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香歲月 - 第八章：夜半敲門

巷子裡的人變得沉默寡言，鄰居們見了面，也只是點點頭，少了往日的寒暄。每當有陌生人經過，大家便立刻收聲，低頭匆匆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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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最讓松青害怕的，還是那句傳聞——街道辦要開始查私藏舊書的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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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麥至仍然像往常一樣，在家裡教書寫字，彷彿外界的變化與他無關。然而，松青卻看得出來，父親的背比以前更彎了，咳嗽的次數也越來越多。每當夜深，他總能聽見書房裡傳來壓抑的咳嗽聲，斷斷續續，讓人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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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夜裡，風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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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青早早上床，卻怎麼也睡不著。他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這些天來的種種變化。母親不再讓他隨便出門，連阿明來找他玩，也只是匆匆聊幾句就被趕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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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塾還能開多久？」這是松青這些天來最害怕去想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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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入睡時，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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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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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青猛地睜開眼，心跳瞬間加快。他側耳傾聽，聽見父母在外頭的細語聲，然後是母親起身去開門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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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晚了，會是誰？」松青緊張地坐起來，悄悄下床，走到門口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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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打開後，站在門外的是一個熟悉的身影——李伯。他的衣服被雨水打濕，顯得格外狼狽，臉色慌張，氣喘吁吁地說：「麥先生，不好了，他們今晚在查書，已經去了隔壁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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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青的心猛地一縮，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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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父親則神色平靜，彷彿早有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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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李兄。」麥至點點頭，低聲問道，「他們怎麼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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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伯焦急地說：「兩個街道辦的人，帶著幾個紅袖章，還有公安……一戶一戶地敲門，說是要檢查有沒有私藏舊書，凡是被發現的，書會被當場燒掉，人也要被帶去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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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倒吸一口氣，連忙回頭看向書房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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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伯低聲說：「麥先生，快點把能藏的藏起來，來不及了，我得趕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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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轉身消失在夜色裡，只留下門外的雨聲與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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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的氣氛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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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手足無措地看向父親，麥至卻沒有驚慌，而是緩緩轉身走向書房，沉聲道：「松青，過來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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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青愣了一下，連忙跑進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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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的手微微顫抖著，打開書架的暗格，把藏進去的書一本一本取出來，放進一個舊布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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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書不能留在家裡。」麥至低聲說，「松青，記住我說的話，這些書很重要，一定要保住它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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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青點點頭，卻忍不住顫抖著問：「爸，我們要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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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至看了他一眼，沉聲說：「先把最珍貴的書拿出去藏起來，其他的……只能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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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青的心狠狠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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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書，他從小讀到大，這些書，是父親、是爺爺一生心血的結晶，如今，卻要親手毀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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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來不及了！」母親催促著，一邊幫忙把書遞給麥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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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忽然響起一陣腳步聲，緊接著，是鄰居家的門被敲響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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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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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門，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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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青渾身一顫，感覺整個心臟都揪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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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的手沒有停，將最後一本書塞進布袋，然後一把交到松青手上：「跟著你媽，快走，去找阿明的母親，她會幫我們保管這些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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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一把拉住松青，轉身朝後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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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青緊緊抱著布袋，剛走出門，就聽見巷子裡傳來一個聲音：「下一家，麥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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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忍不住回頭，看見父親還站在書房裡，背影瘦削，卻無比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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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松青忍不住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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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至回頭，朝他微微一笑：「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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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的敲門聲響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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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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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青的心狂跳，母親緊緊拉住他的手，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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