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BL】妖夢 - 鎖與心魔10

房子倒塌得太突然，亞錫只來得及抓緊了艾利歐克，卻還是止不住腳步，被坍塌的牆壁埋在底下，要不是艾利歐克及時張開防護罩，兩人恐怕都要死在一起。

那也太委屈了。

亞錫的顴骨上有一道擦傷，是躲巨鍊的時候被碎石打中的，血色映襯著他的眼睛，平添一股桀驁不馴。他回應完托克，目光依然沒有從艾利歐克臉上移開，問他道：「『鑰匙』到手了，接下來呢？」

艾利歐克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低聲說：「照我說的繼續。」

「那你起來。」

艾利歐克翻了個白眼，揚起頭往上看。

他撐起的防護罩之外滿是磚石，他們看不到外面的情況，但是從剛才的聲響大概能夠猜到房子已經被夷為平地了。

妖精盛怒之下將妖力從房子中完全釋放出來，過大的力量弄塌了房子，然而她也已經沒有地方能藏自己的妖力了。撒出去的網子，現在已經到了收網的時候。

「……你如果想錯了任何一個環節，我們都會死在這裡，這你知道吧。」

亞錫冷不防拋出這麼一句，艾利歐克從鼻腔裡哼了一聲。「廢話。」

抱著他的人撇了撇嘴，「那看來你也是一樣不顧後果。」

「是誰同意這個計畫的？」艾利歐克回頭盯住了亞錫，眼神裡有幾分慍怒。

「對，是我同意的。」亞錫老實回答。

他不討厭這種作風，甚至很欣賞。鮮少有人像他一樣願意下瘋狂的賭注，托克和拉比就經常為此吃苦，在妖精獵人之中，憑著這一點，亞錫也能稱得上是個異類。

艾利歐克原來也是這種人，他很詫異。

……想要徹底制服柯菈，中庭中心的鎖是關鍵。

雖然艾利歐克沒有看過地上符紋化為鎖鍊之前的樣子，但是聽了托克描述以及鎖的模樣之後，就確定了和自己所猜測的相差不遠。

那個鎖根本不是宅邸裡的東西，然而妖精的妖力卻和宅邸相連。柯菈的力量表現不是鎖，而是鍊。她把錫杖視為寶貝，但是它並不影響妖力運作。

「鎖頭」與柯菈確實一點關係都沒有。中庭的那個鎖，不是她的力量來源，而是將她束縛在這裡的枷鎖。

柯菈此時緩緩降落到地面，環顧著四周斷垣殘壁。

那些人類，再怎麼頑強都該被壓扁了吧。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回憶著當時錫杖被捲走的方向，就要朝著拉比和托克所在的地方走過去。

「你在找這個？」

柯菈倏然回頭，艾利歐克從坍方的牆體下鑽出來，手裡抓著的不正是她的寶貝錫杖！

「你——」

妖力已經完全脫離宅邸封印，現在的柯菈理應比之前都還要難以對付，但是不久前背上挨的那一槍裡卻有一股力量仍在侵蝕著自己的力氣。靛色洋裝被血浸透，但她眼中只看得到那支錫杖，其他什麼都不管，一揚手再次喚起巨大的銀鍊往艾利歐克劈過去。

銀鍊掀起帶著沙塵的狂風，在艾利歐克站立的地方扎扎實實地戳了下去——柯菈瞇起眼睛。

沒有人。

她被騙了。

被戲弄的羞恥感又掀起妖精的怒火。她尖聲叫喊，銀鍊過處將那些磚石斷牆砸得粉碎。等到粉塵落地，她再仔細一看，卻沒有半點人影。

人呢？

那些可恨的人類呢！！？

「喂。」

有人帶著笑意在她背後喚了一聲。柯菈渾身一僵，一道強勁的力道將她撞飛，狠狠摔到幾公尺外，堪堪停在符紋邊緣。她痛得倒地不起，視線模糊之間，只見那個高挑身影剛收回踹她的腿，往這裡冷冷地看過來。

柯菈忍不住打顫。

她感應不到那個人身上有半點的魔力氣息，他輕輕鬆鬆就偷襲了她。

「混、混帳……」

她突然一陣抽搐，背後的傷被附上了極重的暗魔法，是托克在上次「刺藤」之後裝填的最毒的魔法彈，此刻像個吸血蟲一樣把柯菈全身的力氣吸走。她低下頭，嘔出了一大灘黑色的血。

有人在靠近自己。

艾利歐克在柯菈面前蹲下身，在她身上撒下當初擋下銀鍊的密網。亞錫從他後面探頭看了看，問：「這樣有用嗎？」

「如果她還有力氣的話，那就一點用都沒有。」

柯菈掙扎起來，精緻如洋娃娃的臉上佈滿了恐懼和憤怒。可是她卻根本掙扎不開。

艾利歐克就這麼蹲著，單手支著頭，冰藍眼眸中看不出情感。「這網子是『金』魔法的具現化，比你的妖力屬性還高一個位階，你這樣是掙扎不開的。」

柯菈仰著頭，顏色相近的兩個目光相遇，一邊盛怒，一邊漠然。她被纏在網子中，從網子的空隙瞪著眼前的人類，怒吼：「卑鄙下賤的人類！我根本什麼都沒做！你們就這樣毫無道理地來到這裡，砸毀我的房子欺負我！」

「說反了吧。」亞錫偏頭冷笑一聲，「明明是你自己砸的房子啊。」

艾利歐克說：「你再說一次，之前那些進入宅邸的人都怎麼樣了？」

柯菈瞪著眼睛，喘著粗氣不說話。

艾利歐克垂下眼簾，站了起來，回頭正好看見鑽出石堆的拉比。看見了她手中的錫杖，柯菈又再次掙扎起來。

艾利歐克向拉比示意，少女立刻會意，將錫杖交給他。

錫杖比想像中沉重，觸手冰冷。艾利歐克帶著錫杖來到中庭中央，那亮銀色的鎖差不多到艾利歐克的胸口高度，看頂部上的孔洞形狀，與自己手中這支錫杖確實吻合。

這道鎖是柯菈之所以生在這座宅邸、又對這個宅邸如此執著的理由。

它是用來控制柯菈的妖力的裝置，而柯菈的錫杖——也就是這道鎖的鑰匙，具有將鎖鎖上的能力，一旦鎖上之後柯菈就再也沒有反抗之力，所以她才會這麼重視它。鎖周圍的符紋則是將柯菈的妖力與莊園連結，雖然不知道是誰設下的，但很有可能是柯菈自己為了保護鎖而強制將自己與房子連結。

這是亞種妖精的缺陷，它們無法完整動用原型力量，同樣地，如果原型受制於其他東西的話，它們也無法逃脫控制。

艾利歐克高舉起鑰匙。如今一鑰一鎖，就只差一個動作。

柯菈。

他在心裡默念著，將鑰匙插入鎖孔。

很抱歉你以這種形式誕生在世界上。

空氣中突然出現一股強烈的波動，宅邸的遺跡之中有大大小小的光點盛放，飄浮在空中往鎖的位置迅速匯集；同時，妖力造成的令人窒息的壓力隨之而來，托克和拉比都因為耳鳴而緊皺著臉摀住耳朵，但身處魔力漩渦中心的艾利歐克只是微微低下了頭。

亞錫感覺到腳邊柯菈的身軀癱軟了下來，身上也有許多光芒往鎖的方向匯聚，已經完全失去意識了。他自己因為毫無魔法資質，對這些魔力只有欣賞的份，目光便追著這些水藍色的光，往艾利歐克的方向看去。

東方天際微亮，熹微日光輕撫在艾利歐克身上，那對雙色耳墜折射出比妖力還要燦爛奪目的光彩。亞錫沉靜地注視著他一會兒，抬手壓下通訊器。

「我是Ａ分部第一分隊隊長亞錫．懷德，匯報『鎖頭』任務結果。」

通訊器傳來「滴」的一聲，示意他繼續。

「任務完成，『鎖頭』已捕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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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克要去莊園外接應Ｅ分部，踩過一地碎石的時候踢到了什麼，發出了清脆的聲響；一只小小的、金燦燦的戒指向前滾了一段距離，落在庭園的草地上。

他撿起來端詳了一陣，轉向拉比：「這裡有那麼多財物呢，這下都被埋在石頭下面了。」

拉比越過石堆，向他看了一眼，皺起眉：「那跟我們都沒關係，丟掉。」

「噢。」托克依言丟掉了金戒指，但臉上不免露出可惜的神色。

他老家是務農的，現在全家都依賴著他當妖精獵人的薪水過活。依照那個鄉下小農村的標準，托克的薪水其實很夠家人生活了，甚至還有盈餘可以給年幼的妹妹買新衣服，但他還是想盡量存錢，讓家人每一天都不需要擔心吃穿用度。

不過，隨意侵占人家財物確實不好。托克這麼想著，把那些金銀財寶都拋在腦後，和拉比一起往莊園大門口走去。

Ｅ分部向來效率驚人，亞錫才匯報任務不過一個小時，諾坦就帶著他的篷車來到莊園大門前了。他抬頭看去，視線穿過圍牆鐵柵，沒見到想像中氣派的豪宅，只一眼望見遠處的山和天空，這才後知後覺的視線下移，看見了一片廢墟。

……房子垮了？

諾坦目瞪口呆，心想亞錫．懷德不愧是獵人中搞事第一人。

他從駕駛座下來，莊園大門的鐵門佈滿鏽跡，輕輕一推就會發出可憐的吱嘎聲響。拉比和背著失去意識的妖精的托克走了過來，身上不知為何都是灰塵。諾坦探頭看了一下，狐疑問道：「你們隊長人呢，不會先跑了吧？」

托克說：「艾利歐克先生睡著了，隊長看著他。」

睡著了？睡哪？

諾坦指了指那片廢墟，說：「這又是怎麼回事？你們把房子炸了嗎？」

拉比回頭看了一眼，「不關我們的事啊，這都是妖精自己砸掉的。」

嚴格來說不能完全與他們無關，要不是他們挑釁人家，那妖精也不至於把自己的堡壘毀掉。但是對諾坦不必說明太多細節。

拉比面不改色地心想。

諾坦咂舌稱奇，想起了什麼，好奇問道：「聽說亞錫身邊多了個輔助魔法師對吧？他人怎麼樣？」

托克一愣，「怎麼樣？他人很好啊。」

「是這樣嗎？我聽說他個性很差，分析師總部裡很多人對他的印象都不好呢，不然怎麼會一連換了那麼多部門，最後被調到前線來？」諾坦說得高興起來，八卦多嘴的本性立刻露出來：「那些分析師都說他對人很冷淡，不打招呼的，還說他很自負，說話不留餘地。而且你們知不知道，他是西巫族的——」

「妖精也是有重量的好嗎，先生。」拉比毫不留情地打斷他，「你看托克的膝蓋都快直不起來了，放過他吧。」

諾坦這才回過神來，連忙接過妖精放上篷車。拉比在一邊抱著胸看著，又說：「還有，我們和艾利歐克先生才剛認識，目前看來他人還不錯。」

雖然和隊長似乎不太對付，可是就剛才看來，兩人之間的氣氛已經緩和許多。經過了一整夜的任務，拉比對艾利歐克的能力也不再存有疑心。橙級魔法師是有道理的，獵人信奉的是能力論。

諾坦一噎，聽出了這小姑娘話中袒護的意味，也不再多廢話，說：「好吧，妖精我接收到了，也該走了。這邊有一封信，是給你們隊長的，幫我拿給他吧。」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只信封交給拉比，轉身上了篷車，趕著回去交差。

托克湊了過來，「信？有誰會寫信給隊長啊。」

拉比聳聳肩。「誰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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