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洞｜The Mother Cave - 隧道｜10

他們在一片漆黑中相遇。

奧托、洛恩與阿茲拉克，穿著標準帝國步兵的連身甲冑，配戴寬刃劍與盾牌。另一邊，則是制服蒙上灰塵，扛著步槍和炸藥的比利、伊森。

他們對峙了幾秒，接著紊亂、響亮的金屬碰撞聲在火光照耀下響起。

「你們是誰？」奧托舉著劍質問。

「你先說。」比利跟著抄起背上的步槍，他來不及放下提燈，那盞燈在他托著槍管的手中左搖右晃。

「你手上管子是什麼東西？」奧托接著又問。

「噢，相信我。你不會想知道。」

「那也是某種武器嗎？」

「最厲害的那種。」比利不懷好意地冷笑一聲，一根指頭輕輕地探到扳機上。

「我手上的劍是用最堅硬的金屬所打造，你不可能有任何機會。」

「傻瓜，你的劍有多硬都不可能擋得下子彈。」

「……子彈？」奧托不禁眉頭一皺。「什麼子彈？那是什麼東西？難道……」他一愣。「你們是從未來過來的？」

「嘖，有這麼不明顯嗎？我還以為我們是唯一會帶武器進來這地方的傢伙。」

「而我以為未來的人不至於蠢到連盔甲都不穿就和敵人對峙。」奧托不甘示弱地說道。「如果你真的是從未來過來的，那就證明給我看。」

「等一下，奧托。」一隻手伸向他的肩，奧托回頭，看見阿茲拉克兩隻眼睛瞪得大大的。他沒停住，而是逕自收起劍，往那兩名陌生人的方向走。

「阿茲？你在做什麼！」奧托試著叫住他。

比利被那人突如其來的舉動給嚇了一跳，向後退開。「別過來。」他舉著槍警告。

「你們……是從未來的什麼地方來的？」阿茲拉克不再往前，聲音卻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什麼？」

「南邊，對不對？」阿茲拉克打量比利的臉、他的脖子還有他握著那把怪異武器的手，像是見到某個熟識的人。他頓了頓，接著在奧托來得及阻止前摘掉其中一邊的護手甲，露出半截赤紅的皮膚。

比利吃驚地張大眼。「我祖母說我們幾百年前的祖先曾經有過那樣紅褐色的皮膚……」

「喂，這兩個人，他們是……」阿茲拉克迫不急待地轉過頭，發現奧托和洛恩跟他一樣說不出半句話。

「你……確定嗎，阿茲？」奧托仍不放心地問道。

他點點頭，興奮不已。「我們是鹽粒與星辰的子民，我們不可能會錯認自己的同胞！」

「鹽粒與星辰的子民……」比利忍不住笑出聲來。「我的老天，想不到真有人會把這些話掛在嘴邊。」

「所以你們真的是阿茲的……後代？」

「而我們的敵人則是你們的後代，綠眼鬼。」比利看向說話的人，他們身上的特徵倒是好認很多。那對眼睛早已深深烙印在每一名被捲入這場戰爭的士兵心中。

「不，等等……你說什麼？」奧托一愣，頓時升起一股荒謬。「你們在跟我們作戰？」

「哼，不然還能跟誰作戰？」

「不，你……說謊。你們在說謊！我們怎麼可能跟他們的族人打起來？」他指著阿茲拉克驚呼出聲。

「噢，這個世界上的人可以因為各種理由打大出手，需要我告訴你我們之間的戰爭是怎麼開始的嗎？」

「不……等一等，讓我想想，讓我……」奧托不禁垂下頭，陷入迷惘，像是名被擊垮的戰士。

「奧托。」一個身影靠了上去，洛恩來到他身邊。他收起劍，輕晃他的肩。「你看——這就是我說我們不該進來的原因。如果我們的未來是跟自己曾經的盟友反目，然後相互廝殺……這樣的未來絕對不能發生。我們得回去告訴百夫長，奧托。」

他用明確而堅定的口吻分析給他聽。

「我們得把那扇門封起來！」

「那麼做不會有用的。」遠處，一個聲音插嘴說道。洛恩抬起頭，看到那名背著一大包東西陌生士兵來來他同伴身旁。

「你們也察覺到了，對不對？」伊森伸出一隻手，壓下比利舉起的槍管，免得意外擦槍走火。「這地方跟我們所有人經歷的事情都密不可分。」

洛恩的注意力停在奧托身上一會兒，接著他挪開視線。「你們第一次進來的時候碰上了誰？」

比利和伊森對看一眼。「我們不曉得他們是誰？但我們殺了他們其中一個人……那是個意外。」伊森開口，掩飾不住臉上的內疚。

「主啊……」洛恩摀住自己的嘴。「是你們……你們就是殺了他們國王的人？」

「誰？」

「嘖，已經不重要了。」洛恩懊悔地搖頭。「我們反正也毀了他們的國家。我們替他們創造了一群怪物。」

「你指的是那些北方的野蠻人？」比利皺起眉頭。

「你怎麼……」

「要他們逃離自己國家的人也是我們。」比利大方地承認。

「所以我們的祖先當時會拋下這片土地逃到南方，是因為……」

他點點頭，終於把所有的一切串聯在一塊兒。

洛恩瞄向佇立在他們面前方的阿茲拉克，知道他此刻內心的想法和他相同。「你聽見了嗎，奧托？」他的目光回到身邊的人。「我們得阻止任何人再踏進這裡，我們得阻止不同時代的歷史一再被干涉和改變。」

「你們不能只是不讓任何人進來，那麼做遠遠不夠。」

「問題是我們沒有任何工具能夠破壞這個地方，讓它徹底坍塌，或是……」洛恩望向給出建議的人。

「但我們有。」伊森說道，一邊將背上的東西甩到地板。「而且，我們可以教你們該怎麼用。」

他揚起嘴角。

◆

不久後，伊森帶著空了的背包和比利一同返回入口附近的集合處。他們把一部分的炸藥給了那三個人，外加比利身上的火柴盒。那些東西在他們眼裡恐怕都是難以解釋的魔法，至少在那個時代，人們還不習慣用科學的眼光看待周遭的一切。

也罷，只要他們能夠按照他們所教的方法點燃引線，然後……

「怪了，你不覺得我們應該聽見爆炸聲才對嗎？」比利歪過頭，露出狐疑的嘴臉。

「說不定他們已經回到屬於他們的時空了。」伊森隨口回應道，然而在心裡，他卻感覺到有某種詭異的不安正在擴大。那名叫做奧托的士兵似乎不像他的另外兩名同伴一樣篤定，而他在看見他們拿出炸藥時那種見獵心喜的態度卻又令人印象深刻。也許是他的多心，也許……

「喂，哈囉——」比利忽然停下腳步大喊。

伊森回過神，驚覺他們已經來到能夠看到入口亮光的地方。集合處，他們準備炸毀隧道的位置。問題是除了他們兩個，附近半個人影都沒有，就連他們進來時瞥見被擺在地上的裝備和工具也不翼而飛。

更不可思議的是當他們屏住呼吸聆聽，外頭竟一片死寂。他們對看了一眼，接著二話不說往隧道的入口衝去。

「不……」伊森最先來到外頭，卻發現自己並非身處前線的壕溝，而是一座寸草不生的巨型凹坑底部。那是座如同迫擊砲砲彈爆炸後留下的彈坑一般的窟窿，卻大上了好幾千百倍。

「噢，我的天……我們做了什麼。」比利抱著頭，站在隧道入口，注視前方一望無際地伸向上方的空無，以及散發不祥橘紅光芒的天空。他們眼前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片瀰漫死亡、枯槁的大地，宛如生命被吸乾的世界。

「……我從來沒見過有哪種炸彈有這種威力。」

「你說得對，比利……我想他們沒有引爆炸藥。」伊森緩緩轉向他。

「什麼？」

「我想我們大概在無意間……加快了科技發展的速度。」

「可是……」比利瞪大眼，再度朝視野盡頭的詭譎天空望去，他甚至看不見太陽在哪裡。「你說無論我們做什麼都無法改變會發生的事，問題是……」說到一半，他似乎自己也被弄糊塗了。

「也許這就是我們該有的未來。」伊森喃喃回應，眼神已不再如此吃驚。「也許他們確實遵守承諾引爆了炸藥，所以當我們的時空不再受影響，它回到了它該有的樣子。」

「你瘋了嗎？你說這是我們的時空本來的樣子？」

「至少我們結束戰爭了，不是嗎？」

「……什麼？」

「看看這地方，比利。」伊森朝他們周圍比了比。

「這個世界還有什麼好爭、什麼好搶的？」3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CAilHY9K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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