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水不同色 - 第二十四章　五符開陣

　　霧氣宛如潮水般翻湧，層層堆疊，如同無聲的白浪，將整片天地吞噬其中。視線所及之處，僅能勉強辨識腳下崎嶇不平的石徑，再遠一些，便只剩濃霧繚繞，恍若踏入一片沒有邊界的幻境。

　　四周靜得異常，連風的流動都被霧氣吞噬，這片天地似已被隔絕於現實之外，聲音、光影，甚至時間本身，都在這詭異的霧幕之下變得遲滯而無力。

　　霧氣濕潤冰冷，細細黏附在衣角與肌膚上，隱約透出淡淡的草木氣息，卻又帶著一絲不合時宜的沉悶與死寂。

　　須臾微微皺眉，眼前的世界被霧氣切割成零散的畫面，彷彿一塊塊殘破的鏡面，讓人無法確定所見是否為真實。

　　忽然，地面傳來一陣低沉的震動，像是某種巨大的力量在醞釀，霧氣隨之翻滾擴散，須臾的耳朵微微一動——

　　「轟！」

　　原本靜止於地面的碎石，竟如失去引力般猛然升起！

　　那些大小不一的石塊，原本只是靜靜地散落在四周，此刻卻像是被某種無形之力驅動，懸浮於半空，顫顫巍巍，彷彿下一秒就要爆發出毀滅性的力量。

　　霧氣之中，氣流忽然倒卷，如同看不見的風暴在旋繞。周圍的壓迫感變得更加沉重，須臾目光一凝，掌心微微一翻，已然扣住一塊鋒利的碎石。

　　他並不急著出手，而是以極快的速度評估四周環境，耳朵捕捉著任何一絲異動。然而，這片霧海之中，除了那些逐漸上升的碎石，沒有任何活物的氣息。

　　所有懸浮的碎石猛然震顫，像是收到了某種指令般，猛地朝著須臾與雲顥辰激射而來！

　　破空聲驟然響起，如暴雨傾瀉般密集，每一塊石塊皆裹挾著強大的衝擊力，速度快得幾乎超越了肉眼能追蹤的極限。

　　須臾目光微微一縮，腳下猛然一踏，身形如流光般側閃而出，僅憑本能閃避了數塊迎面襲來的碎石。

　　風壓擦過他的袖角，帶來一股尖銳的切割感。

　　可見這些飛石已被注入了極強的勁力，絕非普通物理作用。

　　他身形連閃數次，巧妙地穿梭在飛石交錯的縫隙之間，動作靈敏而流暢，每一步落下都恰到好處，既不過度消耗體力，也沒有多餘的動作。

　　而雲顥辰站定原地，指尖輕輕一動，一道星圖於掌心緩緩展開，白金色的光隨著他手腕輕轉，宛如星象運行，井然有序地劃出一道無形防護。

　　星圖浮現的瞬間，四周的空氣彷彿隨之寧靜，光點在虛空之中閃爍，層層疊疊，如同天穹倒映，將他護在中央。

　　那些襲來的碎石在即將觸及他的刹那，彷彿受到無形的引力牽引，紛紛滯留於光幕之外，最終化作微光散落，失去所有攻擊力，無聲墜地。

　　飛石無盡，霧氣無聲吞噬空間，須臾閃過一波攻勢，腳步微頓，餘光一掃，卻發現雲顥辰不見了。

　　須臾瞳孔微縮，想找尋那白色身影，霧氣卻像潮水般翻湧而上，山石的輪廓模糊，地面的紋理也被隱匿在層層霧靄之下，視線所及之處，只剩下無盡的白色，濃稠得像是能滲入肺腑，讓人不自覺屏住呼吸。

　　須臾立刻做出判斷。

　　陣，是一種排佈與組合，可以利用天然的石頭、樹木，甚至是人為的列隊，使其以自然之力運轉。只要消耗少許動力，便能生生不息地自行運作，形成一個獨立的空間。

　　也就是說陣法並非封閉的結界，而是一個有出口的地方，只要能夠摸清陣法的運行規則，就能找到正確的路徑，離開此地。

　　五年的江湖學校基礎，加上十年的殺手經驗，讓須臾迅速調整呼吸，判斷出眼下的情況。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微微一沉，腳步輕挪，開始在這片濃霧之中尋找破綻。

　　飛石一波剛落，一波新的攻勢已然醞釀，須臾腳步一動，準備順著霧氣流動的方向尋找突破口，卻在這時——

　　「嗡——！」

　　遠方驀地傳來一道凌厲的破空聲，緊接著，霧氣開始劇烈翻滾，一股奇異的波動從某處擴散而開，四周原本狂亂的氣息，竟在瞬間靜止。

　　那些受陣法驅動的石頭，竟在這一刻突然停滯，仿若失去了操控，隨即，「啪」的一聲，一塊塊碎裂，化作漫天塵沙，隨風而散。

　　須臾的視野瞬間恢復，霧氣宛如潮水般退去，露出了遠方一道白色的身影。

　　金白色的光輝映照著那人的輪廓，他衣袍輕揚，掌心的星辰尚未完全消散。

　　是雲顥辰。

　　「是沒見過的陣法，花了一點時間。」

　　他的語氣淡然，甚至聽不出絲毫狼狽，彷彿方才破陣的過程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須臾眨了眨眼，忍不住瞥了他一眼。

　　「這就叫花了一點時間？」

　　他剛剛才在思考如何找到陣眼，結果雲顥辰已經輕描淡寫地把陣破了？

　　「但讓人給逃了。」雲顥辰環顧四周，語氣平靜，眼底卻透出一絲深思。

　　「接下來？」須臾問，順手掸了掸肩上的碎石，語氣聽似漫不經心，但眼神仍帶著一絲戒備，視線掃過四周，確認沒有其他埋伏。

　　雲顥辰低頭，伸手輕拍衣襬，抖落沾上的塵土，動作不疾不徐，彷彿方才經歷的危機不過是日常瑣事。

　　他瞥了眼仍在遠處冒煙的車體，語氣平淡地說：

　　「我的車爆炸時，北聯總部會收到訊號，他們應該快到了。」

　　須臾動作一頓，眉頭微微上揚，眼中閃過一抹詫異。

　　他環顧四周，像是在權衡脫身的可能性，然後慢悠悠地問：「……所以，我是不是該先跑？」

　　雲顥辰聽見這話，終於抬起頭，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你還記得你是通緝犯啊？」他語氣淡然，嘴角輕輕一勾，帶著幾分調侃。

　　須臾眼角微抽，嘴巴開合了一下，似乎有話要回，但話未出口，眉心便微微一皺。

　　氣流變了。

　　他敏銳地察覺到異樣，一種不屬於這片天地的靈力波動驟然湧現，彷彿某種沉睡的禁制被悄然喚醒。

　　「五符開陣！」

　　一聲低喝，聲音不高，卻帶著術法驅動時獨有的顫動感，彷彿氣流本身都為之共鳴。

　　五張符咒憑空出現，金黃的符紙懸浮在須臾四周，符文游移閃爍，如流動的金線，在半空中勾勒出詭異的五芒陣圖。

　　須臾心頭一凜，腳步微頓，本能地後撤一步，卻驀然發現身體竟無法動彈！

　　符咒瞬間鎖住了他周身的氣息，靈力化作無形枷鎖，仿佛沉重的鎖鏈將他的筋骨與經脈束縛住，使他一時無法催動真氣。

　　「……術陣。」

　　須臾瞇起眼，瞳孔微縮，心底迅速判斷局勢。

　　幾乎是同時，五道人影從暗處飛掠而出，身影分立五個方位，迅速將須臾圍困其中。

　　他們身著襯衫西褲，行動間帶著軍事化訓練過的整齊俐落，左臂皆繡著藍黑相間的臂章，上頭「北聯」二字清晰可見。

　　五人腳步穩定，彼此間距均等，形成嚴密的五行站位，各自掐著法訣，眼神冷峻，毫不猶豫地施術！

　　一手指天，一手驅動符咒，五人同時動作，五行之氣彼此相連，剎那間，一層隱形的結界如水波般蕩漾開來，隨著符文流轉，將須臾完全籠罩其中！

　　「……好一個見面禮。」

　　須臾沉下眼，體內真氣悄然運轉，他對應術法自有一套，三兩下便調勻氣息，身體瞬間恢復行動。

　　當他提氣準備強行破陣時，卻發現這結界並非普通的封鎖，而是利用五行相生相剋特性，交織而成的空間陣式。

　　五人各據金、木、水、火、土五個方位，氣息相連，術力交錯，每一道符咒不只是單一的術法，而是被互相牽引，形成了不斷流轉的生剋循環。

　　須臾嘗試催動內力衝撞，那層屏障卻如銅牆鐵壁，不僅未被撼動，甚至還隨著五行運轉，自動化解了他的衝擊力。

　　他眉頭一皺，手中碎石微微一轉，試圖尋找結界薄弱點，然而五行陣法不斷流動變幻，根本無法從外力破開。

　　「專門為了抓捕武功高強之人所設計的術法結界……」

　　須臾低聲呢喃，微微眯起眼。

　　北聯，還真是給了他個不小的見面禮。

　　符紙在半空震顫，一縷縷金色紋路交錯閃爍，彷彿流動的鎖鏈，緊接著，一道低沉的咒音響起。

　　符咒之力驟然激發，五張符紙同時飛掠而起，在須臾的周身旋轉，燃起幽微的金光，光線交錯間，竟化為五道鐵鏈。

　　鐵鏈倏然如毒蛇般竄動，帶著封鎖真氣的靈力波動，狠狠地朝須臾纏去！

　　須臾眼神微沉，下一瞬，身形陡然一閃，手腕一抖。

　　「鏘！」

　　一抹寒光乍現，鐵鏈在即將束縛住他的瞬間，被他以指尖石片劈落，金屬碎裂的聲響迴盪在空間之中，斷裂的鏈節在半空激射，火星四濺，墜落於地。

　　第二條、第三條鐵鏈隨即襲來，如影隨形，瞬息之間便將他四肢鎖住，五芒陣圖持續運轉，企圖將他的身體與氣息完全封鎖。

　　須臾冷笑，眼底閃過一絲嗜血的光。

　　對付術法陣，最快的方式，便是殺死施術者。

　　五行陣法各據金、木、水、火、土五方，彼此牽引，使陣法自動流轉，若無外力干預，這陣便會如永恆運行的天象般不滅。

　　但五行若缺一，便如同失衡的齒輪，瞬間崩潰。

　　須臾氣息微斂，眼神迅速掃過五人。

　　不需要全部擊殺，他只要找到其中最弱的一環，將其斬斷，整個術陣便會自行崩毀。

　　他的目光精準地落在站位偏後的一名術士。

　　那人身形微微晃動，呼吸不穩，結印時的手指略有遲疑，顯然修為較低，氣息的波動也比其他四人弱上一截。

　　須臾腳下微蹬，氣流在瞬間爆發，宛如被強風吹散的雲霧，他整個人如鬼魅般瞬間消失在原地，強行震開符陣的鎖力，化作一道殘影，在五行陣的縫隙間掠過！

　　那名術士的瞳孔驟然收縮，意識到危險已迫在眉睫，卻根本來不及反應。

　　須臾的影子如風般掠至，碎石脫手而出，疾馳如箭，直取術士的咽喉！

　　就在此刻，一道視線與須臾相對。

　　雲顥辰。

　　那雙深邃如星夜的眼眸，靜靜地注視著他，沒有阻攔，也沒有出聲。

　　僅僅是一眼，須臾卻在那瞬間讀出了什麼——

　　他不該信任北聯副理。

　　一抹輕笑忽然自須臾唇角溢出，他的動作微微一滯。

　　他笑了，卻沒有任何愉悅的成分，眼底深處翻湧著某種模糊的情緒，譏諷，無奈，亦或是……某種難以言喻的遲悟。

　　須臾指尖的碎石倏然一顫，偏離原本致命的軌跡。

　　術士本能地驚退一步，自以為躲過那道攻勢，於是術力再起，符陣驟然收縮！

　　「鏘——！」

　　鐵鏈如毒蛇般竄起，轉瞬間纏上他的手腕、雙腳、肩背，靈力交錯之間，宛如牢不可破的封鎖。

　　須臾沒有掙扎，只是微微抬起手，隨意地攤開雙掌，舉到肩上，嘴角仍掛著那抹意味深長的弧度，仿若戲謔，也仿若早知如此。

　　「這就是你的手段？」

　　他的聲音輕緩，透著一絲淡淡的玩味。

　　此時一道封脈符印在他後頸驟然閃動，強烈的壓迫感如浪潮般瞬間襲來。

　　後頸一陣劇痛，彷彿有千斤重壓狠狠墜落，沿著脊椎一路衝入四肢，視線一瞬間破碎，如沉入無底黑海，所有的聲音都變得遙遠模糊。

　　最後的畫面，是雲顥辰站在那裡，靜靜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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