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分戀愛定律 (已完結) - 及格線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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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還讓妳跑一趟。」冷氣開放的行政中心裡，負責的小姐見慕辰在旁等待，一邊調閱資料、一邊親切搭話：

「妳公司向學校確認妳的學歷時，才發現現在合作的技術小組也是學校的碩班學生。真巧，都是同學呢！」

慕辰笑了笑，「技術小組好像最近才開始跟公司合作，還沒人見過他們。」

「這樣喔……不知道他們今天在不在機械系實驗室，我問看看喔！」不等她回應，過度熱心的行政小姐立刻打了電話聯繫，確認了小組成員在學校後，自作主張地建議慕辰與他們見一面：

「他們都在實驗室喔！說晚點要開會，妳待會可以直接過去。」行政小姐兀自幫忙安排好，笑著回到電腦前。

機械實驗室。

實驗室……

那彷彿帶刺的關鍵字，讓回憶滾滾湧現。她……原本沒打算靠近的。

她默默嘆氣，「好，我過去一趟。」

行政小姐調閱資料到一半，手邊打字的動作停了停，抬頭問道：「實習記錄上記錄妳負責了一個專案，這部分的資訊，妳方便讓學校分享嗎？」

慕辰眨眨眼，毫無意見。「好啊！」

「不過這邊只有縮寫，沒有全名。妳記不記得專案的全名是什麼？」

慕辰歪頭思忖片刻，決定從手機翻找可能有用的照片。偏偏照片裡的資料都沒有完整的企劃名稱，而她也沒記住那長長一串的英文專有名詞。

行政小姐笑著表示沒關係，「顧問也是我們學校博士班的人，我問他看看好了。」

慕辰凝望著她撥號的動作，微微一愣——顧問？博士班？

明眸瞬間一亮！

啊……是那位顧問？那，她今天有機會見到那位顧問嗎？

顧問，會是什麼樣的人呢？

「嗨！小劉嗎？……對，我想問今年年初，加拿大公司的產學合作……嗯，負責人是江慕辰，上個學年度的四技設計系學生。」

行政小姐此時已撥通了電話，夾著話筒，一面掃視電腦螢幕裡的資訊，一面確認：「是去年六月開始的專案，學校要當下個學年度的傑出校友提報，但我們這邊沒有記載詳細名稱。啊！公司名稱是……」

慕辰一面聽著，一面想像電話那端的人是什麼模樣。他話那麼少，又冷靜又有效率，應該是個很理性的人吧？

她滿懷感謝地憶起幾個月前，專案活動發表當天——

她人生中最慌亂的一天。

活動開始的十分鐘前，器材又突然出問題。顯示器一片漆黑，就像她黑漆漆的前景一樣。重要的活動差點開天窗，讓她差點嚇掉半條命，只好臨時透過越洋的網路電話求救。

她雖然準備了備用的顯示器，但主管跟同事都很佛系的情況下，慕辰那天簡直稱得上是六神無主，好在顧問依舊在線上。她在顧問的引導下一步步重新設定，甚至還有餘裕擬定其他狀況的應對措施。

若今天有機會見到他，一定要趁機道謝才行。

「咦？是硯禹負責的嗎？」

行政小姐提高音量的疑問，瞬間喚回慕辰的思緒。

行政小姐「喔」了一聲，對著話筒埋怨道：「你跟硯禹英文名字這麼像，害我老是搞錯。你們的系統頭像能不能放一下？真的很容易讓人誤解耶……好啦、好啦，拜託別碎念。你們兩個資料有共享吧？給我專案的全名就好。」

行政小姐問了幾個字的拼法，一邊敲打著鍵盤，一邊鬆了口氣：「OK，謝啦！這樣我就不用再去找硯禹……嗯！沒事了，我寫下來了。」

啊……？

慕辰的思緒，隨著電話掛斷而跟著斷線。

行政小姐無意間回頭，見她一臉呆愣，也不解地歪了歪頭，逕自加速作業程序。

十分鐘後，她順利領到畢業證書、離開行政大樓。慕辰呆呆地駐足在機車停車場與工程大樓的十字路口，思緒還亂得不得了。

顧問……是硯禹學長？

專案在她離職前才結束，所以……從去年開始，她聯繫的對象都是他？

不對啊！那他幹嘛裝不認識？

好像也不算裝不認識……只是沒表明身分。為什麼？

哎……搞什麼鬼？

八月的太陽曬得她腦袋發熱，她用力拍了拍臉頰，算了，正事要緊。

既然跟技術小組約好了，又跟新工作有關，似乎不去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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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違走進工程大樓，公佈欄、校舍、花草樹木，都跟她離開時差別不大。

小組平時據說在1605實驗室居多，她慢步經過1606時，仍下意識地多看了一眼。

看行政小姐的反應，學長到現在還在學校嗎？

她的新公司與藝術相關，有不少設計系的校友，因此與學校的產學合作也相當多。她在公司以往的顧問名單裡看到蘇言學姐的名字，訝異的同時，也湧起陣陣懷念。

至於那位地縛靈學長，上次見到他，已是去年十月看到新聞的時候了。

根據去年那則報導，他不僅在比賽得獎，去年研發的共感觸覺裝置，甚至被國外科技公司買下專利。

據說，是從一隻牧場山羊的心率裝置發想。新聞裡短短的訪問影片中，他神情是一派穩重與沉靜，雙眸依舊為機械而躍動喜悅，但那抹光芒……卻不如她印象中燦爛。

立功山羊所在的牧場老闆也趁機出來刷存在感，一邊幫牧場打廣告，一邊誇硯禹雖然話少，但做事很認真。

只是老闆口中的「大白」，經慕辰推測應該是她見過幾次的可愛山羊「阿喜」。

阿喜……原本就有名字啊。當時看到新聞的她會心一笑，又見螢幕上那人固執地喚牠「阿喜」，兀自嘆氣。

在堅持什麼？真是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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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辰的年紀跟技術小組三人差不多，簡單打過招呼後還聊了一陣子。他們給她看了些資料，熟悉又陌生工程專有名詞，不斷提醒著她那段過往。

研究生接著要去找教授開會，因此就在1605實驗室前分別了。

她的步伐悠然踩過冷白光的磁磚地上——側門、走廊、以及近在眼前的工程學院大廳，一切如舊。

慕辰再次經過1606時，鬼使神差地停下腳步，輕輕叩了叩門。

她悄然推開1606實驗室的門，透過縫隙瞧見那深印腦海的熟悉環境，見裡面沒人，信步走入實驗室。

一切如常。長方形的白鐵桌、曾放著江允澔那隻機器娃娃的層架、老是接觸不良的電腦鍵盤，以及曾經放置行軍床的那個空蕩角落。

機械馬達悶響著，隱約帶著機油味道的空氣，安靜又熟悉。

雖然是她選擇不告而別，但慕辰暗暗埋怨，硯禹學長嘴上說喜歡她，卻從未嘗試與她聯繫。再怎麼呆，什麼消息都沒有，也真的太呆了吧？

她後來自我調適著，換作是她，與其浪費時間等待定居國外的心上人，放棄，是很務實的選擇。

學長那麼重邏輯……當然會選最合理的答案，那才是他的作風。

回到臺灣後，她也一直刻意避免問起他的事。畢竟，就算知道也無濟於事……她日日矛盾地思念著，又抗拒著，最後乾脆不想了，打算把一切交給緣分。

結果，跟她對接的顧問……一直都是他？

慕辰微微酸著心，她以為她獨自前進著，但學長……卻一直安靜地守在她身邊嗎？

走過電腦旁，一個筆記本似乎是稍早被風吹落，好不狼狽地掉在窗戶旁的石花地磚上。她隨手撿起，輕輕撲了撲上面的灰，卻被封面上的內容吸引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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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名稱：江慕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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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辰微怔住，流動的思緒瞬間僵滯。顧不上這是別人的資料，翻閱到下一頁。

開始紀錄的日期——是兩年前。

他熟悉的筆跡圓潤而謹慎，沉靜的文字，隨著翻頁而躍動起來。彷彿還保留他一字一字記下時的溫度，溫和又認真地映入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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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檔案與摘要】

*喜愛顏色：鵝黃色

*喜歡：臺灣十八天啤酒、海鹽洋芋片、巧克力、熱可可(黑糖尚可)

*不喜歡：薑、茼蒿、動物內臟。

*弱點：蟑螂、酒精中毒狀態

*生日：十二月三日

*喜愛電影：英雄系列

(待補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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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目的】

充分了解、並掌握與其相處之道。謹慎應對衝突點，並省略無意義及不符合效率之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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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結果】

未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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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文獻】

一、言語類

1. 口頭禪：煩死了 (需根據前後句判斷其意義，如煩躁、生氣、羞怯、不知所措，或其他待補充)。

2. 口頭禪：學長 (需隨語氣抑揚頓挫判斷情緒，如無聊、喜悅、失望、無奈、傷心，並且不應排除毫無意義的夢話之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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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肢體語言類

1. 白眼：考量年紀，應可排除眼部疾患，此外約有三大類情況。

(1)讓對方理解自己白目

(2)表示她很無奈

(3)表示她覺得荒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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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這些幹嘛……？」她傻眼輕喃，這人的筆記……也太白目了吧？

他認真有條理的註記，讓她恍然想起他一年前在她筆記本留下的話：

「我好像為了逃避總是在研究什麼，找不到意義與終點，直到妳終於出現。」

她當時以為這人開竅了在耍浪漫，但，呃，這……原來，是真把她當一項研究嗎？

不愧是他，又成功地讓她無奈起來。

慕辰翻閱筆記本時，還沒看清楚內容，某頁夾著的紙張悠悠地飄落，亂七八糟地散了一地。

她倒抽口氣，連忙彎身拾起，定睛一看，是十幾張手繪草圖。

構圖……有點熟悉……？

看得出畫圖的人想表達左邊是天空、右邊是房門，正中間有個人。只是，每張畫的筆觸顯得都笨拙生疏，卻執著地有種呆萌感——

每張畫，右下角都認認真真地標註版本，一看就是反覆練習的痕跡。

她愣著端詳，瞥見書頁裡夾著另一張撕碎、又被小心拼好的彩色手繪圖——暖黃的燈、深色的門、灰白色的地磚，以及夜空的燦爛煙火。

那抹溫柔背影，站在夜空綻放的七夕情人節煙火旁，格外有燈火闌珊處的遺憾之感。那張彩圖安適地被固定在書頁上，像是本就屬於此、最後也理所當然地回到這。

即使受傷，即使破碎……也會被悉心修復。

斑駁圖畫的正下方，黏了一段手寫後被剪貼下來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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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以前說過，而我現在才明白。原來，對於喜歡妳這件事，我也沒有任何迷惘與害怕。(*註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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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辰連忙仰起頭。那義無反顧的思念，彷彿透過畫作碎片從指尖直竄心口。那麼沉、那麼深，難以抵擋的情感，狠狠拉高了眼眶的溫度……

不過就是幅畫，他還黏起來又復刻。幹嘛要記住那些無聊的事、還畫那麼多醜圖，這學長……到底要多呆啊？

「嘖，煩死了。」她受不了地嘆口氣，憤憤抹去差點落下的淚珠。

她略略失神地捧緊了筆記本，自己一個人傻站在這掉眼淚……好像笨蛋喔！

倏然，口袋中的手機一下下地震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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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呆頭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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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辰緩緩垂眸。

螢幕上，那睽違一年再次來電的名字，讓她思緒彷彿回到一年前夜晚的機場——

人來人往的命運交錯點上，她前方是沒有他的未來，而他當時才正要趕上。那一次，她沒有接電話。她選擇跨越、選擇了前方未知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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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有什麼事值得你等待？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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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題哲學題，她的答案……現在已經不同了嗎？

慕辰捏緊了手機，抿緊唇。猶豫半晌，指尖輕輕點下「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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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1 - 慕辰曾在 #25 硯禹的回憶中說過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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ʕ •ᴥ•ʔ：學長電話打得正是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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