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BL】妖精獵人 - 化為泡影的夢04

幾分鐘之後，三人在房間裡圍坐成一圈，艾利歐克終於從托克和亞錫口中得知關於花園的事情。從他們被拉入結界，一直到找到艾利歐克為止，兩人把這段時間在花園裡的發現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亞錫還補充了自己和目標妖精茱麗葉對峙的過程。聽完茱麗葉創造出花園的動機以後，托克忍不住皺起整張臉，艾利歐克則陷入思考。

渴望理解人類情感的妖精，為此不惜將一整座小鎮當成自己的觀察對象，甚至創造出這麼一個規模龐大的結界。

而且還騙過了分析師組織的觀測，沒讓他們察覺有層結界覆蓋在小鎮上。作為分析師的一員，艾利歐克對組織的技術還是抱著極大的信任，他仍然不認可總部失誤導致資料出錯的說法。

那就只能是妖精的問題了。

她是怎麼做到的？

艾利歐克轉過身，透過房間窗戶看外面的景象。陽光輕輕灑落，城鎮房屋像積木一樣排列，上面覆蓋著繁雜無序的花藤，白花讓整座城鎮籠罩著一層朦朧的光。

他回憶起伊芙說過的任務資訊。Ｂ級亞種妖精，代號「木偶」。

最一開始，薩飛爾鎮的失蹤事件被誤讀成妖精的隨機攻擊，但是在雷菲索爾失聯以後，伊芙開始懷疑是妖精製造了結界。這一點算是被她料中了，至於為什麼她會認為是結界就先放到一邊。

而茱麗葉所做的是將小鎮居民帶入花園，並拿走一部分的記憶，使居民成為沒有自主意識的「空白人」。那些記憶會被封存在花朵裡面，空白人碰到花朵的話，就會得到屬於記憶原主人的外表。

這些是目前他們拼湊出的有關茱麗葉能力的情報，其中有件事讓艾利歐克格外在意。

「⋯⋯和『木偶』一點關係都沒有。」

他喃喃自語道，托克聽了驚駭地睜大雙眼，「你的意思是⋯⋯」

他們也察覺到了變異的事情。

不愧是艾利歐克，在恢復意識之後這麼短的時間內就反應過來，倒是托克那副現在才發現的樣子，讓人懷疑到底是誰身在前線的資歷更久。

雖然變異這件事情，本來就是稀有的事情就是了。

艾利歐克說：「這我也不確定，你們遇到變異的時候，都會收到總部的通知嗎？」

他看向亞錫，後者指了指自己空蕩蕩的右耳，「就算總部想通知，我也收不到。」

「除了通訊器以外，還有什麼東西進入結界後消失了？」

托克舉起手，「我的獵槍也不見了。」

艾利歐克沉默。

除了通訊的工具，連武器都被妖精篩去，無法進入花園。

「可是我們其他東西都沒掉。」托克望向艾利歐克，「妖精做得到這種事情嗎？可以選擇讓什麼東西進得來……？」

艾利歐克淡淡道：「這就是所謂的『法則』魔法。」

托克困惑，「什麼？」

「『法則』魔法，顧名思義就是在特定範圍內設定規則，魔法成立之後，任何事物都無法在那個範圍裡違背規則。」艾利歐克說，「也就是說，在這個範圍裡，一切都由施法者說了算。」

「竟然有這種魔法？可是這樣也太犯規了吧……」

「聽起來是很不合理，好像只要會法則魔法之後就無敵了一樣。但是這當然不是這樣運作的。」艾利歐克解釋著，被托克驚訝的樣子逗得嘴角微微上揚，露出溫和的神色。「法則魔法固然強大，但是設定的規則必須符合邏輯，不是想怎樣就能怎樣。以及，法則的範圍大小取決於魔力量和術式精細度，要是手法太粗糙的話，法則效果也不會好到哪裡去。因為施法過程麻煩，就連分析師都不是人人精通這個魔法的。」

「喔……」托克聽得一愣一愣。

亞錫卻捕捉到了關鍵字，開口：「法則需要符合邏輯，也就是說……」

「——『花園』裡一定有它運作的規則。」艾利歐克接話道，「要是找出規則，也一定能順利破解這個結界，然後找出妖精。」

總算找到一個可靠的突破口了。

亞錫長吁了一口氣，疲憊地心想，光是走到這一步就耗了他們太多心力，這些妖精到底還有多少花招？

「如果有規則的話，隊長，你是怎麼找到艾利歐克先生的？」

托克發出了疑問，艾利歐克眨眨眼，後知後覺看向亞錫。

是啊，他沒有解釋是怎麼找到自己的。難道他摸出什麼線索來了嗎？

亞錫摸了摸鼻子，「……直覺而已。」

托克：「欸？」

「看見外面那些空白人了嗎？」亞錫說，「我讓你把他們引走，但是還有一些留在原地，連動都不動。我發現以後，感覺到好像有些空白人連最基礎的追逐本能都沒有，所以才覺得艾利歐克應該會留在原地，至少也是不遠的地方，像花的位置一樣。」

艾利歐克揚起眉，「你怎麼會覺得我是沒有本能的類型？」

「因為我還記得空白人時期的事情，雖然不長，可是很清楚。」楓紅色眼眸掃過托克，定睛在艾利歐克身上：「托克也說記得自己不小心碰到花，至少對空白人時期也是有記憶的。但是你……」

「我什麼都不記得。」艾利歐克恍然。「這樣啊，在空白人時期是否留有意識，取決於魔法的資質？」

托克的魔法天賦一般，據艾利歐克觀察，大概和普通人差不多。因此他的情況接近鎮上大多數人，成為空白人後會本能追逐有顏色的人，但意識非常薄弱。

艾利歐克的情況則是，根本無法離開原地，以亞錫的說法，就是呆坐在這個房間裡面，甚至連空白人時期的記憶都沒有——字面意義上的「什麼都感覺不到」。

反觀亞錫，不僅保有記憶，連自己做了什麼、在想什麼都記得很清楚。對他而言，變成空白人的時候不過就是換了個身體，他的意識從來沒有斷過。

亞錫注視著艾利歐克，輕聲說：「我想是這樣沒錯。」

艾利歐克回望他，正感覺到他似乎心情不太好，眨眼間那股低氣壓卻被亞錫收拾得一點不剩。

他清了清喉嚨，說：「既然知道空白人的差異，那應該也能很快找到拉比了吧？」

托克激動起來，「對啊！拉比的魔法資質很高，也許她就在外面那些人裡面！」

艾利歐克想了一下，問道：「能找到我是一回事，但你又是怎麼確定哪個空白人是我的？」

如果找錯人，那不就是白白將好不容易找到的花送人了嗎？

亞錫頓了一下，「直覺。」

艾利歐克半睜著眼，「直覺？」

「這真的只是直覺，沒什麼根據。」亞錫微微撇開臉，「我只是一看到空白人，就篤定那是你而已。」

艾利歐克愣住，盯著亞錫的側臉，在腦中把他說的話重新咀嚼一遍之後，臉頰緩緩發起熱來。

為什麼就這麼篤定呢——他忍不住冒出這個疑問，可總覺得不能繼續追究下去，因此只是將話吞了回去，默默收回視線。

然而胸口的熱意還在蔓延，兩人之間的氣氛瞬間因為沉默而變得微妙——

「既然這樣的話，我也去試試能不能找出拉比吧！」感覺不到氣氛變化的托克說道，「反正找錯了就拉著那個人到處試，至少我們知道該怎麼找人了！」

亞錫乾咳一聲，「嗯，是啊。那我們就快點出去吧。」

獵人們站起了身，艾利歐克晚了一拍，抬起頭來發現亞錫正好將目光轉開。

雖然這樣似乎太把自己當回事，但艾利歐克感覺對方好像一直在注視著自己。以至於失去了顏色都能認出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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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腥味縈繞不散。

自己都站上前線一年多了，本以為已經熟悉了血腥氣，結果當記憶裡的畫面與味道連結上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從來沒有習慣過。拉比忍不住乾嘔，眼淚奪眶而出，不知道是因為噁心的生理反應還是胸口翻騰的情緒。

為什麼突然這麼鮮明地回憶起家人被殺害時的情景呢？還有她的仇人，用那雙可憎的、幽暗的瞳孔望著自己，輕蔑地笑出了聲……她不喜歡這樣。

「拉比？」

拉比驀然回神，發現自己不自覺地打著顫。她抬頭看去，托克蹲在一邊，露出擔憂的表情，接著她驚覺自己正在流淚，又連忙偏過頭去，胡亂擦著臉。

亞錫和艾利歐克在兩人身後不遠處，望著巷子深處的孩子們，替他們把風。

拉比的樣子讓艾利歐克想起海利許那時候，她承受著自責帶來的巨大的痛苦，卻選擇窩在角落裡，自己消化完以後才來找艾利歐克說話。

他很好奇拉比究竟經歷了什麼樣的過去，但對拉比來說，敞開心胸承認自己的悲傷也許是件很困難的事吧。

身旁的亞錫輕輕嘆了口氣，背過身去，片刻後倚在牆邊。他也不習慣這種場面，而且拉比應該也不會想要有人盯著看。

出於無聊，他喚了一聲：「艾利歐克。」

艾利歐克微微動了一下。

「為什麼我和托克可以找到你和拉比，你有發現答案嗎？」

「……沒有，只能用直覺來解釋了吧。」

這一點他們一直想不通。

也許就像亞錫說的一樣，單純只是看見一個空白人，就感覺到那就是自己要找的人而已。亞錫是如此，托克也是，他帶著拉比的花匆匆跑向小巷裡的空白人的樣子，就像是早就知道拉比就在那裡一樣。

艾利歐克想了想，猜測道：「還是跟拿著花的人有關係？」

亞錫轉了轉眼睛，不置可否。

拿著花的意思就是，看過花的主人的記憶。他覺得這可能才是關鍵，但他又不敢告訴艾利歐克。

就當作是直覺吧。

艾利歐克瞥了亞錫一眼，見他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模樣，與之前總是神采奕奕、甚至有餘力捉弄其他人的狀態實在差太多了，終於忍不住開口：「你是怎麼了？從我再見到你開始，你就一直怪怪的。」

亞錫乾笑了一聲，「有嗎？」

「你心情不好嗎？」

直擊要害。

有時候亞錫會想，艾利歐克真是個神奇的人，自己在他面前彷彿無所遁形一般。

他低著頭斟酌著措辭，半晌後緩緩坦承道：「我找回自己的身體之後，跟你們一樣都看到了記憶。」他頓了一下，補充：「是我小時候還在老家時的記憶。」

艾利歐克想起亞錫說過的他的過去，胸口一緊。

亞錫無意細說，淡淡地略過記憶內容：「我應該或多或少還是被影響到了吧。之前都當那段時間不存在，直到在腦裡重演一遍，才發現自己好像真的很在意那些事情。」

「那些事情？」

「嗯。」亞錫的語調很輕，眼神像在望著某個遙遠的事物。「有時候看著你們，我會忍不住想，這個世界好像是為了你們會魔法的人所設計的。」

艾利歐克出生於與魔法共生的巫族聚落，後來又進入魔法分析師協會，可能無法理解亞錫的感受。但他不需要懂，亞錫並不想讓他懂。

其實世界上並非人人都能使用魔法，亞錫這種毫無天賦的例子不是少數，他只是和大部分人一樣；然而他身處的環境，不允許他成為那個「大部分」。

如果他從老家逃走之後沒有遇到伊芙，也許他現在會過著非常普通的生活。他會在離故鄉很遠的地方定居，與魔法再無瓜葛，頂多用著魔晶石燈應付日常需求，不會有人逼他磨練魔法，也不必因為必須放棄魔法而刻苦鍛鍊肉體，同時又得記住那些他無法實踐的魔法知識。

但這麼想又有什麼用呢，當時若沒有遇到伊芙，他就會被魔獸吃掉，根本沒有以後可言。

「艾利歐克，像你們這種會使用魔法的人，是怎麼看我的？」

艾利歐克被問得一愣，凝視亞錫許久，緩緩說道：「和一般人一樣啊。」

亞錫問：「一般人？」

「不然，你做為一個妖精獵人，是怎麼看我的？」

亞錫認真地打量艾利歐克一番，說：「你很弱。」

艾利歐克皺起眉，準備開口反駁，又聽他接了一句：「但是魔法很強。」

亞錫笑了起來，「我有說過嗎，我覺得你的魔法是我所見過的最強大、也最美麗的。看著你的魔法，我不會覺得痛苦，反而有種享受其中的感覺。」

艾利歐克瞪了他一眼：「就算這麼誇我也不會有好處的。」

亞錫笑笑不說話。

「……不過，我看你也是一樣。」艾利歐克說，「你沒辦法用魔法，可是你做為獵人的能力無庸置疑，我永遠也沒辦法像你一樣。在我看來，你只要保持著你的樣子就夠了。」

那邊拉比終於平復了心情，坐直了身子，聽托克跟她解釋情況。艾利歐克望著兩人的背影，用只有自己和亞錫才聽得到的音量說：「而且，我不喜歡『你們』和『我們』的分別。」

亞錫：「嗯？」

「沒什麼。」艾利歐克輕飄飄地看他一眼。「只是作為你的輔助魔法師，覺得劃分你我有點多餘了而已。」

拋下這句話以後，艾利歐克逕直走向拉比和托克那邊，彷彿對亞錫的反應不感興趣。

亞錫愣在原地，反覆思考著剛才那段對話，直到托克喊了一聲「隊長」才回過神來。另外三人站在巷尾望著他，等待他過去給他們下一步的指示。

……劃分你我確實沒什麼意義。在這裡，他是他們的隊長，他們是他的直屬隊員，僅此而已。

但他很高興自己的輔助魔法師是艾利歐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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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來了！！！（淚

暫停了一個月，拉比也總算歸隊了……接下來就是恢復週更！努力推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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