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BL】妖精獵人 - 記憶之花滿布泥濘01

載著亞錫一行人的馬車在金戈國邊境的一座小城就把他們放了下來。這座城不大，但是商店林立，聽說是以邊境貿易起家的地方。

「你們兩個。」亞錫一下車就拎著托克和拉比，黑著臉道：「是誰帶了必需品以外的行李，還藏起來不給我發現的？」

艾利歐克在一旁看著，兩個孩子竟然都心虛地撇開視線。

托克嘀咕道：「聽說帕塔西莫爾那邊很冷，我才想說要多帶些保暖的衣服……」

拉比試圖反駁：「那都是我在教會作的筆記！只是沒想到太多了得另外塞一個包……」

「哦，這樣啊。」亞錫面無表情。「帶這麼多衣服防寒是嗎？那你怎麼不現在全穿上？」

托克：「這裡又不是帕塔西莫爾！」

「難道你做任務時可以背這麼多衣服跑來跑去？」

「我會穿上啊！」

「那就給我現在穿上。」亞錫咬牙切齒，「早晚都要穿上，幹什麼浪費空間？」

托克欲哭無淚。

「還有你，拉比。沒事帶那麼多筆記幹嘛？你面對亞種之前有時間讓你看嗎？不記到腦子裡帶著浪費空間？」

拉比震驚地瞪大雙眼，「啊？」

亞錫撒手放開拉比，仍拎著托克的後領，惡狠狠放話道：「我跟托克去買吃的，在我們回來之前把筆記都給處理掉，不然你也替托克多背幾件衣服！」

拉比：「不是，他那些衣服多醜……喂！隊長！」

亞錫拉著托克頭也不回地離開，托克則頻頻回頭用控訴般的眼神望向拉比，像在說「你怎麼嫌我衣服醜」。

那兩人走遠後，拉比皺起鼻子小聲抱怨道：「什麼臭脾氣，不就不小心看到他被艾利歐克先生壓在下面，生什麼氣啊。」

一直站在旁邊的艾利歐克乾咳一聲。

「……沒有說你怎樣喔。」拉比說道，回頭翻出自己裝筆記的那個袋子。「就是隊長自己脾氣太差了。平時明明一副什麼都不在乎的樣子，現在突然發這麼大火……筆記怎麼占空間了？之後可以慢慢看的……」

艾利歐克看她抱著那厚厚一疊筆記，骨子裡作為魔法學者的部分也為她感到捨不得，猶豫一下後開口：「不然我教你個魔法吧？」

拉比抬頭，「什麼？」

「用來開展一個隱形空間，可以收納一些小型物品，平時用不到的東西可以直接放進去，要用的時候隨時可以拿出來。」艾利歐克見拉比眼神越來越亮，又加上一句：「要學的話，馬車上的事……」

「馬車？發生了什麼嗎？我不知道啊。」拉比立刻裝蒜。

艾利歐克輕輕一笑，「嗯，什麼都沒發生。」

拉比距離學校畢業已經過了一年，雖然勤奮如她並未像戴特里安那樣把魔法知識全部荒廢掉，但是許久沒學習新的技術也是事實。

兩人將行李堆疊整齊，在附近一條通往隔壁街道的小路上找了個台階坐下，艾利歐克便開始向拉比解說。

「這算是結界術的運用，原理是創造一個結界，把虛構的空間包在裡面。」艾利歐克說道，伸出手來比畫，「首先需要做出一個空間。」

拉比問：「怎麼做？」

「可以先拿一個小物件練習，想像它被一個隱形的結界包住。」艾利歐克低下頭，隨手撿起一顆小石子，「用這個試試？」

「嗯。」

在拉比練習的時候，艾利歐克就待在一旁，思緒回到方才的馬車上。

越是回憶，記憶就越是失真。他開始辨認不出當時他所見到的亞錫的眼神，究竟是出於錯覺還是現實。

後來亞錫的表現就像沒發生過那意外的一撲一樣，可是下了馬車又馬上對兩個孩子發怒，這個態度讓艾利歐克更加困惑。

到底是在意呢？還是不放在心上呢？

說起來，那張筆記被弄不見了，不要緊嗎？自己當初不該伸手搶的，果然還是做過頭了？因為這樣亞錫才生了氣？

……搞不懂。

「艾利歐克先生！我好像抓到一點感覺了！是這樣嗎？」拉比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艾利歐克眨了眨眼，後知後覺將注意力放回拉比手上。

不得不說，拉比是個很聰明的學生。艾利歐克從沒教過人魔法，自認不算個太好的老師，但拉比的學習速度讓人很有成就感。

「……拉比，你很有天分呢。」

拉比從練習中抽出思緒。「咦？」

「你使用魔力的方式特別俐落，將魔力凝聚起來的時候幾乎可以一氣呵成地完成。」艾利歐克認真地分析道，「如果再多加磨練，你的程度說不定能加入分析師組織，成為一流的魔法師。」

拉比愣了一下，靦腆一笑，「哈哈……謝謝你的誇獎。但我也只是比其他獵人多花了些時間在鑽研魔法上，要成為魔法師還太早了啦。」

艾利歐克望著她捧著小石子的手，「不過，你的天分是連亞錫也認可的。」

他記得亞錫曾把他和拉比歸類為「有天賦的人」，指的大概就是這回事。

「那種事……天分什麼的，我不太懂。」拉比說，「曾經我也只是一頭熱地向前衝，對周圍不管不顧的，滿腦子都是必須要鍛鍊得很強才行，所以當然越快達成目標會越好。『自己有沒有天分呢』，這種事幾乎沒想過。」

艾利歐克想起亞錫提過的拉比的過去，抿了抿唇。

說她想以自己的力量追捕弒親仇人，八成是真的。

「嗯，但現在不那麼執著了。」少女放輕了聲音。「我想實現的那個目標並沒有期限。我覺得，現在的自己之所以要變強，是為了不要扯後腿，以及要幫上你和隊長的忙。」

艾利歐克目光一動，「我？」

「艾利歐克先生也是我們團隊中的主心骨啊。我和托克再怎麼說，經驗還是不夠，以往的任務都是隊長負責策略和指揮。有你加入之後，隊長多了一個可以分擔責任的對象，我想他是高興的吧。」

是嗎，但他連寫著任務筆記的小紙條都不給看呢。艾利歐克腹誹道，看了一眼拉比手中的進度，又覺得自己實在太小氣了。

不給看就不給看。

在艾利歐克的指點下，拉比終於練成了這項魔法，立刻喜孜孜地將那一大疊筆記收起來。

「這麼方便的魔法我以前卻從來沒有聽說過。」她突然抬頭問道，「這是你自創的嗎？」

艾利歐克一愣，撇開視線，「不……是我的老師教我的。」

拉比眨了眨眼，「你說你沒有上過學啊——是分析師實習訓練的老師嗎？」

「嗯……」

這孩子記性真好，這麼久之前的事都還記得。艾利歐克不可能對拉比解釋梅希的事情，正在絞盡腦汁編一個合理的理由，突然有道陰影從他頭上籠罩下來。

「你們在這啊。」

亞錫雙臂抱胸，看見拉比兩手空空的，意外地揚起眉：「你的筆記呢？」

拉比向他扮了個鬼臉：「都收得好好的，別想打它們的主意！」

沒等亞錫開口，她立刻跳了起來，口中念著「托克人呢」一邊跑開，一副一點都不想在這裡久待的樣子。

留在原地的兩人沉默了一下，亞錫才望向艾利歐克，「是你幫她了？」

「……不行嗎？」

亞錫在拉比原本的位子上坐了下來，艾利歐克全身的神經不由自主緊繃起來，像在本能地提防亞錫的靠近。他的手指攥緊了袖口，心思又飄到馬車上面去。

亞錫輕飄飄開口：「連你也不聽話，壞小孩是要領罰的。」

艾利歐克頓了一下，「怎麼罰？」

對方微妙地沉默須臾，乾咳一聲後拿了一個小小的紙包給他：「給你，一個小攤販賣的三明治。」

他接過三明治，問道：「這是懲罰嗎？」

「不是，你……」亞錫無奈道，「幹嘛這樣，我剛才是在開玩笑。」

「抱歉。」艾利歐克淺淺一笑，打開三明治的包裝。「你們離開得有點久，是走到很遠的地方買的嗎？」

「不是，我們是去找交通工具。」

艾利歐克咬了一口三明治，雞肉口感軟嫩，醬汁也很合他的胃口。亞錫見他似乎是因為覺得好吃而微微睜大了眼睛，忍不住側頭過去偷偷笑了一下，再調整好表情轉了回來。

剛好艾利歐克吞下食物，開口問道：「交通工具？」

「嗯。」

說得也是，教會的馬車已經回去了，他們得找下一個代步方式才行。

可是……

「——應該不是馬車吧？馬車的移動速度趕不上這個任務的緊急程度。」

由Ｘ分部團長直接指派、要求當日出發，內容是支援失去聯絡的Ａ分部團長，這可不是能讓他們慢悠悠地搭著馬車一路晃過去的任務啊。

亞錫頷首，「沒錯，我們要用的是妖精獵人專用的通道。」

艾利歐克歪了歪頭。

夕陽西下，血色的夕陽和房屋投下的陰影形成強烈對比。亞錫的目光落在遠處，輕吐了一口氣，「一般來說不會輕易開啟的，但是事態緊急，老師好像已經聯繫好對方的樣子。難怪放我們在這裡下車，原來是因為這裡有一個據點。」

「……聽上去就像，帕諾特大人打算讓你自己摸索似的？」

「啊，她是啊。還是老樣子，討厭說明過多的事情。」亞錫嘀咕抱怨，「我也是很辛苦地在找線索欸。」

「……」艾利歐克說：「辛苦了。」

亞錫搖了搖頭，側過臉來望著他。「反正我也習慣了。等你吃完，我們就要出發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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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色完全暗下來，住戶們紛紛點起燈火的時候，一行人進入某條巷子的深處。

托克沒有穿上他全部的衣服，以此代替的，是所有人的行李都背在他身上了。他氣喘吁吁地走在最後面，那樣子實在很可憐。

亞錫帶著他們來到一間不起眼的屋子前，伸手敲了敲略顯老舊的木門，上面有個看起來很像鑰匙的生鏽標誌。艾利歐克正盯著鑰匙出神，門突然向內打開，一個年紀看起來不到十歲的黑髮小女孩出現在門後。

「懷德隊長。」小女孩神情冷靜，用不符合她的年紀的成熟態度向亞錫說：「爺爺已經準備好了。」

「喔，謝了。」亞錫點了點頭，女孩便側過身讓他們進屋。

屋內的擺設就是平凡的家庭擺設會有的樣子。橙色的油燈火光是室內的主要光源，雖然陳舊卻能看出珍惜使用的痕跡的家具，餐桌上還有吃到一半的麵包。亞錫之外的三人都好奇打量著房子裡的裝潢，有點想不透這裡會有什麼交通工具。

室內空間有點狹窄，小女孩一路快跑著，來到亞錫跟前為他們帶路，領著他們來到屋子後方。

「——啊。」

與前面的溫馨氛圍相比，這個四面牆壁都用石頭砌成的房間冰冷許多。然而讓艾利歐克發出感嘆聲的不是這個。

這個房間裡充斥著非常濃密的魔力，而魔力最密集的地方，是其中一面牆上、用黑色炭筆畫出的粗糙方框。而方框旁邊站著一名身材矮胖、面容和藹的老人，他的頭髮已經花白，卻還是很有精神的樣子，拄著一根與他身高差不多高的木杖，杖端鑲嵌著一顆存在感特別高的藍色水晶。

「唷，瑟利托老爺子。」

艾利歐克從水晶上收回目光，見亞錫朝那名老人打了招呼。

老人瑟利托咧嘴一笑，發出沙啞的笑聲，「真的是你啊！下午聽吉娜說你來了，我還不相信呢。上次見面是什麼時候？二十年前？」

「哪有那麼久啊。」

「可是你那時候還是個小孩子呢！時間過得真快，已經長成一個帥氣的大人了啊，這不是很好嘛！」

艾利歐克望向亞錫，他似乎還滿喜歡眼前這位老人家的，沒有露出不耐煩的表情。

似乎是察覺到了視線，亞錫清了清喉嚨，對瑟利托說：「敘舊什麼的留到下次再說。我這次要去帕塔西莫爾，四個人。」

「嗯嗯，我知道了。這次怎麼這麼急？」

亞錫聳了聳肩，「老師交代的。」

瑟利托呵呵笑著，「看來帕諾特大人還是老樣子。所以後面這兩個孩子是新人？你帶的？看起來很有精神——那這位是……」

「——我的輔助魔法師。」亞錫嘆了口氣，伸手將艾利歐克輕輕推上前，「老爺子聊嗨了，你也說幾句話吧。」

看的出來對方是個很愛說話的老人家。不過，要艾利歐克來應對的話，是不是太隨興了點啊？

「……我是分析師，艾利歐克．琵洛埃。」

「原來是分析師啊！加入前線的分析師，我也好久沒見過啦……上一個還是更久以前呢，亞錫你知道嗎，那時候你大概都還沒出生，我記得那是一位——」

「爺爺，不能再聊了。」一直站在旁邊的吉娜出聲打斷。

瑟利托撓撓頭，向艾利歐克抱歉地笑笑，「哦，這是我的壞習慣了，真是抱歉。我這就送你們去帕塔西莫爾……」

後方的拉比探出頭來：「呃，請問要怎麼送我們去？」

瑟利托本來正舉起了手中木杖，聞言一愣，然後了然一笑，「亞錫那小子沒解釋嗎？那好吧，我就為你解答一下。這個是『門』，能夠穿越空間、到任何地方的門。」

他指向那個黑色方框。托克露出困惑的表情：「門？但是它又沒有……」

「當然不是想開就開的。」老人家爽朗地笑著，他好像一直都心情很好的樣子。「我們施奈德家族代代相傳著開啟『門』的秘術，以及『鑰匙』，沒有鑰匙是開不了門的。以後吉娜也會擁有屬於自己的鑰匙，然後成為獨當一面的『管門人』。」

吉娜挺起了小小的胸膛。托克則嘀咕道：「鑰匙啊……」

拉比往他肩上捶了一下，他立刻閉上嘴。

艾利歐克聽見了關鍵字，眸光微動，開口問：「這種空間魔法，是怎麼運作的？」

「這是機密喔，家族的秘術怎麼能隨便洩漏給人，對吧？」瑟利托呵呵一笑，用杖端的水晶輕敲方框中央。

頓時，濃烈的魔力向方框裡聚集，艾利歐克不得不瞇起眼睛忍受過大魔力量帶來的噁心感，看見方框裡有一團藍色光芒逐漸膨脹。

等到光芒填滿方框，魔力帶來的壓力才終於小了一些。瑟利托站在不斷打轉的光芒漩渦旁，笑吟吟地向幾人微一頷首。

「『管門人』瑟利托．施奈德，很榮幸為你們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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