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分戀愛定律 (已完結) - 膽小鬼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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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膽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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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開距離，他才得以看清慕辰的臉蛋。她褪去平日的銳氣與鬼靈精怪，鬢邊深色的柔亮髮絲，撲著她豁出去的堅毅臉蛋。

「要緬懷故人是你的自由，要喜歡你也是我的自由。雖然動作慢、不懂女孩子又很遲鈍，但沒辦法，我就是喜歡你。」

他還是猶如當機般愣在原地。

沒有慌張，沒有嬌羞，與其他向著他說出同句話的女孩……不一樣。

如同她直來直往的個性，她的情感因印在唇上的溫度而明確，不容忽視。

「學長，我不會因為你的過去而限制自己的感情，也不會停止前進。」

她又退後了一步，而他仍舊默然，只是複雜的目光追隨著她的開朗笑容。

「告知你一聲，接下來我會火力全開。在我的勇氣揮霍殆盡前，要是學長也喜歡我就好了。萬一失敗了，我會乖乖地放棄。」

她的感情曾被嚴重耗損，每個追過她又辜負她的男孩都是始作俑者。

但當她跟硯禹在一起，他不擅言說的照顧以及難以防備的貼心，不知不覺修補了心口那顆戀愛電池——一旦亮起就讓人無法忽略的心跳信號……是她還能愛上誰的證明喔！

「這是我對自己的承諾。告訴你，只是不想留下遺憾。」

她輕笑的臉蛋泛著可愛紅暈，搔搔臉，難得有點靦腆：「大概就這樣！學長，回去的路上小心。」

他目送她毫不猶豫地走進公寓的倩影，直到再也看不見才離開。

硯禹回到1606實驗室時還有些發懵，獨自一人的空間滿是同頻率又反覆的馬達悶響，靜得心慌，卻也吵得惱人。

他沉靜視線落於她不久前還坐著的空椅子上。

那晚她說的「放棄」很輕盈，彷彿扔掉一個不要的玩具。而他看過因此也知道，慕辰的放棄會是什麼模樣。

像修羅場一樣……所以，他接下來可能會面對那種場景嗎？

他以為總來去如風的慕辰很快就會放棄，像其他女孩一樣。

就像他以為，這次的放棄也只是人生裡清淡的一筆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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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置藝術以組別為單位，隨著課程開始，週間熬夜趕製作品的日子拉開序幕，慕辰有些分身乏術，這週去1606的時間變得相當瑣碎。

設計系的工廠充滿各種顏料與木工的複雜氣味。人聲鼎沸，即使三更半夜也仍有學生在此燃燒生命。

「慕辰，妳覺得色號如何？妳可以來提供第N種不同意見嗎？」

「傻眼！好，現在過去。」

她笑著，小心放下手中油漆刷朝同學方向走去，身上的灰白色圍裙像剛跟顏料哥吉拉打過一仗，紅黑藍綠的色塊不規則地渲染其中，像是幅隨興的藝術作品。

幾個人在身邊跟著思忖，她喃喃自語：「這藍……是不是再淺一點比較符合理念？加一點點灰色？」

她在腦中連結同學設計的形象圖，歪頭思索著。

突然，雙眼被什麼蓋住，她全身一顫，下意識轉身一拳揮過去！

她的拳頭被來人恰好地接住。「好險……好險我記得妳是左撇子，差點就熊貓眼了。妳是不是偷學防身術？」

「學你大頭啦！臭小子，嚇死我了。」

慕辰收回拳頭，沒好氣地瞪著梁以樂，接過他手上的冰飲料。「江允澔叫你來的？」

「嗯！他不知道忙什麼，要我來接妳回家。他還說如果妳壓力很大，可以揍我發洩。」

「晚點再揍，我先忙。」慕辰把他趕到旁邊，繼續投入討論中。

其實，以樂被賦予的任務是看慕辰有沒有吃飯，因為她一忙起來常忘記吃，江媽媽最常掛心慕辰的身體狀況，老是拖著江允澔問個沒完。

他自動升級為送她回家，除了真的擔心她以外，也是因為聽說了機械碩二宋硯禹學長再度失蹤的八卦。

工程學院的小道消息說，這次對明星學長告白的勇者是設計系的女生，就在機械實驗室裡當助手。

人長得漂亮，個性霸氣又活潑，讓一票工程學院的男生羨慕不已。

慕辰總是一頭栽入戀愛關係裡，他已經很習慣了。只要慕辰開心，他即使只是遠遠看著就已經很滿足。

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但不知道怎地，聽說告白後學長搞失蹤，他還是翹掉晚上的例行訓練，不知不覺就走進設計大樓、走入設計工廠中——

看到她活力四射的笑顏才放了心。

終於等到大夥兒體力不支原地解散後，她才走向外頭坐在長椅等待的梁以樂。

天際線已略有魚肚白的色澤，遠方此起彼落著鳥禽類的晨囀，空氣也是煥然一新的清幽。

居然不知不覺就忙到這時候。慕辰捏捏肩膀伸展著，累死了，幸好今天沒有打工。

他低著頭打手遊，昏暗晨色裡，手機閃動的彩光也在他稚氣未脫的臉蛋上遊走。她一靠近，他就關了遊戲。

「我以為你會先走，居然真的等到現在……餓不餓？」

慕辰有點不好意思，如果是江允澔，肯定大罵咧咧地抱怨東抱怨西，她還能嗆他來緩頰；但梁以樂不會，他總在她轉身就看得見的地方乖乖等待。

「餓。」他乖巧回覆。

「我們去吃早餐吧！我請你。」

慕辰順手一拍他肩膀，聽他輕抽了口氣才想起他上次的拉傷，慌忙不迭地道歉：「啊！對不起！抱歉，我忘記你受傷了……你還沒好？」

「快好了，只是力道要控制一下。」以樂輕鬆一笑，換了站位到她右側。「這樣就好了，左肩可以用力拍，正好需要妳打通經絡。」

「我怕打通的不只是經絡，害你要領殘障手冊怎麼辦？」

「那我好像就可以合法躺平了？」

他不著邊際的話讓她感到荒謬而笑起來。

梁以樂也被逗笑，他果然很喜歡慕辰快樂的樣子，很亮、很輕鬆、毫無保留的情緒就像朵不會褪色的花。

走向停車場的路旁有條靜謐的水溝，再過去就不是校區的領域。隱身於此的小水蛙正活力地低鳴，和著潺潺水聲，聽來很有森林的悠然。

「慕辰姐，比賽得獎的獎勵，現在來得及換嗎？」

以樂的問句沒有激起她太多反應，她才剛拿出一個晚上都還沒看的手機，一邊看訊息，一邊漫不經心地道：

「當然可以啊！想換什麼？」

「我可以喜歡妳嗎？」

打字的指尖一滑，她原本黏在螢幕上的目光也停住半晌，盈盈仰眸望住他。

他的凝視被破曉前工廠守候的燈光點亮，無半分平時的嬉鬧。

「……如果我說不可以，你就會放棄嗎？」她壓下心中的震驚，和緩問道。

「如果宋硯禹學長說不可以，妳會放棄嗎？」他反問道。

慕辰愕然，「你怎麼知道……？」

「工程學院裡傳最快的八卦就是這種事了。明星學長沒膽回應，貓追老鼠一樣在躲實驗室的助理。繪聲繪影，有的版本還說妳橫刀奪愛，精采得像八點檔一樣喔。」

什麼啊……這些人。

她把手機放回包包裡，認真澄清的神情嚴肅，也映在他總是守望的雙眸中：

「我對學長的感情不是突如其來的衝動，我早就知道他會躲起來，所以他目前不想見我都在意料之內。」

「我對妳也不是衝動。」

以樂的神情，讓她依稀想起江允澔之前說過的話——如果不是對等的感情，就要非常明顯對方才會感受到。

她曾經一兩度感覺到的，原來……是他即使控制著，也不小心被她注意到的情感。

他們都不說破的默契，是因為感情再好，他們終究不會成為真正的姐弟，也不能永遠是朋友。

以樂……終究是個普通的男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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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為考試抱佛腳，江允澔只有為了找課程所需的書才會踏進圖書館。

學校的圖書館八點半就開了，他結束晨練後，換了身乾爽衣服，一腳踏入與室外喧囂完全相反的沉寂空間。

哲思類書籍被放在二樓的深處，鼻尖縈繞圖書館那老舊冷氣與管線漏水的潮濕味道。

過度安靜的環境讓他有點不安，只想快點挑完書離開，好在他先查好位置，得以迅速找到書。

晨間陽光刺眼反射、閃爍於書櫃盡頭的自修桌一角。細微的粉塵，成為一道陽光粒子的柔和光束。

江允澔腳下一頓，無意間透過書間縫隙見到自習桌上獨自閱讀的蘇言學姐。

學姐果然是女神，平時帥氣就算了，還早起讀書啊！他暗暗忖著。

萬物俱寂，彷彿只是呼吸都會打擾到她。

蘇言左手撐著柔美側臉，手邊五六本文獻資料。她戴著耳機垂著睫，凝視課本清晰又逐漸模糊的印刷字體。

突然，她微微低頭，一顆、兩顆淚珠無聲滾落。

他陡然怔住。

蘇言似乎也不樂見自己壓不下的傷感實體化，匆匆抹去那陣傷楚卻是徒勞，眼底抑不住的溫度平緩卻持續地湧現。

窗邊的蘇言撐著一邊臉頰，壓抑心情般吸了吸鼻子，微微偏頭，轉眸凝望著窗外學生來去的街道，一面靜靜拭去臉頰上的淚花。

曬過太陽的眼淚顯得更加閃亮，他以前從沒想過一向理性又穩重的蘇言女神，也會有如此脆弱不堪的時刻。

哇，那怎麼辦？要去安慰嗎……？

但學姐躲在這，應該就是不想被看見吧？

江允澔遲疑了一兩秒，傷腦筋地佇立於書櫃後。

而她藉由玻璃反光，不經意捕捉到江允澔安靜的身影，靜靜地撇開視線。

他轉身倚著高聳並排的書櫃，無聲垂眸。隔著書櫃的距離，她落淚，他守候，在這寂靜空間裡，任何關切都顯多餘。

好在這層樓都是冷門書籍，假日早晨不用擔心有人會來打擾學姐。

等待蘇言吸鼻子的聲音完全消失了，他從書櫃看過去，確認她已再次進入書中世界，才終於緩緩地起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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