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心蓮 - 九十六、未知一面

眨眨眼，緩緩睜開雙眼。房間中並沒有刺眼的光線，顯示出佈置房間的人的細心。

映入眼中的，是淺綠色的帳頂，無風輕揚。

叮！一聲播弦聲，是琴音，師父的琴音。清漣坐起身。

像是跑步產生的風刮過，玉淵站到她床邊，一隻手托著她的背，扶起她，問：「還好嗎？還有哪裡痛？哪裡不舒服？」看似平靜的提問下，是最深的擔憂。

清漣剛選擇坐起來就後悔了。全身都軟綿綿的，沒有力氣，要不是師父即時扶了一把，她肯定又要跌回去。全身都在痛，痠痛、抽痛，尤其是被刺到的地方，由於沒有實體傷口，僅靠內服藥和靈力治療，可痛卻不比實體傷口還好。頭昏昏沉沉的，有點頭重腳輕的感覺。

「師父⋯⋯」她軟軟的叫了，一雙大眼睜地大大的，看起來超級可憐。

玉淵覺得心像是被刺了一下，他坐在床邊，緊緊的、緊緊的、緊緊的抱住清漣，頭埋在她頸間。

清漣想說她快呼吸不過來了，要推開師父，但在手摸到玉淵的肩膀時，她頓住了。

師父在發抖。

師父⋯⋯在發抖？

在⋯⋯發抖，師父？

清漣眼中，玉淵一直是堅強而談笑自若的。可現在，師父脆弱的一面在她面前展露了出來。這是一種信任，也是師父快崩潰的前兆。清漣手忙腳亂的抱回去，小聲的叫：「師父？」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沒有護好妳，對不起。」玉淵的聲音顫抖，帶著自責、恐懼，他抬起頭，手指沿著清漣的眉眼滑過，待之如珍寶。

清漣一驚，「師、師父，你、你別哭啊！」她抬起手想用袖子去幫玉淵擦淚，可全身無力，手完全抬不起來。「而且，師父，這又不是你的錯，意外總是會發生的，師父！」聲音軟軟的，像抱怨，像柔軟的床撫慰疲倦的人心。

「可、可是⋯⋯」現在的玉淵就是個差點失去最重要東西的孩子，茫然而無助。

清漣搖搖頭，堅定的說：「沒有可是，這完全不是師父的錯！」眼皮有點沉重啊，又想睡覺了。

「想睡覺？」玉淵輕聲問，坐直身子，讓清漣靠在一邊的肩膀上。清漣疲倦的點點頭。玉淵低頭在她額上落下一吻，溫柔道：「那就再睡一下。」扶著她躺了下來。

清漣沒多久就睡著了。

～～

再次睜開眼，身上的痛已經緩解許多，也有更多力氣可以撐起身體，不需要借助他人的力量。

「欸，阿冥？」清漣看到床邊的人，驚訝道。

「啊，小漣妳醒了啊！妳師父在熬藥，等等啊。」他說，不過臉上那心有餘悸的表情和四處亂瞟的眼睛是心虛的表現。

清漣這麼遲鈍的人都看出來了，她皺眉問：「阿冥，發生什麼事情了？」

滄溟受驚似的突然站起來，過了一會兒，低著腦袋坐下來，終究藏不住話。「小漣啊，妳知不知道⋯⋯那時候，發生了什麼？」他試探問。

「嗯，什麼什麼事？」清漣歪頭問。

在滄溟的敘述下，清漣才知道，自己昏迷了三天，而在自己昏迷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

那天她昏倒後，玉淵和滄溟的劍逼出一個人，或者神。

伏羲，意料之外卻也預料之中的人。

那時的滄溟並沒有發現玉淵的異樣，若不然他一定早早離開，就不會看到後面那些事情。

玉淵很冷漠，就像平常一樣，以心念御著劍飛來飛去，攻擊那些踏入範圍的人。

他低頭替清漣做最基本的處理，然後低頭額頭貼在清漣額頭上，低聲呢喃了什麼，滄溟沒有聽清楚。旋即玉淵抬頭變出假人，讓它抱住清漣。

再抬頭，眼中已經充滿殺氣、煞氣和黑暗。

一陣風刮過，沒有慘叫聲，鮮血四濺，男子衣袍隨風飄動，容顏英俊，卻無端令人生寒。

一刀割喉，無一例外，甚至來不及發出聲音，來不及躲避，除了伏羲和徐和成之外，黑衣人只剩下三個道行最高的。

玉淵抬眸，冰冷的眼神繞是伏羲也震了一震。

寒風吹過，湖面驟然衝起一道水柱，朝著徐和成而去。他自然不會束手就擒，驅動身旁大石迎了上去。

實力的差距，是無法度量的。

剛剛碰上，大石便碎裂成無數細小的粉末，如雨般簌簌落下。滄溟起初不明白玉淵在二人周身設下結界尬嘛，等到對方開始慘叫、結界被撞擊出扣扣聲才明白。

到底要多大的力量，才能讓這麼小的粉末有像是鐵製暗器般的力量。

玉淵眼底的情緒也消失了，淡漠看著這一切，負手而立，聽著對方的慘叫，他看著假人懷中的清漣，眉頭淺淺皺起。

原來此時他的情緒只給了清漣，滄溟有了新的認知。

徐和成反應夠快，躲過一劫。看著自己抵擋的盾牌變成害了自己人的武器，高傲的他怎麼可能接受？怒吼一聲，飛身而上，長劍自上而下斬落。

玉淵眸光一閃，寒晶受到主人召喚，從不知何處飛出，狠狠地、狠狠地插入他的右肩。

慘叫聲響徹雲霄，他顫抖著，跪在地上，額上冷汗直冒，握不了劍。

突然慘叫聲戛然而止，徐和成不可置信的看著貫穿胸口的長劍，瞪大雙眼。他根本還沒靠近玉淵十步以內的範圍！他什麼都還沒做呀！

滄溟突然發現自己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濕了。陌生的、屬於本能的恐懼冒了出來。

伏羲顯然也沒想到，重傷了清漣會讓玉淵暴怒至斯。不是說水神冷漠嗎？不是說水神不近人情嗎？看著倒在地上，手腳扭曲，宛如破掉的布偶，臉上寫滿不甘和怨恨，已經沒了氣息的徐和成和插在他背上，兀自顫抖不已的寒晶劍，他眼中閃過光芒。

緩步上前，兩位神祇的對戰在沈默中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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