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BL】妖精獵人 - 記憶之花滿布泥濘05

托克險些在轉彎的時候失去平衡，勉強穩住腳步，氣都沒緩過來就一個勁地往前衝。

那些詭異的人影緊追不放！

他根本不敢往後看，總覺得它們就要貼到自己身後了，性命危在旦夕；他收緊了右手，讓護在胸前的一小朵金色的花更貼近自己，抬起頭看了一眼。

「……咦？」

道路前方有一高一矮兩個人影，都是托克沒見過的面孔。但他們那莫名堅毅、甚至帶著熟悉殺氣的表情，讓托克意識到他們似乎是想幫忙。

那怎麼行？自己是獵人，但眼前的兩人只是無辜的普通人！

「快、快跑！後面有很多危險的東西！」

他高聲喊道，然而對方沒放在心上。

那個比較矮的男孩向身邊的長髮女人一偏頭，說：「你揹著跑，我帶路。」

托克困惑，然而雙方距離越來越近，他不想傷及無辜路人，正想咬牙回頭擋下人影時——身體突然一輕。

那個女人單手就拎起了托克，口中抱怨：「為什麼我老是在做這種事？」

男孩回道：「不然你看我像是能扛人的樣子嗎？」

咦？？？

托克懵了，不知道那來力氣這麼大的女人和說話沒大沒小的小孩，竟然二話不說就把自己拎著跑，而且跑起來速度還很快。

人影聚集起來，輪廓融合在一起，像一道淹沒城鎮的半透明巨浪。帶著托克的兩人腳步不停，繞過無數個街角將人影拋在身後，拐進一條街道時那男孩喊道：「往上！」

他們來到一個似乎是市集的區域，路邊有好幾個攤販用的棚子，當然都爬滿了白色的花。男孩奮力一躍爬上棚子，而帶著托克的女人則直接把他往屋頂拋上去。

托克抓緊手中的花，失聲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在他背部著地，花朵異常堅韌，沒有被壓壞。他喘了幾口氣，狼狽地爬起身，正好那男孩和女人也爬上了屋頂的平台。

托克望著不知何方神聖的兩人，嚥了嚥唾沫，「……謝謝你們救了我。請問你們是……」

那兩人對視了一眼，再皺起眉望向托克。

托克偏頭，茫然。

終於，那個女人開了口：「至少他有說謝謝。」

男孩單手捂面，受不了似地說：「……托克，我是亞錫。」

「亞——隊長！？」托克瞪大眼，震驚地捂住了嘴，「你是隊長？啊，對，是有可能……那你是……」

他轉向女人，對方向他揚起眉。

「……該不會是艾利歐克先生？」

女人平靜地問：「怎麼說？」

亞錫白了托克一眼，「艾利歐克拎不動你，動一下腦子好嗎？」

托克一頭霧水，「不然是誰呢？總不會是——」

「是雷菲索爾。我們的團長雷菲索爾。」

托克將即將說出口的「拉比」吞回去，依然瞪著雙眸，慢了半拍才開始點頭表示理解。

說的也是——拉比和艾利歐克先生都不可能拎著自己跑這麼遠的。

雷菲索爾長嘆了一口氣，向托克點頭示意：「你手裡那是什麼？剛才被追著跑的時候都不肯鬆手。」

「啊，這個是……」

托克將那朵小花拿起，另兩個人湊上來細看。那是一朵外觀近似於雛菊的花，有細小的金黃色的花瓣，還有細碎的光點閃爍其上。

「你摘下來的？」雷菲索爾問，「為什麼要帶著走？」

亞錫心中隱約有個猜測浮現。他抬眼看向托克。

「這是拉比的花。」果不其然，托克垂下視線這樣說道。「我想說最好先拿走，以免被人不小心碰到。」

雷菲索爾蹙眉，「拉比的花？但你是怎麼知道的？」

花園中有顏色的花各式各樣，每一朵都不重複。花上又沒有寫名字，托克為什麼如此篤定那是拉比的花？

「我也不知道，只是一看到就有這種強烈的感覺。而且……」

他突然閉口不言，躲開了目光。亞錫和雷菲索爾雖然困惑，但都沒繼續追問下去。

「既然如此，那我也仔細看看——」亞錫伸出手想接過那朵小黃花，托克卻將手移開不給他碰。

……

「——呃，這個，我覺得不要碰會比較好。」托克囁嚅著說。

亞錫：「為什麼？」

「嗯……因為……」托克眼珠亂轉一通，最後放棄掙扎低下了頭。「……是有點隱私的原因啦。對不起，隊長，但是我想拉比不會想要你這麼做的。」

亞錫皺起眉，不懂這孩子說的到底是什麼意思，一旁的雷菲索爾「啊」了一聲。「該不會裡面有『記憶』？」

兩人轉頭望向他，托克露出驚訝的表情，亞錫則半睜著眼道：「說清楚。」

「你那什麼態度。」雷菲索爾用和伊芙極相似的表情翻了個白眼，「我的記憶不是出現殘缺了嗎？」

他只須提醒這麼一句，亞錫便恍然大悟。

也就是說，缺失的記憶被裝進花朵裡面，而碰到的人就可以讀到這段記憶嗎？他回想了一下，狐疑地看向雷菲索爾：「不對啊，如果是這樣的話，但我最一開始碰到花的時候，沒有感覺到什麼啊。」

「我也是。」托克插話道，「可是……不知道為什麼，碰到拉比的花以後，我確實看到了一些拉比的記憶……」他想了想，又補充：「我在變回自己的樣子前，也重複了一遍我自己的記憶。」

「慢著。」雷菲索爾手指輕抵下頷，「你是怎麼找到自己的花的？」

托克愣了一下，「我沒找花啊。」

「那你——」

「啊，我原本不小心碰了一朵花，變成一個老爺爺的樣子。」托克摸了摸後腦，向下方街道示意。「我一邊躲那些東西一邊到處跑，想找到隊長你們，突然看見『我』從大街上走過去。」

亞錫：「你？」

「嗯！那感覺很奇怪，看著自己用不像自己的姿勢走路，好像靈魂出竅一樣……」托克瞄見亞錫的表情，連忙將話題拉回來，「總之，我看到我自己以後，就跑過去追上他，碰到對方以後我就變回來了。」

雷菲索爾若有所思，「也就是說，就算有人先碰到你的花，拿走了『顏色』，只要你去碰那個人，一樣能把『顏色』拿回來？」

「我想是這樣沒錯。」托克歪頭，「『顏色』……？」

「不用糾結。」亞錫拍了拍托克的後背，他現在的身高只能拍到這裡，「你很幸運啊，做得很好。」

「謝謝隊長！」少年兩眼放光，突然低下頭來，「不過，你這個身高我好不習慣喔。」

「……臭小子，我還是能揍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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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虧了托克的情報，他們的目標從找花變成了找人。

「可是一路下來，我都沒看到其他有實體的人。」亞錫插著腰，「托克，你遇到的人多嗎？」

「不算多……因為忙著躲那些人影，我只有在很偶然的情況下才會看到幾個。」

雷菲索爾說：「那些有顏色的人在大街上滿地亂跑也不合理，我們都知道空白人會追著他們跑。」

亞錫瞇起眼睛，「也就是說……」

也許在他們腳下的房子裡，才有機會找到人。

就算沒找到誤觸自己的花的人，至少那些人是有意識的，對亞錫他們而言就是絕佳的情報源，甚至是助手。問題就是，這麼多房子，要一間一間找很浪費時間，他們也不能漏掉花在大街上的可能性。

「不然我們分頭？」雷菲索爾沉吟一陣之後提議，「兩個人找房子，一個人找街道。亞錫，你去大街上找。」

亞錫斜睨著他，「為什麼是我？」

對方聳了聳肩，「在大街上走動容易吸引空白人，你現在個子最小，應該比較方便躲藏吧。」

「……」亞錫頂著稚氣未脫的圓臉露出陰暗的表情，「我不。你既然還是身手矯健，就自己去。」

「那怎麼行，我這樣太顯眼了，而且這身衣服我還是很不習慣。」

亞錫現在的身材沒辦法跟他打一架，於是只能對同門師兄怒目而視。

托克在一旁默默舉手：「不然我去……」

「不行。」亞錫說，「你剛才自己都應付不來了，要是你被那些……空白人抓住，我們還得費力氣幫你變回來。」

「而且你還帶著拉比的花。」雷菲索爾接著道，「你現在的當務之急是保護好它，這樣就行了。」

托克有點失落，還是點了點頭。

「就沒有更有效率的方法了嗎？」亞錫一屁股坐下，抱著頭悶悶不樂。「不能用魔法嗎？要是能用魔法的話——」

「——沒辦法，我試過了，在這個地方根本用不了魔力。」雷菲索爾打斷他，低下頭用一種混雜著困惑和訝異的眼神看著亞錫，「你竟然會考慮到魔法？我以為你很不喜歡用呢。」

亞錫沒說話，目光撇向一邊。

——如果艾利歐克在的話，一定會輕鬆很多。

腦海剛才冒出了這種孩子般任性的想法，好像自己已經習慣依賴艾利歐克和他的魔法能力一樣。一向遠離魔法、甚至表現得有點排斥的亞錫，脫口而出「要是能用魔法的話」這句話，怎麼想都太奇怪了。

明知道對方不可能永遠待在自己身邊的。

「沒辦法使用魔力？」托克提問道，岔開了話題，「可是這裡又不是海利許那種地方，看起來到處充滿魔力才對啊……」

「是沒錯，可是這裡無法使用魔力的狀況是，連『施力』都做不到。」雷菲索爾想了一下，「大概是『魔力循環凝滯』？因為這裡是妖精的結界，使點小手段並不在話下。」

「魔力循環凝滯……」托克茫然了一下，又回過神，「也就是說，這次真的不能借助魔法了吧？隊長，你有沒有什麼……」

他本來想問亞錫有沒有其他好辦法，但話都說出口了才意識到，剛才隊長說出的那句話，大概就是已經無計可施的意思。

他都做好要地毯式搜索這整個有太陽的小鎮的心理準備了，抱頭蹲在一邊的亞錫突然開口說了一句：「有辦法了。」

雷菲索爾皺起眉，「你想做什麼？」

亞錫抬起頭，望向雷菲索爾，「你剛才說，無法使用魔法是因為魔力循環出問題？」

「是啊。」

「那我剛好有可以克服這個問題的方法。」

雷菲索爾一愣。「……你有？你是說恢復魔力循環？」

「不是。」亞錫從地上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有個施法方式可以跳過魔力循環。」

「……哪有這種施法方式？」

「啊！」托克叫了一聲，眼神亮了起來，「隊長，是你在海利許用的那個——」

亞錫點點頭。「雖然我不確定這裡能不能用，姑且一試了。」

雷菲索爾依然很困惑，但他沒再提出異議。亞錫在心裡感謝他的信任，回想起那本由艾利歐克交給他的巫咒書的內容。

說起那本書還真奇怪，艾利歐克說過巫咒基本上算是一種語言，想當然耳不會那麼好學，但亞錫不知為何完全消化得來。在教會那時他讀完了大半本，算是記住了一些比較基本的句型和詞彙。

巫咒的原理是直接利用大氣魔力。

妖精的結界裡理應充斥著大量的純粹魔力——也就是妖力，雖然不知道巫咒的號令對象是否包括號稱位階最高的妖力，但這是亞錫手上最有用的一張牌。

——要是連這都不行，那他也認了。

「——」

像海利許那時一樣，亞錫憑著記憶念出一段陌生的音節，比起還能捧著書看的那個時候念的又再更笨拙了一點。

雷菲索爾：「他剛剛那是——」

他話還沒說完，忽然敏銳地捕捉到空氣中不尋常的擾動，不可置信低下頭去看——腳下的屋頂，或著說整間房子，伴隨著白光瞬間炸開。

「喂！！！」這下雷菲索爾也沒辦法保持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在跟著屋頂碎瓦一同墜落的同時扭曲著臉吼道：「為什麼偏偏要炸房子啊！！！」

亞錫在掉落前及時揪住托克的領子，在非常吃虧的身高差中硬拽著他跳到隔壁屋頂上，低頭一看，發現一隻手臂攀著屋瓦、懸空在他們腳邊的雷菲索爾。

「抱歉。」亞錫衝他露出一抹假笑，「這房子可不是有主財物了吧？」

問題是這個嗎！？難道不是為什麼偏偏要炸他們腳下的房子嗎！！？

托克連忙滾了過來，和亞錫一起將雷菲索爾拉上屋頂。他們又回過頭去看，一排房子之間突兀地出現一座小廢墟，從廢墟裡頭緩緩飄出幾道白影，往街道上慢慢悠悠晃去。

「……」托克伸出有點抖的手，指向那些從房子裡冒出來的空白人，「我大概知道隊長你的用意……可是如果有人在的話，他們會被壓扁吧。」

「我想不會。」亞錫用下巴示意正下方。

另兩人低頭看去，發現理應是一堆廢墟的地方，赫然剩下一地原先攀附在房子上的白花和藤蔓。

「『花園』裡的東西雖然是基於現實創造出來的，然而除了那些花以外，其他的恐怕都是『虛影』而已。」亞錫說道，指了指天上，「不應該露臉的太陽就是最好的證明了。這些東西都不是真的，完全就是幻境裡的假像。」

「……原來如此。」雷菲索爾轉頭瞪向他，「但是用炸房子還是太亂來——」

「啊——我不想聽你囉嗦，怎麼跟老師一模一樣。」亞錫翻了個白眼，「那能怎麼辦？我這個方法也才學了點皮毛而已，你指望我用多高階的搜索魔法嗎？」

雷菲索爾一時語塞，憋了一會兒又問：「你從哪裡學到這個不知名的方法的？還有，沒辦法用搜索魔法的意思是，你要炸掉這整座……？」

「第一個問題說來話長。第二個嘛，」亞錫歪頭，「也可能不用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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