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飄蓬客之絕密殺令 - 孫文來訪(二)

基隆碼頭。

大船入港，燃煤將黑墨灑落在天際。

陰鬱的天色似乎預言了了此行注定不平靜。

時間似乎停止不動，唯有空中的流雲瞬息萬變。

上泉與後藤靜靜的看著人流。

一群黑衣浪客下了船。

是右翼份子玄洋社成員，天佑俠成員，亦是籌備中的黑龍會的主要幹員。

上泉起身，緩步走去。

「宮崎。」

「大叔！」

宮崎滔天大力的擁抱了上泉一下，他頂著一臉大鬍子讓人認不出僅有二十九歲。

宮崎滔天，大陸浪人一員，籌組黑龍會的主力之一，致力於中日的合縱連橫以對抗歐美列強，與孫逸仙關係交好，也曾在戊戌變法失敗後，接濟被大清通緝的康有為，可說與大清改革勢力關係密切。

看見宮崎，上泉露出難得的笑容。

後藤新平微笑的走來他們的身旁說道：「有勞你們了。」

宮崎滔天發出爽朗的笑聲說道：「後藤先生說什麼呢！孫逸仙和我們是摯交，而且支那的發展與日本的安危脫離不了關係，此行就算不是先生邀請，我們也一定會來，只是黑龍會還在籌劃，頭山老大實在派不出人手，只有我們十人能來。」

上泉拍了拍宮崎的肩說道：「即便你一人來亦足矣，二天一流的高手少說能敵十餘人。」

「哈哈哈，大叔謬讚了，在你面前我怎麼敢妄稱高手。」

「不要謙虛，二天一流乃宮本武藏直傳，你深得真傳，應當驕傲。」

「對了，大叔，要介紹一位新朋友給你認識。」宮崎轉頭大喊：「志村。」

一位面色白皙，氣質陰沉的青年緩緩走來鞠躬說道：「請容我稱呼您為上泉先生，我是志村葉藏，您是我一生最為崇拜的人，您劍術的死亡美感氣息，無一不在我毛細孔流竄，讓我更渴求鮮血……」

上泉皺起眉頭，不想回應眼前的輕人，正巧衰微的肺部也在此時掐緊了他的氣管。

咳……咳……咳，血花在空氣中飄搖，漸漸的消散，正如他所剩的生命。

宮崎和志村同時上前扶住上泉。

上泉狠狠的甩開了志村的手，讓志村一臉錯愕。

此時一位中年的白衣教書先生不小心撞上了志村。

「不好意思！」

志村依舊沉浸在錯愕之中沒有多加理會。

上泉雖是肺病纏身，但精氣神依然凌厲，讓四周的人膽寒不已，沒閒人敢靠近他，然而白衣教書先生卻沒有受其影響，只是看了一眼上泉，便默默隱入人群。

後藤說道：「先到酒店裡修整片刻吧，孫文約莫兩個小時才會來到。」

一行人便遠遁而去，徒留志村一人呆在原地輕輕呢喃道：「為……為什麼……先生會推開我，是我對死亡的熱情不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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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時，閩幫眾人來到碼頭。

「南宮君。」

「後藤先生。」

後藤領著此番閩幫的主導者南宮到酒館裡。

這酒館並不是一間起眼的酒館，但高粱酒的質量卻是遠近馳名。

因此投宿的人並不多，但駐足飲酒的人並不少。

「孫先生已經安置好了嗎？」

「嗯，目前安置在天字一號房。」

「孫文的兩位替身我也早準備在天字號二、三號房了，由興中會陪同。」

「閩幫的人知道替身的房間嗎？」

「不知道，這次行動，李老闆授我最高權限，可不必事事稟明，為了預防情報外洩，此事只有興中會與我知道。」

「不愧是閩幫大總管，辦事能力一流，我們總督府很需要這樣的人才。」

「哈，總督府有後藤先生與兒玉總督坐鎮，何須在下現拙呢？」

「總督府總需台人的力量，閩幫如由能人掌握，對我們也是好事一件，如果大總管有心向上爬，我們定然支持。」

「哈，在下今日才知道後藤先生擅長說笑。」

「呵，我們尊重大總管的意思，不過剛剛的話，我們不會收回的，您考慮好，可以隨時連絡我們。」

「還是率先處理孫文的事吧。」

「自然。」

和天字二、三號房的興中會成員及孫文替身交談完，南宮走出酒館，呼喚凱韜、蘇秋離、高天傲、霜月、白展雲入內，這些是他認為最適合優先面見孫文的人，除了凱韜……

如果可以，南宮真不想讓凱韜入內，但他終究是陳家家主，孫文一事後，閩幫利益終究必須和他協商，因此現階段不得不尊重他。

看著白玉無常入內，周無暇露出很不是滋味的表情。

李慕枕理解這種不滿，明明幼時便在李府成長，明明是李老闆的養子，此等重要時刻，南宮竟將新人白展雲看的比周無暇重，這點有如自己的過往。

雖然大哥對自己照料有加，但總覺得得不到信任，雖然是私生子，但總是李家人，大哥卻都將要務指派給南宮、高天傲，甚至是近年才入幫的霜月……

李慕枕拍了拍周無暇的肩膀說道：「我懂你的感受，先忍耐一陣子，事成後，我一定力薦你，讓閩幫有你的一席之地。」

周無暇嘆了口氣，放鬆了因為不滿而緊收的肩膀說道：「還是叔了解我，自幼便是如此。」

走入酒館的一行人異常的沉默，沉重的空氣擰緊了他們的聲帶，胸口的起伏也比平時更為明顯，一向愛說笑的高天傲此時也不由得安靜下來。

身經百戰的閩幫竟也陷入壓力重重的狀態。

白玉無常在這樣靜默壓抑的環境中，卻顯得自在許多。

沒有人打擾，不必處理人與人間的聯繫，不必製造話題，只要專注於眼前便可。

南宮打開天字一號房。

民政長官後藤新平正與一名男子用英吉利語交談。

這名男子身著西服，相貌沐雨春風，一抹鬍子讓他的柔和多了幾分堅毅，他淺淺的微笑瞬間鬆開被緊緊擰住的空氣，閩幫身旁的沉重，竟一掃而空。

「和各位介紹一下，孫文，孫先生。」南宮語氣恭敬又客氣的說道。

「各位好，不好意思，孫某只會說粵語，閩南語只能勉強說幾句話，不過諸位放心，閩南語孫某還是聽得懂的，只是不便表達，今後還得仰仗各位的照顧，孫某在此先謝過諸位了。」

孫文雖然用著不甚流利的閩南語表達，但言論中充滿了真誠。

不知為何你就是能從他口中感覺到、甚至肯定這虛無飄渺的感覺。

連一向討厭與陌生人交流的白玉無常都在剎那間有股卸下心防的感覺。

「後藤先生，明天是禮拜天……」

「當然，孫先生，教會的事會幫您打點好。」

後藤看了南宮一眼，南宮點點頭。

南宮翻譯成閩南語說道：「孫先生乃基督教徒，每七日便有一日為禮拜天，必須上教會進行禱告，明日便是禮拜天，我們將安排孫先生前往牛磨車街的枋隙教會，還請諸位必須緊護孫先生。」

不僅閩南語、日語，竟然連英吉利語都能通曉，不愧是南宮總管。

「好了，請諸位先離開房間，我和後藤先生還要與孫先生商討要事。」

其餘人緩緩撤出房間。

「等一下！展雲！」南宮叫住白玉無常，並在他耳邊低語幾句。

白玉無常瞪大眼睛看著南宮。

南宮點點頭說道：「明日就拜託你了。」

白玉無常饒富深意的點點頭，離開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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