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洞｜The Mother Cave - 隧道｜08-1

戰爭沒有結束。

比利和伊森一接近隧道的入口便察覺到這件事，他們仍能聽見外頭鬧哄哄的呼喊、叫罵，夾雜來自遠方，隆隆作響的砲擊。

天色已經完全亮起，隧道的入口則聚集了更多的人，士兵、軍官，相干的、不相干的，全都等著看好戲。

漢尼拔一見他們一邊用手遮擋強光一邊蹣跚地走出來便衝上前。「混帳東西，給我回去！」他吼道。「那些綠眼鬼還活蹦亂跳的，你們說要結束戰爭，那就結束給我看看！」

「漫著，漢尼拔。」一個聲音從他後方傳來。他回頭，頓時溫馴地像條狗。「羅、羅蘭司令？」

「你們兩個，誰要你們自己進去的？」羅蘭看著一臉狼狽的伊森和比利問道。他們遲疑了半晌，接著其中一人的目光飄向漢尼拔。他順著那方向看去，露出譴責的眼神。「晚點到我的營帳來一趟，漢尼拔。我們得好好談談。」

「現在，你們兩個……」羅蘭轉回他們。「告訴我你們在裡頭看見了什麼。」

「我們碰上另一名他們的祖先，長官。」比利率先開口，反應比伊森更快。

「你們為什麼沒把上次那具屍體帶出來？」

「因為……我們沒有找到。」

「沒找到？」羅蘭瞇起眼。

「屍體消失了，長官。」伊森解釋。「我們只找到幾塊骨頭。」

「你們上一次進去的時候沒看到？」

「我們認為……」伊森想了一下。「我們認為地上的骨頭就是上一次被我們殺死的人，長官。」

「胡說！人才剛死，怎麼可能變成白骨！」

「別給我插嘴，漢尼拔！」羅蘭停下來，朝他怒斥一句。

「……我道歉。」漢尼拔握緊拳頭，急忙收起臉上的慍色。

羅蘭不再理會他，而是接著問下去：

「你說你們碰上另一個自稱從過去來的傢伙，嗯？」

「我們試著讓這場戰爭不要發生，但是……」比利的聲音聽上去有些沮喪。「我想你也看到了，長官。」

「你們做了什麼？」

「他說他們的國家被那些從北方來的野蠻人入侵，長官。所以我們叫他們拋棄原本的土地，然後逃往南方。」伊森回答。

「我們以為這樣做會讓他們變成自己人……」比利點點頭。「也許要是他們在那時候就已經生活在我們今天的領土上，這場戰爭就不會打起來。」

「你們兩個，」羅蘭皺起眉頭。「難道你們的歷史都不太好嗎？」

比利一愣，他確實沒念完中學。而伊森，他甚至不太會寫字。

「……我沒聽懂，長官。」

「那些綠眼鬼本來就曾經待過我們家鄉那片土地，難道你們不知道嗎？」

「……什麼？」

「歷史上曾有段時期，他們的軍隊敗給那些來自北方的敵人，只好躲到南方苟延殘喘，向我們的祖先群求庇護。直到幾百年後才又回到阿穆拉斯這一帶，把當初那些擊敗他們的敵人的子孫趕回他們的老巢。」

「所以……」

「你們沒成功是正常的，因為你們壓根兒只是讓這件事照著原本的歷史發展罷了。」

「或者……」突然間，伊森的臉上閃過某種恐懼。

「怎麼了，士兵。」羅蘭看向他。「你想到了什麼嗎？」

「或者那段歷史……是因為我們所以才發生？」伊森說道。「萬一歷史本身就已經包含了所有可能的……」他在空中比手畫腳，像是在找尋合適的字眼。

「變數？」陸軍司令搓搓自己的下巴，立刻明白。「你想說的是無論我們怎麼做都無法改變過去，因為我們試圖改變的行為也是歷史的一環？」

伊森大力點著頭，唯獨比利仍一頭霧水。「……什麼？難不成我們做的這些都是白忙一場？難不成我們終究得跟那些綠眼鬼殺個你死我活不可？」

「嗯……那倒未必。」羅蘭聽完後陷入沉思。「也許——總之，這只是我的猜測。我認為倘若歷史的發生是基於不同時空相互接觸的結果，那麼，也許只要切斷兩者之間聯繫，就能創造出其他可能性。」

「您的意思是我們應該避免再進去裡頭，免得碰上其他從過去來的人？」比利搔搔頭，一知半解地問。

「不光是過去，還有未來。」司令官強調。「正因為不同時代的人不斷藉由這地方彼此互動，才造就了我們今天看到的局面。不，我想這事兒沒這麼簡單。我們不能只是禁止任何人進入，或是封閉入口，因為遲早會有人嘗試打破規矩。遲早會有人再度挖開這些土，就像我們現在一樣。」

比利吞吞口水，看見伊森露出跟他同樣吃驚的臉。

「我們得炸了它。」羅蘭司令看著他們兩個，聲音幾乎沒有任何多餘的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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