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BL】妖精獵人 - 記憶之花滿布泥濘04

亞錫與那陌生的倒影乾瞪眼了半晌，玻璃上映照出的那小子卻只回以一副又笨又呆的表情。他伸出手來摸了摸自己的臉，倒影中的小鬼也摸了摸臉；然後他捏了臉頰一下，吃痛地「嘶」了一聲，再看向玻璃窗時那小鬼扭曲著表情，單手扶著臉。

……還真的是自己啊。

亞錫將花朵撥回來，心情很差，不想再看到「自己」的模樣。

話說回來，這裡是什麼地方？

他抬起頭打量著周圍的景色，總覺得這些長滿花朵的建築物特別眼熟，多看幾眼之後才總算想起來。

和薩飛爾鎮幾乎一模一樣。之所以沒有馬上認出來，大概是因為這大量的花和陽光。也就是說，這個基於現實構成的夢境一般的地方是——

「『花園』……」

喃喃出聲之後又忍不住爆了粗口。連聲音都不一樣，這妖精可真惡劣。

總之這裡應該就是茱麗葉口中的花園。

亞錫原地看了一圈，心道還真被伊芙說中了，這個小鎮竟然真的被覆蓋了一層結界。茱麗葉把人都拉進這個結界裡來，還取了「花園」這一個別緻的名字。

在心中一邊嫌棄著妖精的行徑，亞錫從巷子口探出頭，觀察大街狀況。

這一看令他蹙起了眉。

看似正常的街道上，除了佈滿白花與些許有色彩的花以外，隱約之間有幾道模糊的「人影」緩慢遊盪。

那些「人影」沒有確切的輪廓，就連顏色都是稀薄的、霧一般的白，一個不留神就會看漏。它們就像一團幽影，漫無目的地飄盪，只在移動的時候使背後的景象產生一點點扭曲。

好奇怪的地方。

亞錫突然意識到，自己在碰到花以前，似乎也是這種樣子。

難不成，被送到花園裡的人，都會變成這副模樣？而且就算像他一樣碰巧摸到花變回人形，還不一定是自己的樣子？

……想要將艾利歐克他們找回來，也許比想像中還要困難。

想到這裡亞錫的臉色又黑了一半。

頂著個陌生小鬼的臉找人也很不方便，得盡快恢復原狀才行。

正在思考著對策，眼角餘光突然捕捉到一陣騷動，亞錫抬起頭來。

嗯？視野扭曲得好厲害……他猛然回過神，那分明是一大群「人影」朝自己衝過來了！

他轉身就跑，然而這巷子好巧不巧是個死路；他只猶豫了一瞬，抓住牆面上的藤蔓就埋頭往上爬。

幸好身體能力沒有減弱，力氣都還使得上，就是手腳有點短；亞錫順著藤蔓爬上了屋頂，回過頭來看下去，頭皮發麻。

那些「人影」爬不上藤蔓，都擠在牆角下，很快地有幾個「人影」踩上同伴，不顧一切向上攀爬。那樣子簡直就跟餓了很久之後突然遇到肥美獵物的野獸沒有兩樣。

亞錫抓著屋頂上的瓦片，又向上爬了一段，突然有隻手抓住他的腳踝將他往下拖。他連忙攀住了屋瓦，腳狠狠向後踹去，好歹是甩開了那不知名的手。

該死的，怎麼爬這麼快！

這是亞錫的獵人生涯中最狼狽的一場追逐。慚愧的是，身為一名獵人，自己竟然是被追著跑的那一方，實在有點丟臉。

「人影」如潮水一般湧過來，亞錫根本來不及回頭，只能不要命地往前衝，跳上隔壁的屋頂。薩飛爾鎮的房子大多是斜屋頂，傾斜的角度還不一致，每跳過一個屋頂都要小心不能拐到腳以免摔下去。托這雙陌生小短腿的福，有好幾次亞錫都只堪堪踩上邊緣，差點摔死。

也不知道亞錫對這些人影究竟有什麼吸引力，它們緊追不捨，就算有些都掉下屋頂去了，剩下的仍然沒有放棄的意思。

不清楚被抓到會怎樣，但方才腳踝上那一抓，亞錫仍心有餘悸。

越過無數個屋頂，亞錫朝前看去，發現自己已經逼近小鎮的中央廣場。這裡的街道漸寬，很快就要找不到相連的屋頂了。

下到路上去嗎？可他只微微一瞥，就看見這裡的「人影」比身後那群還多。

換作原本的身體，現在跨越街道到對面的房子上是綽綽有餘的。但他已經不再信任這雙短腿了。

要賭嗎？後面已經快追上來了——

亞錫把牙一咬，準備轉身奮力一搏躍去對面屋頂上，身側突然掠來一陣勁風，接著似乎是有人拎起自己，蹬地起跳。

……啊？

他們安穩落到對面屋頂上，亞錫還沒緩過來，又一次起跳。

「喂！你——」

「不要咬到舌頭了。」

對方冷淡打斷他。亞錫聽了一愣。

女人的聲音？

拎得起一個男孩，這女的力氣好大？？？

一路跳了幾條街，終於甩掉那一大團人影。女人最後輕盈地落在難得的平坦屋頂上，很不客氣地直接撒手放開亞錫。

亞錫踉蹌了一下，揉著後頸咕噥著：「手勁這麼大。」

那女人雙手環胸，揚起眉，「別人幫了你，一句謝謝都沒有？」

亞錫轉頭，看清了那女人的樣貌。身高比他現在這樣子還高出一顆頭，有一頭及腰的紅栗色長髮，穿著淺青色家常長裙。神色很冷淡，一臉嚴肅，不知道是不是髮色相似的關係，總讓亞錫聯想到伊芙。

「……不是吧。」他突然意識到對方給他莫名熟悉感的原因不是髮色，而是她幹練的站姿。亞錫放下揉著後頸的手，指向對方的臉：「雷菲索爾？」

女人扯了扯嘴角：「不枉費我救了你啊。」

「真的是你？雷菲索爾，你……」亞錫一陣語塞，「你變化也太大了。」

雷菲索爾翻了個白眼，「彼此彼此。」

「我這還好吧，你看看你自己，大哥都變成大姐了。」

一如往常地對方哪裡不舒服就往哪戳。雷菲索爾悶哼一聲，反唇相譏：「你確實還好，變成矮冬瓜了還能玩飛簷走壁。」

亞錫被嗆得噎了一下，須臾後又問：「你認得出我？」

「就跟你認得出我一樣。」雷菲索爾皺起眉，嚴肅地俯視著他，「亞錫，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還能為什麼，為了找你啊。」亞錫打量著雷菲索爾現在的模樣，發現他那蝙蝠翅膀形的通訊器不在右耳上，「老師說你已經好一陣子沒跟她聯絡了，所以才派我們小組過來。」

雷菲索爾眉心皺紋更深了點，「好一陣子？」

「大概快一個月了。你在這裡耗了這麼久，自己都沒感覺？」

「不，我在這裡只感覺過了幾天。」

亞錫一時語塞，但雷菲索爾神情認真，不像開玩笑的樣子。他突然明白過來，瞪大了眼睛。

「……這裡時間流動和外面不一樣？」

「看來是這樣。」雷菲索爾將他那頭長髮向後撩去，露出感到麻煩的嫌惡表情，「尤其這地方太陽下不了山，雖然體感上過了好幾天，然而我並不會感到疲憊或飢餓，所以很難估算時間。」

亞錫內心一陣發寒。

這表示他們不能在花園裡待得太久。

「那些東西……」亞錫來到屋頂邊緣，探頭往下看，街道上仍有幾個模糊的影子在走動。「我沒想錯的話，它們是被拉進來的人變成的吧？」

「是啊。」雷菲索爾也走到他身旁，低頭望去，「數量比我剛來這裡時似乎又多了不少。」

「我們到薩飛爾的時候，街上就已經看不見人了。」亞錫說，「可是它們為什麼要追著我跑？難道是排外嗎？因為我長得和它們不一樣？」

「對了一半。」雷菲索爾道，「這只是我的猜測，也許是因為你擁有形體，而它們沒有。」

亞錫嗤了一聲，「我這個形體也是挺倒楣的。」

「不管形體外表如何，要是沒有形體，你也不會擁有意識。」雷菲索爾沉著臉，指向下方的人影，「你可能會覺得，想要形體的話去碰一朵花不就得了，然而它們意識太過薄弱，根本無法溝通。除非是在非常偶然的情況下，才會有幾個碰巧摸到有顏色的花，但是——」

他話到嘴邊，停了一瞬，緩緩說道：「身邊太多的『空白人』，它們會追逐得到形體的人，一旦有人恢復形體，空白人就會一舉圍上前去，將『顏色』吞噬殆盡。」

亞錫頓了一下，側眸看過去，「『空白人』？『顏色』？」

發明這些詞語的人聳了聳肩，「這樣比較好稱呼吧。」

……這個人就是這樣，總是喜歡發明一些意義不明的名詞。

雖然聽不懂什麼叫「將顏色吞噬殆盡」，但是以剛才亞錫親身體會到的被追逐經驗，那場面一定不怎麼美好。

「那該怎麼辦？艾利歐克、拉比、托克他們也被拉進來了，也會是那副樣子吧？」

雷菲索爾撇了撇嘴，「怎麼一下來了這麼多人。」

「少說風涼話了，就說是為了找你才來的。」亞錫翻了個白眼，「我們的樣子有變回來的方法吧？要怎麼做？」

他的同門師兄沉默了一陣，嘆了口氣。

「——一樣是我的猜測就是了。」他說，「然而不太簡單。我們得找到自己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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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很不簡單。

根據雷菲索爾的推測，既然他們都是因為碰了花才有形體的，那也一定有碰了可以變回原樣的他們自己的花。

然而兩人都對自己的花會長什麼樣子都沒有頭緒。再者，整個花園被滿山滿谷的花覆蓋，要在裡面找出屬於自己的那朵，根本是大海撈針。

亞錫和雷菲索爾漫無目的地跳過幾個屋頂，行動儼然進入僵局。亞錫俯瞰著街上的空白人，以及無所不在的白花，忍不住開口抱怨：「找一個自己都不知道長什麼樣子的東西，這任務可以再煩人一點。」

雷菲索爾凝眉不語。

亞錫抱著臂，想起來之前得到的任務資訊，轉頭問他：「我在來之前聽老師說，這個亞種是Ｂ級，但我覺得有點超過了。」

「八成是變異。」雷菲索爾說，指了指白花，「這些東西和『木偶』這名字一點關係都沒有。」

又是變異。

亞錫視線轉了回去，關於靈脈崩壞會造成的影響在腦中閃過，他忍不住煩躁地嘖了一聲。

怎麼老是給他碰上這些衰事啊。

想到這裡，伊芙叫他保密的事情浮上心頭，當時她的理由是他不信任其他人。亞錫瞟了雷菲索爾一眼，忍不住開始好奇。

同為伊芙的學生，雷菲索爾對靈脈的事不知道了解多少？

「……你對妖精突然變異這件事，有什麼看法？」

雷菲索爾對他突如其來的提問感到困惑，「變異只能顯示亞種的不穩定性而已，我能有什麼看法？」

「就是……」亞錫乾咳一聲，「總得要有個原因才會變異吧？不然妖精一天都晚都變異不就得了。你覺得會不會是，嗯，詛咒的關係？」

雷菲索爾臉上的困惑越發明顯，亞錫心想他大概根本不知道靈脈的現況，便開始試圖將話題糊弄過去。

「你說『詛咒』？」

「啊，是啊。其實在出發前我就和艾利歐克討論過。」提起艾利歐克的名字，亞錫難以自抑地感到焦躁，撇過臉去不讓雷菲索爾看見自己的表情。「畢竟之前在帕塔西莫爾出任務的時候也失控了不是嘛，你說妖精會不會也受到詛咒影響，所以才——」

「等等。」雷菲索爾打斷他，「在帕塔西莫爾出任務？那是哪一場？」

亞錫的話堵在喉間，慢慢轉過頭去，雷菲索爾看見他臉上混和著憤怒和不敢置信的表情。

被一張並不熟悉的臉擺出這種表情，雷菲索爾不禁愣了一下，然後才問道：「你那是什麼臉啊，我不記得……」

「我們在帕塔西莫爾做過的任務，就只有那一次不是嗎。」那雙形狀偏圓的綠色眼睛被亞錫瞪得很大，原本應該很討喜的幼小面孔，被亞錫的情緒感染得彷彿身體裡住著一隻惡魔，「那隻突然發狂的魔獸，殉職的羅奈團長和葛麗雅小姐，別告訴我你忘了。」

「羅奈團長？他不是——」

雷菲索爾的聲音戛然而止，望著底下的街景，不屬於他的臉龐因巨大的迷惘和痛苦變得蒼白。

「我……想不起來……？」他喃喃自語，「團長是怎麼死的？還有葛麗雅——為什麼我想不起來？」

亞錫撇過視線，這麼不堪痛苦的模樣他也不忍心看，心裡升起難以言喻的怒火。

那起事件，對所有熟悉罹難者的人來說都是心頭揮之不去的陰影，就連亞錫也為此失眠了好幾個夜晚。雷菲索爾也是當事人之一，前團長羅奈是位優秀的前輩，葛麗雅和雷菲索爾也是熟識的朋友，他怎麼會忘記如此重要的兩個人的死因。

——忘記和不知情，是兩回事。

亞錫和雷菲索爾同時意識到一個恐怖又令人作嘔的可能性，對上了視線。

確認對方也在想同一件事，亞錫喃喃道：「真噁心。」

也許不是想不起來。而是整段記憶「憑空消失」……被茱麗葉動了手腳。

明明只有短暫交流過，但就在這麼短的期間內，他們就領教到不少這個妖精的惡劣之處。

管她是想觀察人類感情還是什麼，干涉他人記憶這件事，還是太過分了吧。

雷菲索爾終於緩了過來，「……你的記憶呢，也被動過了嗎？」

「不知道，至少我還記得現在該做什麼。」

雷菲索爾沒有回話，亞錫反應過來，補了一句：「我不是在諷刺。」

「我知道。」他奇怪的看了過來，「你幹嘛解釋？」

輪到亞錫不發一語了。

因為有個人心思特別敏感啊。

雷菲索爾的目光重新回到街道上，沒發現亞錫的心虛，自由自語道：「記憶缺失了，『顏色』被拿走，花……」

他突然沒了聲音，還瞇起眼。

「那是什麼？」

亞錫抬眼望過去，遠方街道上有不尋常的躁動，一個人影踩著慌亂的腳步匆匆往他們所在的街區跑來。

「——托克！」他猛地傾身，不敢置信道。

托克——而且是原本的模樣，正用生平最快的速度在石頭路上全力衝刺，姿勢還有點奇怪，單手護在胸前，顯得有點不平衡。

而他身後是一大群潮水般湧來的空白人！

雷菲索爾蹙眉：「他受傷了嗎？」

「不曉得。」亞錫說，「但看起來需要我們去幫他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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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的，存稿快用完了，所以下周開始想改成週六晚上更新！

不要記錯時間囉，會撲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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