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洞｜The Mother Cave - 母洞｜08

不久後，卡贊坐在村長奧賽的家中。

「為什麼找我過來？」他看向這間屋子的主人，以及彎腰站在門邊，始終沉默不語的祖里。

「你的妻子，卡贊……」奧賽面色凝重地開口。「那次臨時集會後，嘉雅似乎有什麼事情想告訴我。你……不會知道些什麼吧？」

「我妻子已經死了。」卡贊不滿地皺起眉頭。「為什麼現在又來問這種事？」

「我想你很清楚為什麼。」奧賽走到一張火堆旁的凳子前，緩緩坐下。「我們燒不掉拉奴的屍體，卡贊。你也看到了，這並不尋常。」

「我知道……」

「我們懷疑這跟拉奴生前的遭遇有關。」

卡贊聽完，沉默了一會兒。「我不懂。」

「也許那孩子死不瞑目，卡贊。所以他的屍體才燒不掉。」

「噢……」他故作鎮定。

「嘉雅，他跟你說過什對吧？那些她本來要跟我說的話。」

「不……我不曉得她那時候要跟你說什麼。」

「卡贊。」

「我說了，我什麼也不知道！」卡贊氣憤地站了起來，替自己打抱不平。「為什麼你們硬要把屍體的事情跟我扯上關係？」

「因為你的名字出現在沙盆上。」頓時，一個沙啞的聲音自屋內響起。

「什……」卡贊轉向先知陰冷、不詳的臉龐。「你剛說什麼？」

「卡贊．巴蘇利，你的名字出現在了沙盆上。」

「不……不可能，你說謊！」他盯著說話的人，眼睛張得老大。

「你知道我是誰嗎？」祖里回應他充滿敵意的眼神。

卡贊吞吞口水，似乎在說服自己嚥下這個難以接受的事實。「……什麼時候？」

「今天下午。」祖里回答。「就在拉奴的屍體被點燃後不久。只是這件事情同樣不尋常，因為沙盆通常不會在這個時間點揭示。」

「不……」卡贊錯愕的癱回椅子上。「惡作劇！一定是有人刻意惡作劇！」

「祭壇那裡一整天都有侍衛守著。每天晚上，我也會把沙盆帶回家裡。」祖里把聲音壓得更低。「沒有人能夠刻意造弄沙盆的結果。」

「那就是……」

「沙盆不會出錯，卡贊。」祖里打斷他，很清楚他要說什麼。「從來不會。」

「你……」卡贊悻悻然地別過頭，眼裡出現幾絲不甘。「你們打算把拉努的死怪到我的頭上？你們認為沙盆在懲罰我，因為我隱瞞了關於他死亡的真相？」

「不。」奧賽出聲。「我們沒有任何預設立場，只是單純認為這兩件事情可能拖不了關係。」他頓了頓。

「拉奴屍體不正常的反應，以及你的名字出現在沙盆上。」

「你們希望我怎麼做？」許久後，卡贊用不情願的口氣問。

「按照慣例，名字出現在沙盆上的人必須進入母洞。」祖里主動說道。「只是這一次跟以往的狀況都不同。也許母洞對你另有安排，也可能對於這個世界而言，你的存在比較獨特。」

「獨特？」

「我不知道。」祖里搖搖頭。「總之，你可以選擇我們用以往的方式替你舉辦儀式，或者……或者我們可以私下讓你進入母洞，接受它的召喚。」

「有什麼區別？」

「這樣說吧……過去確實有人曾經活著走出那只洞穴。」

「祖里……」奧賽馬上看向他，似乎不太苟同他把那件秘密說出口。

「沒關係，奧賽。我認為他該聽聽。」

「你們在說什麼？」卡贊瞇起眼。

「我們不希望給你這種虛假的希望，卡贊。」奧賽轉向他。「不過根據某些古老的紀錄，安格拉斯村的村民確實有人活著走出母洞。只是……」

「只是？」拉奴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彷彿有人對於深陷絕望泥淖中的自己，拋出了一條繩索。

「據說走出母洞的人，都變得不太一樣。」

「不一樣？怎麼不一樣？」

奧賽和祖里交換了一個眼神，接著兩人都搖頭。「很遺憾，關於這個部分沒有太多先例能夠參考。」祖里表示。「唯一可以確定的是，無論誰從母洞裡走出來，他都接受了來自它所賦予的，一種更加崇高的使命。」

「那只洞穴不單能夠抹殺靈魂，也能轉化一個人的靈魂。」祖里進一步解釋。「但我們不做這樣的臆測，因為決定權不在我。我只是一名先知，我只負責解讀它的訊息。」

「所以我有可能活下來，對吧？」那一刻，拉奴聽見了自己夢寐以求的答案。「你說沙盆通常不會以這種方式示現，意思是它召喚我的目的，可能跟過去那些人不同？」

祖里謹慎地點點頭。「到目前為止，這只是一種推測。加上拉奴屍體上的現象……」

我是獨特的。

卡贊陷入一陣思索，聽見那句話像是祖里的搖鈴般，不停在腦中縈繞、迴響，在向他印證過去七年來那些愚蠢的信念一點也不荒謬——他的兄長死了，他的妻子也死了，他卻得天獨厚地活了下來。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天命不凡的程度一點也不輸拉奴，好似他們都受到了某種庇佑。唯獨，他比他有用多了。

也許他的身體也不會腐爛？不會被燒毀？也許那座洞窟裡有什麼獎勵正在等著他？為了答謝他終於把那個枉費天意的廢物給殺了。也許就像祖里說的，他履行了現階段的任務，接下來，那座洞窟打算賦予他某項更加神聖的職責。

「怎麼樣，你考慮的如何？」奧賽憂心的聲音從房間的另一頭傳來。

「我要你們比照過去的儀式。」卡贊揚起嘴角，用自信滿滿的聲音說。

「當我活著從母洞走出來的時候，我要這座村子的所有人都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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