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妖斑斑 - 第四十一章身世之謎

在月陰山之下，昇曦娓娓的道來我的身世。

「妳是始元天尊最後收的一名弟子，名叫金璇。始元天尊只收了三名弟子，大師兄丹桑是他殿裏的一棵桑樹，桃夭則是前天帝請他收下的，唯有妳是他在冥海等了五百年，等到妳降生後，親自帶妳回去的。」

「冥海？」我皺起眉頭。

「冥海是原神的孕育之地，而妳是冥海最後一位孕育出來的原神。」

「原神？」我越聽越迷糊。

昇曦不厭其煩的繼續解釋：「大陸本為一塊，無分三界，神魔共處相同的土地之上。那時的神與魔都是從冥海誕生，冥海是盤古開天闢地與女鍋在補青天後，神力回歸大地所形成的金色大海，是生靈的源起。」

昇曦頓了頓，望向洞口的灑進來的夕陽餘暉道：「只可惜後來的第一次神魔大戰將冥海也毁了，而所有的原神和原魔都在此次的戰爭中犧牲，天尊當時拼盡神力，保留了一小片的冥海，在妳降生後，最後一片的冥海也乾涸了。」

「所以，現在的天神和魔是什麼？」

「我們都是次生的魔與神，與原神的力量相差甚遠。」

「原生和次生？」

「原神的力量更加強大。」昇曦注視著我的雙目，嚴肅的說道。

「但這和寒磊這麼想要我有什麼關係？」寒磊離開時詭異的樣子實在讓我心神不寧。

「原神本來就是神魔共同體，妳既可成魔又可成神，與原神繁衍的後代，也會承傳原神強大的力量。」

「可是，我為什麼會變成了貓妖？這中間發生了什麼事？」我抓著他的臂膀問道，這是我最想知道的事。

昇曦低頭把玩著碧玉酒杯，淡淡的道：「之後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什麼？」我有點失望的望著他。

「我本來是一隻無法再孵化龍蛋，聽說當時父王早就放棄了我，是母后帶著龍蛋請求天尊救我，當時天尊也沒有十足的把握。輸了幾道神力來給我，但沒有任何反應。他請母親將龍蛋存放宮殿，再作思量。直到我有意識時，就一直是妳在替我注入神力。」

我慢慢的鬆開他的手臂，雙手放在膝蓋上，靜靜的聽他說話。

他仍舊低著頭，食指輕輕的來回擦著酒杯，浸淫在回憶之中。

「妳會定時替我注入神力，雖然在龍蛋裏，但我能通過神識看到聽到龍蛋外面發生的事情。」

他有點不自然的瞥了我一眼，又望琥珀色杯中物道：「妳把我放在妳的枕邊，每晚與我同睡，妳將⋯⋯對天尊不能言的心意，每晚與我傾吐⋯⋯可是，有一天妳就沒有再出現，我孵化出來後，尋遍了三界，卻仍然找不到妳。直至一萬年後的某一天，我感應到一種奇怪的靈識。」

他轉過頭來凝視著我道：「那是妳第一次化為人形的時候，我從靈識看到了妳。雖然妳現在的樣貌與前身不同，但是我就知道妳是金旋，這種奇特心靈感應，大概是因為我身體有妳的神力，所以能感應妳的氣息。」

「既然如此，你為什麼在姑射湖畔這般疏離？」我低聲的問，對於昇曦突然表露強烈的情感，有點適應不了。

「天規有定，除非重大天災人禍，妖魔作亂，否則不能干預人界的事情，影響他們的命運。我原本只是想來看看妳，可是眼看妳身受重傷，法力盡失，無法置諸不理。即使有違天規，我也要幫助妳，就像妳當年幫助我一樣。」

所以，你只是來報恩嗎？

我想問卻問不出口。

昇曦離開後的那晚，我又作夢了。

這個夢我作了很多次。

以往，每次醒來都感到錐心刺痛，但卻記不起內容。

這一次在醒來後，我卻清楚的記住了內容，不知這和昇曦告訴了我身世有沒有關係。

又是那兩師徒，不，應該說是我與師父。

我們在吵架，然後我跑出了宮殿。

我哭喊的對師父道：「既然你什麼都知道了，為什麼還要救我？」

「妳是我的徒兒。」師父平靜的道，對我的哭喊無動於衷。

「我不想再做你的徒兒。」我憤力的搖頭。

「一日為師，終身為師，即使妳不認我這個師父，但我還是視妳為我的徒兒。」

「不，」我蹌踉的退後了幾步，激憤地道：「我不要做你的徒兒，我想你愛我，像我愛你那樣愛我，而不是師父對徒兒的那種關愛。」

「住嘴！」師父嚴厲的喝道，一向平靜無波的臉龐首次皺起了眉頭，「這種大逆不道的事，不准再提，妳還想再遭受一次天雷之刑嗎？」

「丹桑說，你來救我時，我的神識已滅，是你忍受剖心之痛，煉化了血凝丹給我，才讓我復活⋯⋯」我滿懷希望的走近他一步道：「師父，我感覺到，你對我是不同的，我知道的。」

啪！空曠的內室徊蕩著響亮的掌摑聲。

夢境中的我既震驚又不能置信，呆愣的望著那個面若寒霜，眼神閃爍著複雜光芒的男人。

我無聲的流著淚，繼而消散在一陣輕煙裏。

醒來後，我撫著自己面頰，彷彿仍感到腫痛。

但是除此以外，我對這名師父全無印象，也毫無感覺，對以前的事全無記憶。

我甩了甩頭，從床上下來，到山洞外呼吸一下清新的空氣。

月陰山已經被昇曦施了結界，寒磊應該很難再找到我的行踪。

那晚他施了結界後，便急著趕回神界。

我拉著他的衣袖小心翼翼的問道：「你是不是不再來了？」

他微微一愕：「妳怎會這樣想？」

「因為你上次不告而別。」我忍不住用委屈的語氣道。

「上次⋯⋯上次是因為一些事，我暫時無法抽身，並不是故意的。」

「因為煉丹房失火嗎？」

「妳怎麼知道？」他錯愕的張大雙目。

我放開他的衣袖，掩嘴而笑，他這個表情太可愛了，我一直以為他是不拘言笑的，看來那時在姑射山是故意裝作冷淡，這個帶點愣愣的傻樣，才是真正的他吧。

「我認識了一位被放逐的神族，她告訴我的。」

「是誰？」他有點意外。

「水鏡。」

「她現在在哪裏？」

「我最後一次見她是在西邊城。」

「多久以前？」

「一年多前。」昇曦問得越仔細，我就越不高興，最後還是忍不住問道：「你和水鏡是什麼關係？」

「我和她沒有關係。」

「那你為何那麼關心她？」

「我代人問的，他的師父很擔心她。」

「她不就是因為喜歡師父才被逐出神界的嗎？她的師父為何當時不保她，現在才來擔心不是太遲了嗎？」

昇曦沉默的凝望我一會，續道：「凱風已經保了她，替她受了五道九極天雷，現在還在養傷中。」

「水鏡不知道？」

「這是凱風要求的，在放逐水鏡後才執行。」

春分的清晨，略有薄霧，我走在樹叢之間，突然聽到不遠處有腳步聲，本想避開，卻發現太遲，與來人迎面相遇。

來人是狼王封齊的部下木章。

「斑斑姑娘，妳總算回來了。」木章粗獷的面孔，硬是擠出和善的笑容，看起來很不協調。

「你找我？」聽他的語氣，似乎找了我一段一日子。

「是蓁王妃一直在找妳。」

這一年經歷了這麼多，我對小蓁與綠離之事早已經淡化了掉，於是便跟著木章去找小蓁。

小蓁一見我，便擁我入懷，她看起來有點憔悴，形容消瘦，高興的拉我入座，問起我與寒磊的婚事。

我將自己的猜測說了出來，寒磊只是為了引出幽冉公主，並非傾心於我。關於神界與昇曦的事，我沒有提及，畢竟連我自己也不清楚的事，說了也只讓多個人徒添煩惱罷了。

「我聽到妳要成為寒磊的妃子時，著實嚇了一跳。」小蓁道。

我嗤笑一聲。

「後來聽到婚禮被破壞，就再也沒有妳的消息了，我就讓木章月圓和月缺之時，到月陰山打掃一下，順便看看妳會不會回來，總算盼到妳回來了。」

小蓁握住我的雙手，她手中的溫暖傳到我的心裏，小蓁已經儼如我的家人，被人牽掛著的感覺原來是這樣的窩心。

「妳還有見過綠離？」我問道。

「妳剛失蹤時，他來過這裏詢問過妳的行踪。我們也談開了，拋開了芥蒂。」小蓁舒眉展目，似乎放下了一塊心頭大石。

「那就好。」

「不過，他最近性情大變。」小蓁有點擔憂。

「他怎樣了？」

「現在他比白原更受女妖們歡迎呢。」

「什麼？」我真的沒有想過綠離會變成這樣。

與小蓁相聚後，我便到了青谷找綠離。

經歷過生死，當初對綠離的告白被拒的尷尬早已經化作塵土，不值一提。

青谷位於月陰山以南五十里的一個幽谷，環境清幽，到處都是果樹，還有滿地鮮豔的花卉。穿過幽谷，有一座水池，池邊有一間青竹搭成的小屋，清雅幽靜。

才走近幾步，便聽到裏面傳來男女的嘻笑聲。

我走到竹屋之外，就見竹門敞開，綠離與三名女妖在屋內把酒言歡，滿桌佳肴。

白原如此我並不意外，但見綠離與其他女妖如此親匿，我感到一陣失望，旋即又想起了自己之前與白原的事情，有點明白綠離的心情，或許這對小蓁和綠離來說是最好的結果。

畢竟，背負一段無法回應的深情，也是一種負擔。

「斑斑？」

我抬頭迎上綠離既驚且喜的目光。

「斑斑，妳回來了？」綠離放下了摟著的女妖，走過來將我全身打量一番，「妳沒事吧？」

綠離繞著我轉了一圈，我笑道：「你這是在幹什麼？」

綠離對我的調笑充耳不聞，看到我沒事，才重重的嘆息一聲道：「那晚妳走後不久，我去了找妳，只看到一名魔族女子的屍首，估計妳是被魔族擄走了。我一直打聽妳被捉往何處，可是總是遲了一步，我到天空殿時，宮殿已經被毁，後來聽說妳與寒磊的婚事，可是我到魔界時，又聽到幽冉闖了進來，又傳妳失踪了，這是怎樣回事？」

我被綠離的一番說辭感動，沒有想過他會關心我的安危，還趕到天空殿和魔界救我。

綠離打發了三名女妖離開，女妖臨走前都哀怨的望著他，他笑哄著她們，女妖們才開心的離開，接著就拉我入竹屋內喝酒。

綠離把在魔界打聽到的事與我說了一遍。

幽冉被押獄中，等候發落。

「可是，幽冉怎麼會自投羅網？」我一直不明白，幽冉明知是陷阱，為何還要闖？

綠離斟了酒，仰頭喝盡。「原來她曾和寒磊有婚約，幽冉曾瘋狂的迷戀寒磊。後來好像因為幽冉的父母和雷丘關係變得惡劣，這事才不了了之，詳情也打聽不到。」

「原來如此，寒磊做事，真的不擇手段。」我不禁概嘆。

「妳呢？又要怎麼回事？」

於是，我將被捉往天空殿到去西境和遇上寒磊的事說了一遍。

「都是我⋯⋯」綠離放下酒杯，輕輕搖著頭道。

「與你無關。」我摸著杯底續道：「那一晚我心情不好，所說的一切，你都別放在心上。」

「斑斑，妳以後就認我做哥哥吧。」綠離抬頭道。

「嗯？」

「我和妳均無依無靠，孤身一人，正在好可以作個伴，互相照應，而且，」他抬眼，微笑的望著我：「當初我和小蓁會關注妳，還有一個原因，妳很像我的表妹。」

「表妹？」我有點驚奇，綠離很少提及自身的事，唯一一次是去梨園時，為了鼓勵我振作。

「她被族中幾名小霸王強暴凌虐至死。我為了替她報仇，殺了那幾名族人，於是被逐出了青丘。可是他們的父母兄不放過我，一直在追捕我。」他輕描淡寫的道。

「原來是這樣，後來你就遇到了小蓁⋯⋯」我馬上剎停，知道自己又說多了。

綠離雲淡風輕的一笑：「小蓁救了當時被追殺的我，還將我的事拜托狼王審理，狼王親自到青丘與族長理論，還了我一個公道。」

我將兩人的白玉酒杯斟滿，舉杯相碰，鄭重的叫了聲哥。

綠離開懷的笑了，我也頓感輕鬆。

再一次看見綠離，終於釐清了自己的情感，我對綠離的情感從來不是愛情。

只是羨慕有那麼一對戀人，那麼的一往情深的愛著對方。

事實上，我只是響往這種愛情，將自己的情感投射到綠離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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