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洞｜The Mother Cave - 隧道｜06-1

「你說你們在裡頭碰上了活生生的人類？」羅蘭．謝爾曼，陸軍軍團的總司令面色凝重地坐在擺在指揮帳內的那張桌子前，看著被帶進帳內的幾名下屬。一般來說，他們是不太可能跨越這麼多層級的指揮鏈。

「我們都看見了，長官。」范斯站在漢尼拔身旁，代替他回應來自謝爾曼司令的提問。

「你們兩個，他說的是真的嗎？」羅蘭轉向另外兩名如坐針氈的年輕身影。他們彼此對看了一眼，接著其中一人點點頭。問話的人打量他胸前的兵籍牌，再度開口：「告訴我，伊森。范斯下士提到你們沒有對那些人開槍，為什麼？」

「我……」伊森悄悄瞄向旁邊的范斯，瞥見他臉上得意的笑容。他知道他遲早會逮住機會找他們算帳。「我認為……那些人沒有危險。」

「他們可能是敵軍派來的探子。」羅蘭拉開桌子下方的抽屜，掏出菸和打火機。「范斯下士說被你們殺死的那傢伙，他的眼睛跟那些綠眼鬼一樣。」

「……沒錯，長官。」伊森點頭。

「萬一那些人真的是從交火區的另一頭過來，即便只是普通的平民，也可能會導致我軍的狀況被敵人掌握。」羅蘭終於點燃一根菸。他甩甩手，讓火苗退回菸頭，然後把那根菸叼入口中。

「你認為你能承擔我們輸掉這場戰爭的責任嗎，士兵？」

「不……」伊森顫抖地張開嘴。「不，長官。」

「長官？」另一名和他隸屬同一支工兵連的士兵鼓起勇氣。

陸軍司令吐出一口煙，望向他。

「我的名字是比利，長官。」他說，聲音比他的同袍沉著許多。「比利．佛斯特。」

「你有什麼想補充的嗎，比利？」

「我不認為那些人屬於我們的時代。」比利說道，試圖忽略范斯逐漸變得難看的臉色。

「哦？你的意思是你們碰上了死人？」

「唉，我向您道歉，長官。這兩個小子從那地方回來後就開始說些顛三倒四的東西。」漢尼拔自顧自地上前，打斷比利。他的一隻手則朝身後揮了幾下，示意要他閉上嘴。

「您也知道，那裡頭簡直比礦坑還要黑。在那種地方待久了，腦子多少會被影響。」

他一邊說，一邊還不忘發出幾個奉承的苦笑。

「不。」羅蘭舉把嘴裡的菸拿開。「讓他說下去，漢尼拔。我想聽聽看這孩子要說什麼。」

「這恐怕……」

「或者你想親自進去裡頭一趟？」

漢尼拔尷尬地在原地僵了片刻，最後不太情願地退開。他一走，羅蘭立刻揮揮手要比利繼續講。

「那些人的穿著一點兒也不像我們這個時代的衣服，長官。還有他們用的東西、說話的方式跟遣詞用字。況且……」

「況且什麼？」羅蘭瞇起眼，注意到他似乎對於漢尼拔和范斯在場有些顧慮。「你不需要管他們當初對你交代了什麼，士兵。把你知道的說出來。」

「那些人自己說他們是我們的祖先。」比利吞吞口水。

「祖先？」羅蘭皺起眉頭。「就這樣？他們還說了什麼嗎？好比他們的身分、目的是什麼？或是從什麼地方來的？」

「……他們說我們知道得越少越安全，長官。」

范斯輕蔑地笑了一聲，顯然聽不下去。

「他們說自己是來向未來找尋答案。」伊森也跟著回應，儘管他無法確定自己能否完全記得那些人說了什麼。「他說我們是他們的未來。」

「您看看，司令。這些話聽起來根本一點兒也不合理。」漢尼拔藉機評論。

「給我安靜，漢尼拔。」羅蘭瞪了他一眼。「我不管這些事聽起來有多荒唐，你在一開向指揮部那裡說明的時候就應該全部納入報告裡頭。」

「長官，這……」矮小的軍官露出焦急的臉。「這些話實在很難讓人當真啊。」

「這是真的。」伊森的聲音傳來。「您可以問問范斯，長官。」他在說的時候看了漢尼拔的跟班一眼。「范斯下士跟我們一樣都聽見那些人說了什麼。」

那人別過頭，像是間接承認了自己隱瞞實情的決定。

「我們先假設這件事情屬實……」羅蘭吸了一大口菸，接著把剩下的部分押熄在桌上的菸灰缸內。「你認為我們應該拿那些人怎麼辦？」

比利深呼吸，跟伊森交換了一個眼神。「這場挖掘行動的目的是為了幫我們打贏戰爭……對吧？」

「嗯哼。」羅蘭雙手抱胸，向後一靠。

「我聽說上頭那裡本來就預期被埋在地下的玩意兒是科學無法解釋的東西。」

「你扯太遠了，士兵。」羅蘭提醒他。「我只是要聽聽你的看法。」

「……也許我們已經找到了。」

「你說什麼？」

「那些人自稱來自我們之前的時代，問題是他們擁有跟我們的敵人一樣的眼睛。如果……如果他們的確是他們的祖先，表示只要我們……」

「喂，等等。你的意思是我們應該殺死他們？」伊森一把抓住他。

「不，伊森。我的意思是我們應該說服他們。」比利解釋，視線回到前方的長官身上。「殺了一兩個他們的祖先也不可能將我們的敵人完全從歷史上抹去，但是如果能夠說服他們改變某個過去的重大決定，也許……也許我們今天跟他們的這場戰爭根本就不會發生。」

羅蘭低下頭，陷入思索。「前提是他們『真的』來自過去的時代。」片刻後他露出頗有興致的臉。

「我認為只有一個方法可以確定，長官。」比利很快回應道。

「把工作交代下去，漢尼拔。我要你們明天一早馬上再派另一組人進去。」羅蘭從桌子後方站了起來。「這兩個小子也要一起。」他指了指伊森和比利。「他們回來後對你說了什麼，都給我一字不漏地轉達給指揮部那裡。」

那名矮小的軍官無從反駁，只能啞口無言地恭敬行禮。

「恕我冒昧，長官。」范斯見狀上前一步。「只要我們一路沿著那條通道走下去，就可以確認那些人究竟是不是從那些綠眼鬼的地盤過來的。只要證明那條通道是通往——」

「不，無論如何你們都不准擅自深入敵區。」羅蘭指著在場的所有人警告。「如果那條通道真的通往敵人的領土，那麼你們全都有被俘虜的危險。」

「您、您希望我們怎麼做，司令？」漢尼拔眨眨眼，一手抹掉額上的汗珠。

「把那具屍體帶出來，我會先讓情報部的人看看。」羅蘭揮揮手。「要是再碰上自稱是古人的傢伙，看看能不能從他們口中套出更多情報。」他頓了頓，臉色一沉。「如果情況允許，把他們也一併抓回來。」

「那要是……他們不配合呢，長官？」比利忍不住問。

「那就按照你說的，士兵。」羅蘭朝他看去。「想辦法證明你的理論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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