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老攻，不小心把世界也救了？ - 41. 要來了

　　邵炳一直覺得，自己只是一個無名小卒。

　　自小父母失和的他，被丟在南部鄉下給奶奶照顧。沒有什麼夢想，以普通的成績考上大學，讀完據說最好找工作的資訊系後，就加入畢業即失業的大軍。每天除了在網上丟履歷，等待毫無結果的面試外，就是抱著吉他編點小曲唱唱歌。

　　邵奶奶眼看孫子「失業」一年多還無處可去，索性替他報名《天籟之星》選秀節目，踢他北上參加比賽。

　　「輸贏都沒要緊，就當是去交朋友吧。」

　　在奶奶的佛係支持下，他在比賽中戰戰兢兢，竟也幸運通過一場場關卡。但越是進階，他越是認知到自己在其他選手面前有多黯淡。

　　不論是王子或馬俐舒，他們都在一次次的挑戰中大放光彩；老賈和丁琳也因善於經營粉絲而人氣逐漸攀升；更別說眾星拱月的海文。

　　這些也就罷了，最讓他壓力山大的是――他的室友根本不是人！

　　當他絞盡腦汁背歌詞時，維珥在打坐。

　　當他練歌練到嗓子沙啞時，維珥在打坐。

　　當他彈吉他編曲到手指發麻時，維珥還在打坐。

　　當他努力經營社群到深夜時，維珥依然在打坐。

　　他從未看過維珥在訓練以外的時間準備比賽，但每當對方一拿起麥克風，他就知道兩人的差距有多大，那是……他永遠無法企及的高度。

　　幸好他夠佛，隨時都做好行李收收，回鄉下種田的心理準備。

　　直到素人挑戰賽那一天――

　　世界翻天覆地，他毫無志向的人生也總算有了目標，就是活下去。

　　跟隨潮流活下去，依附強者活下去，就算只是群星中一顆不起眼的小石子也好。

　　他一直是這麼認為的。

　　「邵炳。」

　　在安南鄉拍攝節目的最後一晚，與他分配到同一間房的海文，忽然問他：「你喜歡天籟嗎？」

　　邵炳沒想到對方會找自己聊天。他茫了一會，才反應過來說：「喜歡啊，大家都很好。」

　　同生共死的那段歲月，早已消融了曾經互為競爭對手的芥蒂。儘管他在團裡人緣普通，但天籟團員這個身份仍給了他一份歸屬感，讓他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他想，他是幸運的。

　　海文笑了笑，「我也是，很喜歡你們每一個人。」

　　眼前清麗的容顏白晰得透亮，像隨時都會消失般。

　　邵炳愣了愣。雖捕捉到那雙笑眼下一閃及逝的水光，但社恐如他，滿腦子只想著要如何接話，才不會尷尬。

　　幸好海文沒再繼續話題，反而掏出一本曲譜，問他：「我最近作曲遇到一點瓶頸，你回去有空能幫我看看嗎？」

　　「啊？」邵炳徹底懵了。

　　天籟Ｃ位擔當的海文、多才多藝的男神，竟然要他幫忙看曲？

　　「我……我嗎？」他手足無措地看著海文，不知該不該接下這任務。

　　「嗯，你。」海文將曲譜放進他手裡，鄭重地輕聲說：「拜託你了。」

　　「啊，好的。」邵炳吶吶地回應著，一時不知該擺什麼表情，「我、盡力。」

　　海文又笑了笑，似能媲美星辰的雙眸，深深地注視著他，「我相信你。」

　　此時，宵禁正好到來。

　　在視野陷入黑暗之際，他聽見海文說：

　　「邵炳，相信你自己。你的歌，很有力量。」

　　這一刻，邵炳似乎聽見胸腔有什麼在鼓動著。

　　那是被人看見、被人相信的感動，更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自己或許真的有什麼特別之處。

　　＊

　　「你總算來找我了。」

　　在車上收到簡訊時，維珥沒有立刻問邵炳什麼事。直到在飯店下車後，他才帶著邵炳回到套房，開門見山說：「昨天，你就似乎有話要跟我說。」

　　邵炳漲紅了臉，沒想到對方早就看穿他這兩天的遮掩。

　　嗚嗚嗚，這個前室友真的不像個人！

　　看出他的窘迫，維珥失笑倒了杯水遞過去，並在水中悄然灌注一點能量。「那麼緊張幹嘛？先喝口水吧，你看起來幾天沒睡好了。」

　　「啊，謝謝。」邵炳聽話地用雙手接過，一口灌下。

　　略帶甘甜的清水瞬間滋潤因緊張而躁熱的身子，令他頓感渾身清爽，精神也好了不少，連帶亂了兩天的腦子也平靜了。

　　他吁了口氣，抹了抹嘴，鼓起勇氣說：「我有東西要給你。」

　　拉開黑色的西裝外套，裡頭竟還藏了一個貼身袋。邵炳從中取出一本簿子，心情略為複雜地說：「這個曲譜……呃……」

　　他忽然不知該從何說起，因為實在太難以啟齒了。

　　維珥挑了下眉，在伸手碰觸簿子的瞬間，神情一變，脫口就問：「是海文的？」

　　「咦？你怎麼知道？」

　　再次被猜出心裡話，邵炳被深深地震撼了，腦袋也忍不住開了個洞。

　　難不成――西藏禪宗還教讀心術？

　　一時間，「前室友」這三個字，都快被腦洞風暴糊成了外星文。

　　「……」

　　維珥也沉默了。

　　半晌後，他指著曲譜的封面角落，冷靜地說：「這裡寫了名字。」

　　「啊，對喔。」邵炳紅著臉，趕緊關上腦洞，弱弱地朝維珥丟去一個尷尬的微笑。

　　嗚嗚嗚，他在前室友面前果然就像個智障！

　　維珥也回了一個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

　　要命，不就幸好有寫名字？差點暴露自己能感知殘留能量的秘密了！

　　正所謂一笑泯恩仇，他們倆也一笑開尬聊。

　　「要不要再喝杯水？」

　　「啊，好，這水真好喝，你真會煮水。」

　　「哪裡哪裡，是飯店熱水器煮得好。」

　　「喔喔，好厲害啊！」

　　系統：「……」

　　它合理懷疑，宿主又在玩弄人家小朋友。

　　在把邵炳逗到徹底松下警戒、恢復平日的傻呼模樣後，維珥才收起玩心，翻開簿子，就見第一頁開頭寫著應是曲名的四個字：《時間囚徒》。

　　第二行有一排小字――

　　「以時間為牢籠，我在生死之間反覆，刻畫著不變的軌跡。」

　　他愣了一下，沒由來浮現奇怪的感覺。

　　再翻下一頁，就是樂譜。

　　維珥暫先壓下那隱約的感知，故作平常地問：「海文的曲譜怎麼了嗎？」

　　邵炳回過神，想起自己差點忘了的來意，但經過這番插科打諢後，緊繃的神經竟莫名地鬆了下來，心情也開朗了不少。

　　他原以為海文是真心讚賞自己的能力，才會請他幫忙看曲，誰知竟是另有目的，便難免有些情緒低落。不過現在想想，好像也沒那麼在意了。

　　工具人就工具人吧，起碼……還算是有點用？

　　不過，海文為什麼這麼做呢？

　　將頗為燙手的東西交出去，邵炳的心頭大石總算落地，其他疑惑也隨之升起。他摸了摸鼻子，坦承說：「之前在安南鄉時，海文請我幫他看一下曲譜。一開始，我沒有多想，就答應了。」

　　「但回來後我用吉他試彈了一遍，發現……呃……」

　　他吞了吞口水，目光飄虛，十分尷尬，「很、很難聽。」

　　但自己是什麼水準啊？哪有資格評論別人的作品？

　　可是……真的實在是太難聽了！

　　他不好意思直接回覆海文，就耽擱了幾天。

　　奇怪的是，海文也像是忘了這件事般，不曾傳訊問他曲子看得如何。直到大家聊起海文的病情和音訊後，他才沒由來地又翻開曲譜。

　　「我想了想，這真的不像是海文會寫的歌，所以我重新檢查了一遍，發現我之前忽略了一個標記。」

　　邵炳翻開曲譜第一頁，指著右上角幾近模糊的節拍器標記。

　　「每分鐘600拍，這個節奏根本沒人彈得出來，我就將曲譜導入電腦裡，用軟體跑了一遍，結果……」

　　他掏出手機，點開一個音檔。

　　當曲子一播放，響起的不是預想中的旋律，而是由電子音組成的一句話：

　　「To Veer（致維珥）。」

　　維珥瞬間繃緊了身子。

　　這個開場白之後，對邵炳來說，是一段極長的沉默，彷彿是耳鳴過度後的寂靜，只帶來一絲莫名的壓迫感。

　　但聽在維珥的耳裡，卻是一段令他心驚的熟悉旋律，只是在某種程度的極速下，音節連成一長串、超越人類聽覺感知的單音，於常人耳中化為無聲。

　　「我一開始以為是我弄錯了。」邵炳關掉音檔，不安地皺起眉頭，「但昨天聽到海文自殺，我……」

　　他深吸口氣，「我很難相信。」

　　明明海文才說過很喜歡天籟，很喜歡他們每一個人……

　　那為什麼會選擇用這種方式離開？

　　又為什麼非要透過他將曲譜轉交給維珥？

　　難道海文的死跟維珥有什麼關係嗎？

　　在得知海文臨終前也曾試圖尋找維珥，邵炳就更加糾結了。

　　於是，他掙扎了一晚上，終於決定向維珥坦白。

　　想起海文那晚曾一閃而過令人費解的惆悵，他又一次被自己的無能擊敗，「也許……他早就在暗示什麼了吧？但我太遲鈍了，如果……我能早點發現曲譜的秘密，或許……」

　　維珥拍了拍他，放出安撫的精神力。

　　如海藍的雙眸望向曲譜時，也沉了幾分，彷彿凝聚風暴前的幽靜深海。

　　「這首歌，的確是給我的。」

　　因為對他來說，那段旋律實在太過熟悉――是每個塞壬星子都耳熟能詳的，也是他自小就聽Papa哄他入睡的一首童謠。

　　而在那優美的曲調之中，更藏著一縷徘徊不去的執念驚語。

　　――「來了，要來了……」

後記：

我覺得你們應該猜得到我這裡再埋什麼伏筆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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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篇預告】《這城市有鬼》，預計禮拜五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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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喵芭渴死姬 / 全文初稿：08.15.2024 / 3.5版完稿：12.18.2024 / Penana首發：06.10.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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