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風拂過 - 第一零八章局中人心知肚明

　　林昊剛轉身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笑道：「相約不如巧遇，既然遇到了程小姐，不如我請你們二位吃頓晚飯，算是補上以前沒請成的那一餐。」

　　他語氣隨意，彷彿只是朋友間再普通不過的邀約，但那雙眼裡，卻藏著些許無法言說的情緒。

　　程硯秋微微一愣，目光落在他臉上片刻，卻又下意識偏過頭，看向顧清嵐。

　　她們的眼神在空氣中交會，沒有言語，卻勝過千言萬語。

　　她在問：「要答應嗎？」

　　顧清嵐輕輕挑眉，像是在說：「妳覺得呢？」

　　程硯秋垂下眼，嘴角微微勾起：「可以看看他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顧清嵐低低笑了一聲，眼底閃過一絲興味：「那就陪他玩玩？」

　　短短幾秒，沒有一個字，卻彷彿已經交換過無數信息。

　　然後，程硯秋轉回視線，對著林昊微微一笑，語氣淡然：「那就恭敬不如從命。」

　　晚餐地點選在一家隱藏在市中心的法式餐廳，典雅的水晶燈將昏黃的燈光灑落在細膩的桌布上，紅酒在高腳杯裡折射出幽深的光澤。這裡的每一道料理，從擺盤到口感，都經過精細設計，價格自然不菲。

　　顧清嵐看了眼四周，不動聲色地笑了笑。這間餐廳她並不陌生，林家和顧家偶爾會在這裡聚會。對林昊來說，這裡或許是「舒適圈」，是他熟悉的場域」，但對程硯秋來說，卻是個完全陌生的世界。

　　顧清嵐側頭看了程硯秋一眼，對方的表情平靜，眼底沒有驚訝或拘束，只是習慣性地掃過周圍環境。她似乎不會因為陌生的環境而感到不適，但顧清嵐知道，這類場合並不屬於她的世界。

　　這就是林昊的暗示，「我們是這個檔次的」，而妳，不是。

　　侍者遞上菜單，林昊漫不經心地笑了笑，率先開口：「三人份的套餐吧？」

　　語氣輕描淡寫，帶著一種「大家都是朋友，隨意一點」的自在。實則是刻意淡化局勢的特殊性，讓這頓飯看起來更自然，減少正面交鋒的可能性。

　　但這種「拉攏式的隨意」，並未影響顧清嵐。她輕輕一笑，轉過頭看向程硯秋，語氣自然又帶著幾分親昵：「硯秋，妳想吃什麼？」

　　她刻意忽略了林昊的提議，而是直接詢問程硯秋的意見。這不僅是對林昊的輕微挑釁，更是在無聲地宣示她們的關係穩固，無需外人來「安排」一頓飯的內容。

　　程硯秋抬起眼，目光輕輕落在她身上，嘴角微微彎起：「隨便，妳決定。」

　　語氣慵懶，看似不經意，卻是一種公開的信任「我不用擔心，因為妳會為我考慮。」

　　林昊的視線在兩人之間停留了幾秒，然後笑了笑，語氣意味深長：「那就來道妳們都愛吃的？」

　　他想看看，顧清嵐對程硯秋的瞭解有多少，如果她能一口說出程硯秋的喜好，那麼她們的親密程度，便不是一般的「朋友關係」。

　　顧清嵐輕輕一笑，隨意地翻了翻菜單：「那就來一道羊排，再加個白松露燉飯吧。」

　　這是程硯秋喜歡的菜。她的口味較為簡單，喜歡口感濃鬱但不過分花俏的料理。

　　林昊微微一頓，然後看向侍者，語氣依舊從容：「再加一道鵝肝配莓果醬。」

　　鵝肝，極富脂香，搭配酸甜的醬汁是這家餐廳的特色之一。但顧清嵐不愛吃。

　　她從不吃內臟類料理，這點林昊知道，但程硯秋知道嗎？

　　他點這道菜，一是想試探程硯秋是否清楚顧清嵐的口味，二是想看看，程硯秋會不會直接開口阻止。

　　侍者確認完點單後離開，氣氛一瞬間靜了下來。

　　程硯秋抬起眼，看了顧清嵐一眼，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似乎在思考什麼。

　　顧清嵐若無其事地端起水杯，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目光裡帶著淡淡的笑意。

　　她沒有開口反駁，甚至連眉梢都沒有動一下。

　　林昊微微眯起眼睛，等待著。

　　五秒、十秒……

　　程硯秋忽然開口，語氣慵懶而淡定：「再加一道奶油蘑菇濃湯吧。」

　　她沒有阻止林昊，也沒有挑明顧清嵐不愛吃鵝肝，而是乾脆地補了一道菜，一道顧清嵐一定會吃的東西。

　　這意味著她或許還不知道顧清嵐不吃鵝肝，但她敏銳地察覺到了「這道菜有問題」。她選擇了更穩妥的方式，不是明面上的「阻止」，而是乾脆增加一道菜，讓這頓飯依舊是「舒服的」。

　　她只在乎顧清嵐的感受，不在乎林昊的試探。

　　顧清嵐唇角微微揚起，目光帶著幾分讚許地看向程硯秋，然後說：「挺好的，湯的話，我們可以一起喝。」

　　這句話一出，林昊便明白了。

　　這頓飯，還沒正式開始，他的計算，已經輸了一半。

　　「我出招了，但她們根本沒把這當回事。」

　　侍者端來紅酒，輕輕倒入三人的酒杯。

　　顧清嵐舉起杯，與程硯秋輕輕碰了碰：「那，就開動吧。」

　　程硯秋微微一笑，指尖在杯壁上輕輕滑過，眸光深深：「開動。」

　　而坐在對面的林昊，看著這一幕，手指輕輕敲著桌面，眼底意味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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