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洞｜The Mother Cave - 倒三角｜05

「我對於參與你們的行動沒興趣。」亨利坐在桌前，正在調整他手上那根土製釣竿的收線裝置。

「我們會付你錢。」史提爾坐在他對面，雙手擺到桌上。他仍能從他的語氣中感受到一絲早上那種冷嘲熱諷的態度。他們終於抵達亨利的住處時，他正好剛用過晚飯。

「為什麼你要這麼聽他的話？」亨利拔下幾根卡榫，將收線輪從那只釣竿上拆下。

「什麼？」

「斯旺森。」亨利挑起一邊眉毛。「是他要你來收買我的對吧？」

「收買？不……你說的太誇張了，亨利先生。我們只是想『雇用』一些當地人來協助考察行動。」史提爾連忙解釋，卻很難忽視他的不善。「今天早上，我們在靠近那東西的過程都沒有出現什麼狀況。」

「你覺得那是因為我的緣故？」

「我們還不確定。」史提爾回答。「只是如果能把變數範圍縮小，如果能按照原先有效的方式進行……」

「噢，別傻了。那不過就是一座普通的金字塔。」

「那入口很有可能只對當地人有反應。」史提爾用手指敲敲桌面，提醒他。

「也可能是你們想太多了。」亨利說道，他正在替那只收線轉輪上潤滑油。

「不，如果是那樣，它不可能會在崔佛進去之後關閉。」史提爾說完看了身後，站在門邊的崔佛一眼。

「或者單純只是一次允許一個人進去。」

「這……」史提爾皺起眉頭。他不是沒想過這種可能性，只是真的有這麼好猜？他不曉得自己是從何時開始養成不把事情想得太簡單的習慣，好似一道謎題的謎底若非經過一番苦思求證，就稱不上是真正的答案。

也許那種刻意深入解釋的傾向，早已是所有鑽研學問者根深蒂固的通病；也許一旦那座金字塔開關門的機制隨隨便便就能讓一個普通的鄉巴佬參透，他們這些專家便會開始質疑自己存在的意義。

「不，那扇門運作的條件肯定受到更多複雜的因素影響。」史提爾很快反駁亨利的說法。「也許其中一個條件就是你，亨利。所以我們需要你的幫忙來確定這件事。」

他停下手邊的工作，瞇起眼。「你為什麼要當他的魁儡？」片刻後他問，帶著某種追根究柢的執著。

「誰？斯旺森？」史提爾攤開雙手。他自認是個脾氣溫和的人，不過此刻，他卻發覺自己快要被他一再針對性的言論給惹惱。「我早上不是說了，他是這場行動的發起人。況且我們是一個團隊，沒有誰要聽誰命令的問題。」

「不……需要我的人是他，不是你。」亨利揚起嘴角，露出一抹諱莫如深的笑。

「聽著，我們都需要你，好嗎？」

「你讓他牽著你的鼻子走，你讓他告訴你該怎麼想、該怎麼做。」

「我的名字是史提爾．魯道夫，我是一名大學教授，我是考古學界的權威！我不需要別人來指使我該怎麼做！」史提爾終於按耐不住地重重一拍桌面，大聲吼道。想不到的是，亨利完全沒有被他的舉止嚇著。

那人緩緩向前一靠，把臉壓到他面前。「那你今天早上為什麼還要問我該怎麼救崔佛？」

史提爾一愣，滿腔怒火瞬間被澆熄，臉頰也通紅一片。崔佛當時並不曉得這件事，而他現在就站在他身後，像是在偷偷嗤笑他裝腔作勢的愚蠢。

「斯旺森，他是你的誰？」

「我們……我們是認識多年的老朋友。」

「不，朋友不會讓你對他唯命是從。」

「斯旺森本來就是個有貴族頭銜的人，這沒什麼。」

「你剛說你是教授對吧？」

「你到底想要問什麼？」

「我聽說大學裡的教授都要做些稀奇的研究，要發表文章……論文，對，你們都叫論文。」亨利搔搔下巴。「做那種研究……那要不少花錢對吧？」

史提爾的臉頓時一陣青一陣白。「好——」他再次拍向桌面，索性攤牌。「你猜得沒錯，斯旺森確實出資贊助了我在克里斯頓大學的研究，但是那份研究論文的受益者並不僅限於他。」

「哦，你怎麼知道？」

「因為那是一篇公開論文，所有人都可以閱讀和參考！」

亨利發出一陣笑聲。

「你笑什麼？」

「我答應你，我會協助你們進行調查。」

史提爾愣了一下，被他突如其來的順從態度弄得猝不及防，然而他接下來的話卻令人背脊發寒。

「但不是因為我認同你們在這裡的做的事，而是因為我想看看你們會怎麼失敗。」

一股不寒而慄爬上史提爾的後頸，不過他沒有退縮，因為至少，他確實的達成了斯旺森交代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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