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BL】妖精獵人 - 妖精獵人總部02

以往任務結束，獵人們都知道亞錫會消失一段時間。

就算由直屬上司雷菲索爾叫他，亞錫也照樣不理；如果有人到他家門口堵人，亞錫會讓房子安靜得像沒住過人，甚至為了不見到人而不出家門。

所以，當辦公室的門打開後，出現的是那雙獨特的紅眼睛，雷菲索爾意外地抬起了眉。

「你竟然會來總部？」

「本來不想來的。」亞錫帶上了門，舉起手上的一份文件示意，「但是任務報告截止日快到了不是嗎？昨晚突然想起來，趕了一份，不交出去對不起我自己吧。」

亞錫穿著深色的長外套，身上還帶著外頭的寒氣。雷菲索爾讓他隨便坐，從這個略顯空蕩的辦公室裡挖出一盒茶葉，「真感謝你還記得這回事。」

亞錫在小沙發上翹起二郎腿，打了個哈欠。「那當然。」

帕塔西莫爾國的任務經常出乎意料，有造成前Ａ分部團長與多名獵人殉職的魔獸事件，也有亞錫他們才剛結束的「木偶」事件。要是這次的報告也被亞錫拖延了，想必總部上層不會輕易放過亞錫的。

何況他也確實有在意的事情。

雷菲索爾翻出了茶葉，這會兒正在找茶壺，發現自己的辦公室閒置已久，沒什麼可用的東西。他輕嘆了一口氣，坐到亞錫對面，拿走了亞錫的報告書，攤開瀏覽了一遍，半晌後蹙了下眉。

「……你不把在『花園』裡施法的方法交代一下？」

亞錫裝蒜：「很重要嗎？」

「不但可以在理應用不了魔法的地方施法，而且是由你來實行，甚至有辦法教給拉比，讓她可以帶我們飛到『心臟』那邊。」雷菲索爾說，「不覺得需要好好解釋這是怎麼做到的嗎？」

兩人對視了好一陣，亞錫率先移開視線，目光落在雷菲索爾手中的報告上，「那是艾利歐克教給我的，一種可以繞過魔力循環、直接動用外界魔力的方法。」

「是嗎，」雷菲索爾依然狐疑地望著他，「我以前從來沒聽過。」

亞錫說：「也許是分析師們開發出來的新方法？」

哪有這麼簡單。

雷菲索爾知道亞錫有意瞞著他，如果他真的不想說出口，那雷菲索爾也拿他沒辦法。

算了，這確實不是什麼值得深究的事。報告的重點在於陳述任務始末，幫助總部的分析師們進行後續的研究，比如該怎麼處置回收後的妖精，以及排除任務結束可能會衍伸出的問題。關於這些事項，亞錫倒是鉅細靡遺地完成了。

亞錫見雷菲索爾不說話，自己開了口：「既然報告交給你了，我就先走了。」

「稍等，還有事要跟你說。」

雷菲索爾起身，又回到辦公桌邊，從抽屜中取出一份信封。亞錫看了過去，瞄見信封上的封蠟，整個人突然一僵。

「這是前幾天送到總部來的任務委託，地點是洛薩米柯國的麥波斯提領，由領主本人名義發給總部的。」雷菲索爾回到沙發這裡，將信遞給亞錫，「而且指定要你去。」

亞錫沒有伸手接過信，眼神流露出明顯的警惕。雷菲索爾發現他不對勁，問：「怎麼了？」

「我不去。」亞錫乾脆開口。

雷菲索爾說：「你沒有權力拒絕。」

亞錫抬起眼望向自家團長，對方頓了一下，說道：「洛薩米柯國是與妖精獵人協會締約的國家之一，他們既然提供金錢資助，我們就必須無條件答應他們的委託。」

這類權衡利弊的話亞錫早就聽煩了，眼神一黯，「但發出委託的人不是洛薩米柯政府。」

「麥波斯提家作為魔法用具商的大宗，和我們協會也有長期合作的關係。而且麥波斯提領主在洛薩米柯國有爵位，信上蓋了他的私章，這份委託符合互惠條件。」雷菲索爾見他還是不肯收下信，放下手來，疑惑道：「你為什麼這麼牴觸？我知道你愛唱反調，但現在也太反常了。」

能不牴觸嗎，那是他幼年的惡夢，一直逃避到今天的牢獄。

從麥波斯提領發來的委託，甚至還記得蓋上自己的私章？根本是算準了這樣做就沒有被回絕的理由，手段強硬到亞錫都覺得噁心。

不過為什麼？為什麼他們會知道自己在這裡？

雷菲索爾：「亞錫？」

亞錫從恍惚中回過神，一瞬間想明白了不少事。

「……伊芙老師人呢？」

「嗯？老師前陣子去了雅格羅國，說是要處理一些事情，有段時間沒回總部了。」雷菲索爾問：「你有事找她？」

亞錫搖搖頭，目光回到雷菲索爾手中的那封信。

依他老家那些人的手段，找到亞錫大概完全不在話下。這麼多年來他能夠避開麥波斯提家，好好完成獵人學校的學業、成為妖精獵人、在前線奔波執行任務，全都是因為有伊芙在。

老師教他如何生存，同時庇蔭他不受噩夢侵擾。

除了伊芙，沒人知道他來自麥波斯提家，而伊芙也明白自己對這個姓氏有多排斥，不知道動用了多少權限才使亞錫避開所有接近麥波斯提領的任務；按理來說，麥波斯提這封信本來不應該這麼輕易送進獵人總部。

偏偏這麼剛好，伊芙正在為了靈脈的事情脫不開身，只要抓住一個空隙，就沒人能擋住麥波斯提的委託信。

誰讓麥波斯提家開發的魔法用具也正好是妖精獵人協會的必需品呢。衝著這一點，整個總部上下除了伊芙和亞錫，沒人會拒絕這個來自最大供應商的委託。

現在亞錫礙於協會，根本無權拒絕了。

他有種自己繞了一大圈，終究要回到那個令他深惡痛絕的地方的無力感。

找他回去做什麼，現在的自己一樣無法自然施法，與他們的期望相差甚遠。

「這個任務，我能自己一個去嗎？」亞錫突然發問。

雷菲索爾揚起眉，「不可能，你還是得帶著拉比和托克，還有你那位輔助魔法師琵洛埃。」

亞錫有點洩氣。

回到那個地方，自己不知道會露出多麼不堪的一面，那兩個小鬼就算了，要是艾利歐克……

他光是想像對方失望的樣子就覺得難以呼吸。

但是連最後的掙扎都被回絕了。

「……我知道了。」亞錫終於妥協，臉色難看地拿走那封信，「我會再跟他們幾個說的。」

雷菲索爾覺得這幾次與亞錫見面，對方都表現得太過反常，忍不住多嘴問了一句：「你還好吧？」

亞錫從沙發站起身，面無表情，「好啊，怎麼會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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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託信內容中規中矩，用著禮數非常周到的口吻請求協會讓亞錫到麥波斯提領「提供協助」，對於為何指定是亞錫的原因，信中用一句「久仰大名」草草帶過。

沒有透露亞錫與麥波斯提家的關係，還算是可以接受。

本來還想問伊芙知不知道麥波斯提寄信過來的事情，但亞錫在休假期間沒有隨身帶著通訊器，有很多疑問只能暫時憋著。他將信收回信封裡，穿越總部一樓的大廳，來到分析師組織的會客窗口。

「我要去一趟情報部。」

「好的。」窗口人員從櫃檯後方拿出一隻黃色的紙蝴蝶，「請跟著蝴蝶走，它會帶您到情報部門口。」

與總部自行下達的任務指示不同，委託任務的情報需要獵人自己去情報部走一趟。

亞錫很久沒有踏入總部裡的分析師組織了，這裡和略顯空曠的妖精獵人協會不同，走廊上四處都是忙碌的分析師，穿著潔白的制服長袍，抱著大疊的文件或是書籍穿梭在各部門之間。

亞錫一身便裝，在這群人之中格外顯眼。

黃色的紙蝴蝶在他跟前慢悠悠地拍著翅膀，亞錫看著它心想，不愧是搞魔法的，花樣這麼多。然後不由得想起艾利歐克，不知道放假之後他去了哪裡，記得他好像說過自己住在總部宿舍，在這裡會遇到他嗎？

紙蝴蝶帶著亞錫穿過長廊，一路上有不少分析師投來好奇的目光，但裡面沒有他熟悉的冰藍色眼眸。

……也是，艾利歐克在總部裡待遇不好，大概也不會想待在這種人來人往的地方。

終於在轉過一個轉角的走廊盡頭，紙蝴蝶在對門前輕巧地旋轉一圈，在亞錫眼前化作微光消失，而門邊的金屬牌子上正寫著「情報蒐集部」幾個大字。

他敲了敲門，聽見裡面一聲「請進」，推開了門。

一堆在空中飛揚的文件迎面而來。

亞錫側身閃開，那堆文件就這樣越過他直直落向後面的走廊，掉在地上發出「啪」的一聲。他回過頭去，看見情報部裡竟然是滿坑滿谷的紙捲和紙疊，四面牆上釘滿了寫滿註記的資料，天花板上繪有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圖，也被密密麻麻的線條或圓圈覆蓋，都快看不見地圖的圖樣了。

幾名分析師焦躁的在成山成堆的的資料之間走動，亞錫瞇起眼來，才發現部門裡有設置辦公桌，但全部被紙張淹沒了。

……他們獵人的情報是從這種地方給出來的？也太混亂了吧。

「啊！您是獵人那邊的懷德隊長吧！」不知道從哪裡響起一個聲音，「窗口剛才聯繫我了，稍等一下……」

從一座紙堆山後面繞出一個情態慌張的老人家，帶著厚重的眼鏡，急忙來到亞錫面前。

「不好意思，隊長啊，最近部門裡實在太忙了，給您看到這麼雜亂的樣子……」眼鏡險些從他臉上滑落，老人連忙推了下眼鏡，問道：「我是這裡的部長拿歐，有事情找我就好了。您是來調資料的嗎？」

亞錫拿出委託信給他，「我需要洛薩米柯國麥波斯提領附近的妖精情報，麻煩您了。」

「怎麼會麻煩呢。」拿歐嘴上這麼說，卻一臉苦澀，「麥波斯提領是嗎……隊長您稍等一下，我讓人找資料給您……」

要在如此海量的文件裡找特定的資料，情報部平常做的可不是人做的工作啊。

拿歐部長匆匆繞回文件山後方，亞錫聽見他喊了幾個人過去幫忙，只能站在原地等待。他環顧周圍，視線落到某個分析師身上，瞇起了眼睛。

那是一個身材矮胖的分析師，躲在部門的角落，在文件山的遮蔽下做出瞎忙的樣子。他摸魚摸到一半，抬起頭來碰上亞錫的目光，嚇了一跳，連忙迴避視線，抓了幾張資料出來埋頭研究。

亞錫倒不是要戳穿他在混水摸魚，只是覺得這個人莫名眼熟。

「那個誰，傑佛瑞！」拿歐的聲音傳過來，「你也過來幫我一下，這些資料是你負責的吧？」

「喔……！來了，部長！」

矮胖的分析師匆匆起身，跑去幫忙。亞錫望著他的背影，突然想起自己在哪裡見過這個人了。

在艾利歐克的記憶裡面，故意撞倒他還帶著其他人欺負他的那個男孩。

「您要的資料在這裡，隊長。」拿歐抱著一沓文件走出來，「是這樣的，最近開始流傳起妖精的流言，不少民眾都覺得有妖精潛伏在自己身邊，上報了不少案件，上層讓我們仔細排查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所以情報難免比較複雜一點。」

「哦。」亞錫將視線挪開，接過拿歐手中一部分的資料，「也就是說，這些資料裡面有真有假？」

「我們已經盡力在檢查了，難保沒有漏網之魚。妖力偵測部和妖精追蹤部那邊也跟我們一樣忙得不可開交，沒有餘力幫助我們，只能將手中有的情報都一併給您了。」

拿歐說完有點緊張地看亞錫的臉色。整個總部裡誰不知道亞錫．懷德的大名，明明是個不會魔法的人，卻可以坐上第一分隊隊長的位置，以魔法實力論人的分析師們對他的態度大多是又尊敬又害怕。

何況情報部在整個分析師組織中居於下位，是除了危險的前線以外最沒有魔法研究氣息的「沒出息部門」，每天要面對世界各地送來的妖精案件、忙得焦頭爛額也就算了，一旦出了一點差錯還要受到嚴厲的懲罰，最嚴重會受到降級處置。

妖精獵人們是情報部最直接的「客戶」，在拿歐眼中每個人他都得罪不起，因為生殺大權掌握在獵人手裡。

要是亞錫對情報不滿意，隨時可以使拿歐丟掉飯碗。

他戰戰兢兢，看亞錫把資料一張一張看過去，一顆心提到嗓子邊。

「……這麼多啊。」亞錫低聲抱怨了一句，抬眼看向拿歐。「能拜託你一件事嗎？」

「可以的，您說？」

「離委託的日子還有幾天，請你幫我把這些資料再篩檢一遍，可以的話也從妖力偵測部調一些資料。」亞錫將那疊厚厚的文件交還給拿歐，「過幾天之後我再來拿。」

老家那裡對委託任務沒有詳細說明，他猜測也許事關家族顏面，是不能隨便說出來的事情。畢竟這才是麥波斯提家的作風，家醜不能外揚，就有如當初為無法施法的亞錫感到丟臉那樣。

拿歐愣愣地拿回資料，回過神來，一連向亞錫鞠了好幾次躬，「好的好的，沒有問題！隊長您放心！」

亞錫目光一轉，再次和傑佛瑞對上視線，忍不住開口問道：「你認識艾利歐克嗎？」

這個名字一出，紛亂不堪的情報部安靜了一瞬。

傑佛瑞一愣，覺得對方眼裡一片冰冷，想起好像有聽說過艾利歐克被調到前線以後，就是跟在眼前的亞錫．懷德身邊的樣子。

難道他跟亞錫說了什麼？不對，亞錫又沒看過自己，也許只是好奇問問有沒有認識艾利歐克的人而已？

「……不認識啊。」傑佛瑞硬著頭皮撒謊，「怎麼了嗎？」

亞錫沉默了須臾，輕輕勾起嘴角，「沒什麼，好奇問問。」

他朝拿歐點頭示意，離開了情報部。

季節即將入冬，天氣越來越寒冷，待在室外一張口就會吐出一團白氣。來一趟總部就遇上這麼多事，亞錫覺得心煩，只想快點回家。

穿越總部大門前的廣場時，亞錫眼角餘光看見某個人影，不經意看了過去，眼睛一亮。

是艾利歐克。

不知道他在做什麼，竟然穿著便服蹲在小徑邊。亞錫皺了皺眉，覺得他的衣服有點單薄。

天氣這麼冷，這個人在想什麼？

「艾利歐克。」

跑了太久正蹲在路邊喘息的艾利歐克被嚇得一抖，抬起臉對上亞錫好奇的目光。

「你在這裡做什麼？」

艾利歐克張了張口，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難道要說為了不再拖累亞錫他們，自己也想增強體力，所以打算趁休假時跑跑步？亞錫不嘲笑他才怪。

「沒什麼。」他最後說，「就只是在這裡休息而已。」

「你做什麼了需要休息？」

「……」

可不可以別這麼追根究柢。

艾利歐克悶悶地不肯說話，亞錫也不在意，俯下身子問他：「難得放假，你要不要出去逛逛？」

艾利歐克一頓，歪頭面露困惑，「逛逛？」

「嗯。」本來還想著回家的亞錫精神突然變得很好，「我們一起去城裡走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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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錫：心情再怎麼不好，看到艾利歐克整個世界都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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