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分戀愛定律 (已完結) - 煩死了！我喜歡你啦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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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判哨聲吹下去的瞬間，選手們同時一躍而下——

入水激起俐落的小水花，但水花還未落下，觀眾席的如雷喝采已經一口氣爆發！

這次跨校的游泳友誼賽辦在慕辰的學校。規模不小，因此泳池邊淨是選手們的粉絲加油團與教練團隊。

江允澔沒被選上，就跟著慕辰一起在岸邊的簡易觀眾檯看梁以樂比賽。

三年級的梁以樂因為泳技與外表備受矚目，江允澔說教練很看好梁以樂的表現。

選手們流水般的影子在水下滑行穿梭，肌膚同時緊貼也不斷擊破著水色藩籬。

一圈、兩圈，隨著各個身影老練的換氣與疾馳，日光燈下，水面的騷動從一開始整齊的直線，逐漸蜿蜒成觀眾們的心跳曲線。

慕辰心律一口氣提高，明眸眼睜睜地看著梁以樂的身影被身旁的泳道超越——……

啊靠，要落後了！

她霍地起身站直，雙手圈在唇邊、向著泳池方向放聲大喊：「梁以樂——！你動作收斂個屁啦！用力划起來！你訓練是練去哪了？你沒吃飯啊！？慢成這樣，你冠軍還要不要啦——！」

加油與喝采充斥的空間，只有那一道有別於正向聲浪的呼喊，奇蹟似地竄過空氣、鑽入水面、進入他被水壓堵得模糊的聽覺中。

梁以樂在水中矯健地轉身一跺牆，將自己重新彈回賽道。

耳邊的其他聲音再也聽不見，蛙鏡下垂睫凝神，最大限度地協調四肢與呼吸狠力衝刺，一心往慕辰在的終點線衝去。

「嗶！」

終點哨聲響起那瞬間，觀眾台歡聲雷動！千鈞一髮之際，梁以樂以半秒之超險勝。

「好棒喔！梁以樂，這樣才對嘛！」慕辰嬌小身影又笑又跳，跟著身旁躁動的群眾一起大聲歡呼，像是自己奪冠一般，奮力為他尖叫。

選手們在不遠處上岸後紛紛握手致意，笑著約定下次再戰。

「等等，江慕辰，梁以樂……好像有點怪怪的。」

慕辰也正要離開觀眾席去迎接，突然被江允澔一把拉住，跟著望向他視線方向——

只見梁以樂上岸後被其他選手圍了起來，遠遠能看見人群中他皺緊眉頭，緊緊摀住肩膀附近的部位，站不起來，且神情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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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說「游泳肩」可能是游泳時突然用力過猛，或是長期高強度訓練落下的隱患。

至於急性拉傷造成嚴重的疼痛，梁以樂得暫時冰敷靜養，確認完全不痛以前，要避免下水練習。

「一定是妳大呼小叫的讓這傢伙逞強，還害我們丟臉死了。」

與教練分別後，他們一左一右地扶著梁以樂離開醫護站，江允澔隔著一個人的距離，不甘抱怨道。

她愣住，狀況外地抬頭仰望梁以樂，帶著一點自責：「真的？你有聽到？那不就是我害你受傷的？」

「別這樣說。妳的聲音好認又嚴厲，很有教練的感覺耶！讓我覺得我還可以更快。醫生也說是長期高強度訓練的關係，不是妳的錯。」

「對啊對啊，都是訓練的錯，所以教練臉臭得像大便一樣。」江允澔「好心」地補充道。

「江允澔，你過來一下！」

三人聞聲回頭，只見剛才原本已經走掉的教練，不知為何又掉頭回來，站在剛才的醫護站前向他們揮著手。

「有江慕辰在就不用我扶了吧？」語畢，江允澔轉身往教練方向跑去。

梁以樂繼續慢慢往前走，見一旁她難受著安靜下來，柔聲安撫：「我沒事，休息一下就好，而且醫生有開止痛藥，還可以確保睡眠品質。」

「但你接下來有好幾周不能下水耶……」慕辰扼腕，早知道就不來看比賽了。

「別這個表情嘛！妳看，我不但破紀錄還得到冠軍了，很值得！」他不喜歡她臉上的自責表情，因此燦爛一笑，岔開話題：

「還有，妳還記得嗎？根據約定，妳要答應我一個願望。」

約定……？

喔！

她眼眸一動，噗哧笑出來。

找到她機車時提到的約定嗎？看來他記得很牢嘛！

慕辰被他神秘的表情成功被轉移注意力。「好啦！說吧，你想要什麼？」

以樂步伐停了下來，遲疑而輕緩地確認：「真的……什麼都可以？」

有時候，當梁以樂收起嬉笑、目光深邃地沉澱在她眼裡時，她會突然想起他跟江允澔不同，他不是她的弟弟，是一個普通的男孩子。

但誰也沒說破這些片段瞬間的異樣感，如果梁以樂有別的心思，應該會說出來才對。

而她，大概只是最近怪夢做多了，才有這種感覺吧？

「……你如果要我去搶銀行，好歹要給我面罩或頭套。」她踮高腳尖，笑嘻嘻地拉開他的臉頰：

「說！要什麼，姐姐買給你。」

「那……」

終於獲得許願的權利，以樂反而愣住了。他能許什麼願呢？

要她接受他？以情侶身分出門一天？

他一向縝密的心思倏然摻入了各種雜音。站在慕辰身邊的他，旁人看上去究竟是什麼模樣？

他如果告白，他配得上她嗎？

當亮眼的慕辰往前方道路走去時，他追求的，又是什麼位置？

那些過於單純、直接的願望一個個被他篩掉，面對她純粹的神情，他停頓好半晌才妥協。

「那……妳生日那天陪我吃飯。」

「好啊！」她答得輕快，兀自調侃自己過於敏感。什麼啊？這很簡單嘛！

「……江允澔不能來，就妳跟我。」他不太甘心地補充道。

「當然。」哪有他奪冠，她要連江允澔一起請客的道理。慕辰放鬆下來，繼續扶著他慢慢前進：「我生日……還有三個月耶！幸好這約定沒時效性。」

「賺到了。」他調皮地吐吐舌頭。

算了，那就下次再說吧。

江允澔回來後，慕辰就要啟程回實驗室了。梁以樂追望著慕辰輕快自我的步伐，她在前方的身影有點逆光，像是義無反顧走向前方險惡的戰士。

這樣的慕辰從來沒被打倒過，大概也沒什麼能打倒她。

梁以樂佇立在她影子之後，只要邁出步伐就能與她一起前進。

他也許當不了她身邊的人。因此，他想就這樣待在她身後的影子裡，在她累了、倦了的時刻，成為她一回頭就能找到的避風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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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辰活了這麼多年，從沒想過有天會喜歡上不擅言詞又個性死板的男生。她一向講求互動的品質，所以，她以往的對象通常都是很幽默，或很會講話的人——

不過，這種類型的男生，到後來都變成渾蛋了。

反觀硯禹，他對她來說是個未知的人。好比他笨拙地安撫她，又好比他從不帶邪念的自然碰觸——他經歷過的寂寥、對外的溫和笑意，以及談到機械時真摯的好奇，她都想了解。

唉！怎麼說都不合理啊……

她本來不打算說了，偏偏她又是行動派的人，發現自己的心情後已經糾結了好幾天。

為了釐清下一步，她找上蘇言學姐。

也許……她最不該問的人就是學姐。然而，沒人比學姐瞭解學長了，她基於諮詢的態度才試著主動提起這話題。

而蘇言不愧是學姐，她才問幾個跟學長有關的問題，就被發現了小心思。

蘇言神情複雜地沉吟半晌，顧慮著硯禹的專注區間快結束，便邀她一起離開1606出去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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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里無雲，天空乾淨地不留一絲雜質。她走在學姐身邊沉默片刻，不由自主地覷向蘇言被午後陽光描繪出的柔美輪廓。

學姐不僅知書達禮又穩重，還懂學長的專業……其他實驗室也有不少人兀自把他們湊成一對。

學校裡，要是想跟硯禹學長告白的人都要領號碼牌，蘇言拿了第二，絕對沒人敢拿第一……但感情是沒有這種規則的。她知道，但也不想交惡，因此總是想到什麼說什麼的她，只好繼續接著沉默。

「知道硯禹的心結還敢進一步的人，妳好像是第一個。」

蘇言找了個稍微曬得到陽光、但也有樹蔭的長椅坐下後，淡淡地向她抿起笑意：

「他為了不傷害別人，每次被告白就會失蹤一週，讓來告白的人得不到答案自行放棄。有些人則是認為贏不了前女友，就連坦白都做不到。」

是贏不了前女友，還是贏不了蘇言學姐呢？

慕辰擰一下眉，安靜地垂下眼眸。她盯著自己髒兮兮的休閒鞋，又瞥見學姐乾淨純粹的白鞋，掙扎半晌才輕輕說出心聲：

「我知道學長的糾結，但我也想照顧自己的心情。不說出來……我好像就無法前進。那是好多人都跨不過去的心坎，我如果還向學長坦白，在妳眼裡應該是撞牆行為吧？」

蘇言先是面露詫異，接著雙眸柔和如水，淡然一笑：

「我沒辦法回答妳。而且，我的答案也不該影響妳。妳的人格特質會決定妳的選擇，我不能用我的價值觀來評價它。」

「……好吧……」

蘇言望著她難得失了活力的側顏，收回視線，雙臂撐著長椅輕嘆了口氣：

「慕辰，妳喜歡硯禹，是因為他跟妳平常接觸的人不同，所以產生新鮮感嗎？選擇不說，妳甘心嗎？要是坦白，妳能承擔後果嗎？跟別人都沒關係，這些，才是妳該煩惱的事。」

「……好。」

慕辰安靜沉思的模樣，讓蘇言恍然彷彿一度見到兩年前的故人。

那女孩……非常善良內向。一生唯一的勇氣，全用在向硯禹告白的時候了。

硯禹從沒說過喜歡她，但真確地接住她的情感。

記憶中短暫快樂的時光裡，那女孩談起硯禹時總甜甜地笑著，雖然最後結局是一片苦澀。

她過世後，他一直覺得是他沒照顧好她，逐漸形成一副難以擺脫的心靈桎梏。而那桎梏，也許除了他自己願意掙脫，沒有旁人能協助。

打算順便去趟圖書館的蘇言，靜靜地望住慕辰回去1606的身影，欲言又止。

她明白慕辰不是拖泥帶水的女孩，決定好的事也不容易動搖。

只是，若是為了前進而坦白，「喜歡」本身可能會成為她前進的阻礙。

她會開始過度考慮對方、開始患得患失，也會因得不到回應而灰心洩氣。等感情耗損到極限，就會連帶著把自己也耗光。

然而……後來事實證明，蘇言是對的。

再火熱的感情若沒有燃料與空氣，終會有燃盡的一天。

如果可以重來，不要做一朵稍縱即逝的美麗煙火。靜靜地當盞小夜燈，悄悄醒著，至少還能愛久一點。

之後某天的慕辰，苦笑著對蘇言學姐如此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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