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妖斑斑 - 第四十四章白憐

之前的戰鬥靈力消耗甚巨，我全身力氣早已經用透，只能任由小眼睛扛著行走，完全無力反抗。

「站住，放下她們。」

兩人停下腳步，我看不到前面，卻聽出是綠離的聲音。

小眼睛將我放在路邊，我總算看到了綠離。

他應該和誅奇來了一場苦戰，只見他胸前一大片血漬，嘴角還流著血，劍上的血仍未乾。

「想不到你能打敗誅奇，那個自大狂總算有被教訓的一天。」

「能打敗誅奇，不能看輕這狐妖。」馬臉男也放下了小蓁到我旁邊，似乎準備兩個一起對付綠離。

小蓁這時也醒來了，她望了我一眼，又一臉震驚的望著綠離，久久移不開視線。

「阿離，快帶斑斑走，別理我了⋯⋯」小蓁聲若遊絲的道。

「不，我一定要帶妳走！」綠離悲憤欲狂的盯著小蓁。

「好一對情比金堅的情人，也不知狼王是怎麼想的。」小眼睛道。

「哼，這不是你說了算，先問過我們吧。」

馬臉男橫手一揮，飛盤以高速直射向綠離，綠離以劍格擋，連退十多步，小眼睛趁機躍到他身後，狼牙棒往他背部一錘，綠離全神顧著前方，背後毫無防備，這一擊打得他張口狂噴鮮血，整個倒下。

「看來剛才和誅奇一戰，已是元氣大傷，強弩之末，還來送死，我就送你一程吧。」小眼睛道。

「綠離！」小蓁悽聲大喊。

綠離雙目散渙，手伸向前，爬向小蓁的方向，卻被小眼睛重重的踩住了手掌不停蹂躪。

綠離似是沒有感覺，另一隻手伸向前，繼續爬，再被小眼睛一道氣刃刺在地上，不能再動。

我早已經淚流滿臉，望著兩名最好的朋友，愛而不得，在這裏生生受著折磨與屈辱。

我運轉內丹，卻完全找不到那股力量。

為什麼？為什麼？我一點用也沒有。

小眼睛望著小蓁道：「蓁妃，我就讓他死在妳面前，好讓妳一會下去會他，也算對妳不錯了。噢，不過，也不知狼王是不是也在地府等著妳？」

提及狼王，小蓁雙眼一瞪，咬緊貝齒氣得說不出話來。

小眼睛高舉狼牙棒對凖了綠離的臉道：「長得帥又如何，我現在就要將這張臉打個稀巴爛。」

「停手、停手啊！求求你了！」我驚慌大喊，眼眶發熱，視線模糊。

另一旁的小蓁已經陷入了瘋癲，又叫又喊。

在狼牙棒揮下的一刻，突然狂風大作，濃郁的白蘭花香隨風送來。

狼牙棒轟一聲的打擊地面，地上爆出了一個深深的坑洞，綠離卻不見人影。

小眼睛與馬臉男慌張的到處張望。

我心下一噔，這熟悉的白蘭花香，除了白原還有誰啊？

才想了片刻，再轉頭一看，小蓁不知何時也消失了，正在驚訝之際，我全身也輕飄飄的被包圍在一陣溫和的暖風之中，白蘭花的香味比以往濃烈好多。

不過一息之間，我被帶到一個不熟悉的山洞，身上的綑妖索被斬斷，昏暗的洞穴裏，還有小蓁和綠離。

就見小蓁一早已經跪在綠離身旁，哭泣不止。

「他死不了的。」一道冷冷的女聲傳遍洞穴。

山洞中突然狂風撲面而來，吹起了我一頭亂髮。

一道身影自風中凝聚，是一名俏似白原的女子。

「白憐？」我遲疑的道。

她不若白原總是帶著玩味的笑意，眉目冰冷不拘言笑，但與白原有七成相似，只是多了幾分女性的柔媚。

「想不到我睡了兩千年，還有人叫得出我的名字。」白憐說話帶著淡淡的嘲弄。

倏地，小蓁手持匕首向白憐刺去，「我的兒子在哪裏？」

白憐一手抓住小蓁，拍掉她的匕首，再她推到地上。

「我不知道。」

「小蓁，她不是白原。」我扶小蓁坐好道。

「都一樣，是他哥抓了烈昊，她一定也知道的。」

「烈昊在青谷，綠離用迷霧將他藏得很好。」

「青谷？」小蓁驚喜的道。

「嗯。」我避開小蓁滿臉期待的注視，實在不知怎麼告知他烈昊的情況。

「我們馬上去青谷。」小蓁忘卻了自己的傷勢，猛地站起來。

「這裏是中境，你們這要去青谷，要想清楚。」白憐頗為無奈的道。

「中境？」我詫異大叫。剛才明明在北號山大戰，才一息間竟身在中境。

小蓁神色絕望的嚎哭起來，不停地喚著烈昊的名字，我從未過小蓁情緒如此的大起大落，一會兒哭，一會兒興奮。

「算了，我把他帶過來。」白憐語氣不耐的道，接著望了一眼我，「妳跟我去。」

說著我又被一陣暖風包圍，白憐不懂去青谷，在入了東境之後，就連連停頓，要我指點方向，但也只是用了一刻鐘的時間，就來到了青谷。

我在山壁前唸咒，障眼法消失，出現一個山洞口，紅毛小狼就安靜的睡在裏面。

我抱起烈昊，白憐神色複雜的望了他一眼，便往中境出發。

小蓁看到烈昊變成了小紅狼昏迷不醒，又再度崩潰，不停的問我這是怎麼回事。

我低聲的說明烈昊現在的狀況和轉述木章的話。

白憐給了我一瓶丹藥道：「這是青陽山的療傷金丹。」

我先吃了一顆，再喂給了綠離及烈昊吃。

在遞給小蓁時，她卻推拒不吃。

「為什麼？」她的傷勢也是頗為嚴重。

「我中了天河之氣。」她苦笑道。

轟然一聲，像被雷響轟炸了的腦袋，我愣住了，金丹在掌心轉來轉去，最後掉落到地上，沾滿泥塵。

烈昊率先醒了，顫巍巍的走向小蓁。

小蓁既痛苦又哀傷的擁抱著烈昊，默默的流著淚。

白原！

始作俑者就是他，要是他沒有下毒，盤方等人根本不是狼王的對手，小蓁也不會家破人亡。

「白原在哪裏？」我咬牙切齒轉頭問白憐。

「死了。」白憐冷冷的道。

「白原在哪裏？」

「我都說他死了，我醒來的時候，見了他最後一面，他死在我的懷裏。」白憐低首注視自己微微發抖的雙手，「他早已經與閻王約定好了，一命換一命。」

「妳的命可不是白原一命換回來的。」小蓁抱著烈昊憤然的道。

白憐聽而不見，握緊了拳頭：「他救我這是為了什麼？我的情郎被他殺了，他自己也死了，留我一個在世間，這漫漫長日該如何過下去？」

望著白憐滿臉悲傷的神色，我忽然同情白憐，那種世上只有一個人孤獨，我明暸⋯⋯

若然從沒有得到過，或許沒有痛苦，最痛苦的是在得到過後又再失去。

「他這是報復我，報復我愛上了第二個。我也一直以為自己愛他，但當我遇到楊吉，我才知道什麼是真正的愛，我和他只是親情。可是他不聽，他認定是我背叛了他，他在我面前將楊吉折磨至死，還嘲諷我怎麼愛上一個這麼弱的凡人，怎麼和他比，怎麼配得上我。

我一氣之下自毁內丹，我說我不要做妖，我就做一個凡人⋯⋯」

白憐深陷在自己的回憶當中，我與小蓁互望一眼默不作聲，我們三個不是中毒就是受了重傷，綠離還昏迷未醒，沒有一個敵得過白憐。

「他罵我沒出息，一氣之下打了我一掌，沒有內丹的我，如同凡人，當然受不了他的一掌，就這樣死了。臨死前，我覺得死了還不錯，可以和楊吉在地府相聚，來生可以一起再做夫妻，但他連死都不放過我，他將我的屍首放在冰封雪境以免腐化，接著大鬧鬼界，將我的魂魄捉了去鬼巿的青樓囚禁。他說會找方法讓我復活，不會讓我和楊吉得償所願，他說我永遠只能屬於他，即使是死也是。」

白憐仰頭大笑：「他死了，我活了，我應該自由了，可為什麼我的心這麼痛？為什麼他死在我懷裏的時候，我那麼的絕望？」她笑了又哭了的跪倒在地上，「哥哥，你為什麼要讓我活下來？你這二千年來，一直籌謀的就是要這樣報復我嗎？」

「白憐⋯⋯」我走到白憐跟前單膝跪下，但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白原是罪無可恕，但白憐卻是無辜的。

「我知道我哥所做的怎樣也彌補不了，但這條命也並非我想要的，我救了你們，算是仁至義盡。從今以後，他是他，我是我，別將我和他再扯到一起。」她站了起來，似乎又回復清醒。「若要讓這小狼重生內丹，只有神族玉瓊丹可以做到。」

「玉瓊丹？」我與小蓁同時出聲。

「我知道的就這麼多，哥哥曾想到神界偷取玉瓊丹，可是卻連藏在哪裏也不知道。最後也只能依靠邪術煉化。」

此話響起時，白憐已幻化成風，餘音在山洞中裊裊蕩漾。

同時有一道微小的聲音只傳到我耳中。

是白憐的聲音，聽後，我呆愕了半響，才回過神來，不知那話是真還是假。

「可是我們連神界怎麼去也不知道。」小蓁望著懷中的烈昊，絕望的道。

「去青陽山吧。成仙者都可以進入神界，他們一定知道上神界的方法。」剛醒來的綠離道。

「綠離。」

「阿離。」

我和小蓁同時走到綠離身旁，我探了他的內息，氣息好了不少，現在就只剩下皮外傷。

「太好了，妳們都沒事。」綠離躺在地上，欣慰地笑了。

我與小蓁互望一眼，卻不知怎麼告訴剛醒來的他。

「怎麼了？」綠離發現我倆神色不對，面色凝重起來。

小蓁低下頭默不作聲。

「小蓁，是什麼事？」綠離抓住了小蓁的手腕，半撐起身問道。

「我中了天河之氣。」

綠離捉住小蓁的手青筋暴現，肩膀顫抖，嘴唇抿緊，隨即又吐了一大口鮮血。

小蓁默然的撫了撫他的背，再摟著他的肩膀，把臉埋在自己手臂上，默默垂淚。

我站起來，抱起了在一旁安靜伏下的小紅狼，走出了洞穴。

夜已深，晚風吹來有點刺骨，我擁緊了烈昊道：「小昊昊，你冷嗎？不用怕，阿姨一定會替你恢復內丹。」

烈昊黃中帶黑的狼眼看似要滴出淚水來，牠伸出舌頭舔了我的臉幾下。

我和烈昊見面的次數不多，多數我找小蓁時，他都由婢女照顧，有時又去了練功，但從小蓁口中總是聽到很多關於他的事，就像看著他長大一樣。

白原與白憐的事跡還是在我腦內盤旋不休，到底白原救白憐的目的是什麼？

真的是為了讓她活著受罪嗎？

這種執著，是愛嗎？

白原到底是愛白憐，還是從小習慣了白憐是屬於他的所有物，而不得旁人染指呢？

這就是愛嗎？

我禁不住回頭望了山洞一眼，小蓁和綠離那種互相尊重與成全，才是真正的愛。

奈何上蒼卻不給他們一個美滿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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