勢，瞇起敏銳雙眼鎖住兩人：「說，你們這次賭什麼？賭多久？」

他們倆從熟識後就是另類賭徒，什麼都愛對賭。認識久了，連她的感情事都能賭。他們賭過她會被甩還是甩人，或是一段感情能維持多久。目前最長紀錄是兩年，最短則是兩個月。

她一開始知道時覺得自尊受損，但後來想想，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反正不管他們賭不賭、賭多少，結果都不會改變。

「我賭——半年內分手，三百。」梁以樂被她盯得有點心虛，悶聲說出自身籌碼。

「這麼短？」他這麼不看好這段感情嗎？她失笑。

「江允澔賭一個月！」他接著故意把矛頭轉向摯友，後者一臉被出賣的不妙表情，順勢往旁邊方向移動。

但來不及了，她伸手捏住江允澔右邊耳朵，聲音很輕、手勁很重地狠笑道：「臭小子，你也太不看好我了吧？啊？」

江允澔連忙哇哇叫地求饒：「是他看起來就不是善類……痛痛痛！放開我啦！」

「同類相斥是不是？跟你一樣人設完美，結果切開心都是黑的？」

「對啦！」他猛力後退，救回自己的耳朵揉一揉，沒好氣地哼了聲：「哪有戀情三個月才能公開的潛規則？又不是懷孕，肯定有鬼。」

「不過……妳的上一任，他也賭一個月。」吃飯像同時吃了吐真劑的梁以樂繼續爆料。

眼見慕辰的甜笑越發深沉，江允澔一邊用哭嗓撂了句「絕交」，一邊逃去櫃檯結帳。

嘖！感情荒謬到會被拿來打賭，是她的錯。慕辰自嘲著苦笑起來，一轉眸，卻對上梁以樂略帶笑意的雙眸。

「……慕辰姐。」

他的嘆息中，摻著一點超齡的溫柔。慕辰習慣帶著的防風外套掉在地上，險些被旁人踩過。以樂及時拾起，拍一拍放入她懷中：「妳還好嗎？」

她聳了聳肩。心情還好，倒是餐館吵得她有些心煩。「死不了，幾個月就看輕一個人，算是賺到了。」

「我這次是陪江允澔賭的，沒有看衰你們的意思。別生氣。」

「我知道，我沒生氣喔！那小子就愛把你帶壞。」慕辰伸長手，把他頭髮一把揉亂。仰頭半嬉鬧、半寵溺地笑開來：

「你這麼善良又細心，你來當我的弟弟好了，我回頭就去改祖譜。」

後來，慕辰揹著包包，跑去櫃檯拯救忘記領錢的江允澔。櫃檯旁經過幾個也是游泳社的學生，身高差距讓她看起來特別小隻。她在身高180公分的他眼裡本就嬌小，但形象活力又熾烈，令人難以忽略。

說起來……他第一次見到她時，就把她深深記住了。

那是高二某天的游泳隊訓練日。

他們的高中位在南部市區，學校泳池的收費比其他運動中心便宜，因此即使健身房林立，許多住附近的長輩，還是比較喜歡來學校運動。

那天放學後，游泳隊遇上不講理的長輩。

游泳隊有事先登記使用時段，而且明明練習泳道與慢速泳道都還有空間，兩位阿伯偏要霸著快速泳道不放，讓幾名高中生礙於敬老尊賢的習慣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阿伯鬼打牆地堅持他們是先來的一方，憑什麼讓出泳道？

後方等著陪練完去吃飯的慕辰，眼見四肢總是動得比腦快的江允澔，支吾搬出學校規則，講半天還說服不了對方，輕盈啟步走到他們身邊。

「阿伯！泳池舒服嗎？」她輕輕蹲下，嬌笑著問道。

見可愛的女孩子搭話，阿伯的表情稍微緩和一點，但仍舊不讓步：「一起的？這裡有人了，請他們去旁邊泳道練習。」

「我們有申請，這時段是他們的使用時間。」

慕辰拿出手機照片給兩位長輩看，接著道：「而且，比賽練習時要計秒數，去其他賽道也沒辦法好好計時啊！快速泳道能不能借他們練習一下，這些人，未來可能會是臺灣之光耶！」

「我不管，我人在這，佔了就是我的位子。要練習，就等我們運動完吧！」

阿伯鼻子一哼，原打算繼續在泳道上橫著健走，突然聽見「撲通」一聲！

是慕辰冷不防把一旁江允澔推下泳池，激起的浪花，把兩位阿伯的臉全都打濕了。

江允澔跟眾人一樣傻眼，他連泳裝都還沒換耶！不過幸好有帶替換衣物。始料未及的墜落讓他嗆了水，抹抹臉，抓著池邊愣愣仰頭。

「規則是這樣的嗎？那我知道了。我們現在也佔位了喔！他們游泳的速度很快，等等小心不要被撞飛囉！」

她無辜又霸道的提醒，讓兩位阿伯只能傻眼沒輒。

慕辰脾氣就是這樣，要是對方不能好好溝通，她就會比對方更不講理。

江允澔總說她就是個潑婦，他卻不這麼想。

梁以樂還留在剛才的位子上，遠看她活力滿滿地在櫃檯邊調侃江允澔。江允澔雙手一攤的擺爛動作，讓他不禁好生羨慕。

他總想……如果他真的是她弟弟就好了。如此一來，他就能見到每個表情的她，並理所當然地參與她的過去、現在與未來。

但……他終究不能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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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辰到家後東摸摸、西摸摸一陣子，梳洗完躺下，已經是晚上十一點的事。

她百般聊賴地攤在床上滑手機，社群軟體滿是七夕情人節的廣告與貼文，貼文滑來滑去都是濃情密意。

啊……原來今天是七夕嗎？

慕辰一骨碌起身，翻出冰箱的啤酒。苦澀的液體滑入喉口時，稍稍平復了心頭的空虛。

忘了開音樂，無論是房間還是內心都靜悄悄的……

——好孤單，一個人過節真孤單。不過，也好過跟那爛人一起過節了。

慕辰改趴在懶骨頭上，苦啤酒配著甜過頭的社群動態，剛剛好。

突然，她指尖微頓，停在一則歡喜公開新戀情的貼文上。

只見學期末被她狠狠羞辱的長臉前任，親暱地摟著一個女孩。女孩抿著羞赧笑意，倚靠他懷裡，甜得令她嗓子泛苦。

看來，哪怕「那邊」只有三公分又早洩，也還是有人要呢！

孤單的人……原來只有她啊。

「江慕辰？屁啦，誰喜歡那種男人婆，妳比她好多了。」

慕辰配著分手那天在教室外聽見的話，獨自灌掉一手啤酒。五個乾癟的啤酒罐，散落在房間各處。她走出房間時還絆了一下，不滿咋舌。

她搖搖晃晃地下了樓，走到前男友的門前，瞇起眼睛。眼前的門牌有一點模糊，但究竟是酒意還是淚光，她也說不上來。

她握緊拳頭，捶了幾下墨綠的硫化銅大門，揚聲道：「喂！你出來！老娘有話要問你！」

聲音，迴盪在暑期誰都不在的學生公寓裡。

酒意上頭給了她宣洩的衝動，捏爛手中的空啤酒罐，壓抑心底的怒火也被酒精催逼而出！

「喂！馬臉笨蛋！三公分！你出來！混蛋，你怎麼敢這樣對我！」

管不了他們這時間是否已在屋裡休息，慕辰逕自用力捶著門大吵大嚷，那長廊上的孤單倩影，彷彿連存在都突兀。

為什麼？為什麼怎麼別人看起來簡單的談戀愛、墜入情網，到她這邊難度就翻倍？

憑什麼？憑什麼騙人付出真心後轉身就背棄，還可以無憂無慮、毫無陰影地進入下一段感情？

隨著拳頭不間斷落下，才剛結痂的車禍傷口都微微滲血了。刺痛沿著神經緩緩蔓延、侵入心口，那抹疼痛被酒精放大，疼得她淚流不止。

「還給我！笨蛋，把我對你的信任還來！混蛋！你他媽的現在馬上滾出來！」

從開始的美好到最後的傷害，中間……她到底錯過了什麼？

她自問每段感情都盡力付出，追她的人那麼多，怎麼偏偏沒一個好東西？

煩死了……

直到手疼了、哭累了，她蹲坐在門邊微微啜泣。門後，依舊如她內心的空寂一般，無人回應。

算了……她以後都不要談戀愛好了……

酒精帶來的睡意，隨著她情緒慢慢平復，趁機席捲、吞噬意識。不知是接近凌晨的時間，還是她真的醉了的緣故，她不知不覺在門口昏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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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一輛機車從路口右轉進巷子。份外清晰的引擎聲，倏然止在樓下的公用停車格。

硯禹沒興趣在外縣市度過週末，告別了其他人，獨自坐火車回到新竹。

停好車以後，他將行李袋揹好，上了樓梯，抵達二樓的同時微微怔住。

這……

呃，怎麼……有個人大字形地躺在他門口啊？流浪漢？

他走近，輕放下手中行李袋，俯身打量她紅暈暈的臉蛋，以及手中捏著的空酒罐。

她陷入睡眠，紅潤臉蛋上滿是未乾的淚痕，幾根髮絲還因此黏在臉上，好不狼狽。

她朝上的掌心繃帶斑駁垂落，甚至滲出殷紅點點。但她毫無知覺似的躺在冰涼的磁磚地上，清淺呼吸著。

硯禹訝異瞠眸，又困惑地擰起眉心。

沒認錯啊！這女孩……不就是1606的那個學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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