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墟圖書館，但希兒 - 委託(終)

「跪下吧，凡人！」

那聲音響如洪鐘，當祂發出第一個音節時，我便不受控制的有些腿軟，就連希兒都有些顫抖。

「吾，乃神聖的布雷德，唯一的神！

敬畏吧！瞻望吾超凡姿態！」

我這才勉強看清，祂是無數的頭顱組成的巨人，還生著兩隻長著眼的巨翅。

「此刻，妖邪之物傾巢而出。

其數有九，盡隱宅中。

為吾誅滅，得吾那神聖贈禮！」

我有些恍神，連專注思考的能力都被奪去。

「如何？汝等可為吾達成那試煉？」他無數張臉一同咧起了嘴角。

「...我拒絕。」出乎我的意料，這話是由希兒說出來的，不只布雷德，連我都被嚇醒不少。

「汝這是在挑戰神威！」祂怒道，翅膀刮起陣陣狂風。

「那又如何？」希兒說「你也只是一幅畫而已，不是嗎？」

空氣突然寧靜，布雷德的兩隻翅膀頓時蔫了。

「好吧，不要告訴其他人。」他的聲音突然變得憨厚老實了不少：「我在屋子裡搜出了十幾萬眼的私房錢，替我幹掉他們，就把這些錢分給你們，如何？」

「當然不。」希兒明確的拒絕了。老實說，十幾萬眼並不是一個小數目...不過頂多只能讓人猶豫幾秒罷了。

「好吧...有什麼想問的嗎？」那布雷德倒也不沮喪，反倒對這女孩產生了好奇。

「你為什麼被畫成這樣子？」希兒問。

「我哪裡知道？」在我倆的目賭下，他從一張嘴裡拿出了打火機和雪茄，放在另一隻嘴上：「我就是個連衣服都穿不上的怪胎，天知道那個瘋畫家在想什麼？」

「好吧...」希兒看向了我：「還有什麼想問的嗎？」

「嗯...那是如何做到的？」布雷德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深吸一口氣，喊道：

「如此？只需平靜身心，然後...

向汝眼前的神跪下吧！

開玩笑的，我花了好幾天才勉強有點樣子。」他有些驕傲：「很厲害對吧？」

「那麼...」我望向希兒。

「嗯。」她走到布雷德身邊，然後一記橫掃將他斬成幾塊。

我向他融化的殘骸雙手合十的祈禱：也許他也曾只是一個凡人。

...

「這是第八個了對吧？」我說，希兒勾起了嘴角，笑道：「是啊，我們去找委託人『結束』掉這個委託吧。」

...

「太感謝了！這樣子我將來就可以好好生活了，接下來還有什麼我需要做的儘管跟我說！」布雷德感謝道，但希兒露出了不安的表情。

「布雷德先生，我們在倉庫發現一扇上鎖的大門，而且裡面很可能還有更多類似的怪物，真的不需要我們幫忙嗎？」

「...當然！那扇門裡面不會有問題的，剩下的交給我就好。」

「好的。」希兒的眼神飄向了布雷德的手指上：「布雷德先生，那個戒指...」

「喔！這是我爸留給我的遺物，你們...算了，如果你們想要，可以當成報酬拿走。」

「不是的...」希兒拿出了那張一直不願意給我看的紙片。

那是一張照片，看得出來有一點年代了，上面的布雷德站在房子的大門前，比現在看起來年輕不少，帶著一股少年的桀驁不馴。

更重要的是，他手上已經有了那個亮紅色的戒指。

布雷德望向自己手指上亮綠色的戒指，還未發話，希兒的爪子已經在他的胸口開出一個大洞。

在我們的眼前，這個普通的人緩緩的...融化了，只留下一張臉皮。

希兒在顏料堆裡翻了翻，隨意的拿出一把帶著鏽跡的鑰匙：「走吧。」

...

打開那扇門，裡頭的景象正如我們所料。

一個沒有臉的布雷德正來回踱步，聽到門打開的聲音，他猛然轉向我們。

希兒把臉皮貼上那個變成空洞的臉龐，他在那張皮上拍了幾下，似乎是在適應這種感覺，不久，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氣。

「感謝你們，我想你們已經解決了所有怪物了吧？以後我可得好好控制畫出來的東西了。」

我打量著他，他比起「無面」更不像人，最大的特徵，就是他長出了另外兩隻手。

「我從無面那裡聽到了，這就是所謂的扭曲吧？這樣子大概也不能出外生活了，對吧？」他從背上長出來的其中一隻手揮舞著。

「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問。

「嗯...自從看到某個地方散出的光之後，我就昏倒了，醒來就變成了這個鬼樣子。

之後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感覺暈乎乎的，好像畫了很多幅畫...等到我意識到的時候，我的臉已經沒了。」

「那你的心還真大啊....」希兒吐槽。

「或許吧。

我沒有什麼可以給你們的，除了...

這位小姐。」他看向我：「你的武器似乎損壞了？我想，我可以為你畫一把...請放心，強度不會跟那些垃圾相提並論。」

我望向希兒，她似乎也在等著我的回答，我貼近她的耳旁，說道：「我覺得...應該要把這個機會讓給妳。

希兒似乎有些驚訝，不過下一秒，她便露出了與往常相同的溫暖微笑，說：「尤娜，看來我們都不太像都市人呢？

我沒有缺少什麼東西，我的武器也很適合我。

最重要的是，尤娜，這是妳千載難逢的機會，有時候，不要太過於信任別人了，我畢竟只和妳相處了一段不算長的時間。」

「是我失態了...」我說：「不過，我認為希兒你並不是不值得信任的人。」

「...是嗎？那謝謝你啦～

不過，還是快點決定吧？」

這時，我才想起布雷德仍在等著我們，我趕緊答道：「當然好，感謝你的善意！」

「不必了。」他擺了擺手，「你們也幫了我很多，我可不想看著救命恩人跟我道謝。

那麼，伸出你的一隻手吧。」

我果斷照做了，我把右手握在其中一隻沒有畫具的手上，他閉上了眼，我也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我們兩人建立了連結。

那是一種虛幻的感覺，我能感覺到模糊的影響出現在我的腦海，可在我看清之前，布雷德已經鬆開了手。

「原來如此，還請稍等片刻。」他說，然後他就陷入了專注作畫的狀態，我們只能在一旁靜靜的看著他。

老實說，作畫的速度並不算慢，但能感覺到每一筆都融入了他一部分的血肉。

...

隨著最後一筆落下，布雷德滿意的點了點頭。

我不禁望向畫布，上頭的場景與我想的稍有不同。

那是一位渾身火焰的鬥士，右手拿一把帶些弧度的長刀，左手則反握一把匕首，他似乎身處在一片焦土之中。

一瞬間，等到我意識到時，長刀和匕首就出現在了布雷德的兩隻手上，我再去看時，那位鬥士已經手無寸鐵。

「...完美，看來你的內心足夠堅韌。」他笑道，像是對這幅作品極為滿意。

「委託完成了吧？我這副樣子是見不了人了，你們就替我去叫協會的人來吧？」他說，不知為何，感覺他似乎輕鬆了不少。

「好的。」我說，然後帶著希兒，離開這棟改變了我命運的普通住宅。

......

「那麼，報告記錄我看過了，確定是扭曲事件的話，那確實足夠了。」

在六協會二科，一位高階收尾人說道，羅威爾科長似乎不在，因此由她來暫時代理職務。

「嗯...今天是周日，等到科長回來還有手續處理完畢...梅，周五如何？」她一撥肩上的金髮，另一位收尾人則贊同的點了點頭。

「可以喔～我會先去申報的～那麼，恭喜你正式成為我們的一員，尤娜小姐～」

「多謝了，梅前輩。」我說，她似乎被這稱呼嚇了一跳，然後眼睛肉眼可見的亮起了光。

「哎呀～前輩這種稱呼我可擔不起啊～」話是這麼說，不過從她扭動的身軀看來，如果她有尾巴的話，一定是搖個不停吧。

「那麼，我先走了，梅前輩，塞希爾前輩。」我說，塞希爾正是另一位收尾人的名字，她只是微微一笑，然後朝我揮了揮手。

「周五見，後輩。」

...

過了段時間，我才回到事務所，希兒理所當然的坐在前台的位置。

「希兒，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加入嗎？」我問。

「當然，我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離開，這才是自由嘛。」她笑道。

「那好吧，我周五才正式加入六協會，希望你能待到那個時候。」

「...當然，幾天的話還是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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