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爾迪亞」外傳-離弦 - 第一章離弦

河流的另一邊，一隻小鹿正低著頭喝水。

少年舉起雙手，食指和拇指比劃著，框住了小鹿纖細的身影。

嗯，距離剛剛好。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伸手到背後，準備抽出那把他用了整整兩個月時間製作的弓。那是一根在老樹下撿到的枯枝，雖然看上去乾瘦得隨時可能折斷，但實際上彈性極佳，經過反覆打磨和動物筋的綁緊後，拉弦時已經能發出悅耳的聲音。

然而就在他剛觸碰到弓的瞬間，一聲如雷的咆哮打斷了他的動作。

「伊修！死小鬼，又在玩你那破木頭？我不是說過，提完水馬上滾回去嗎？！」

監工高大的身影出現在斜坡上，陰影罩在伊修的身上。他不敢吭聲，迅速提起了放在一旁的鐵桶，彎著腰小跑著離開，肩膀因為鐵桶的重量被勒得生疼。

奴隸場的生活就像這沉重的鐵桶一樣，壓在伊修的身上，從他有記憶以來便從未放鬆過。作為一個奴隸，他沒有選擇，沒有自由，更沒有未來。

但伊修的世界，改變於一個偶然的瞬間。

那是在幾年前，伊修被借給領主家去做短期雜役的日子裡，他跟著領主的兒子遊戲時，看見了人生中第一把真正的弓——一把由亮木和動物筋製成的武器。那弧度的優美，那拉弦時的緊繃感，甚至每一次箭矢離弦的清脆聲，都深深刻進了伊修的心裡。

那真是他見過最美妙的東西。

那天晚上，他冒著生命危險，偷偷潛入領主家的地窖，用顫抖的手拉起了那把弓。那感覺至今難以忘懷，雖然接下來腿差點被打斷的經歷同樣令人記憶猶新。

自此以後，他便成了個不折不扣的弓痴。枯枝、麻繩、動物筋，任何能用的材料，他都不放過，試圖複製那完美的弧度。雖然他造出的弓永遠比不上真正的武器，但神奇的是，他的箭總是百發百中。

「拉弓如滿月的伊修。」這是奴隸們悄悄給他取的綽號。

但這樣的能力，對一個奴隸來說毫無意義。

——

伊修提著水桶剛走回奴隸宿舍，卻被監工再次叫住：「死小鬼，老子還沒叫你離開呢！給我回來站著，昨天老頭說的你當耳邊風嗎？今天有位『大人』要來挑人啊！」

監工說的「老頭」是整個奴隸場的主人，也就是之前把伊修「借」給領主家一小段時間的人。總之整個場裡的奴隸，要殺要剮，要賣給誰或怎樣，都歸他管。反正老頭這人應該也是受那些體型比較健壯的人「推薦」給買家吧。他每次都這樣，看到錢就變臉的傢伙。

伊修默默走到眾奴隸的列隊之間,學他們一樣站直身子，機械式地排成一整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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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八成也不會選中他。伊修待在這十幾年了，那些買家挑的對象大多都一個樣——健壯的奴隸去做苦力或擔任騎士的侍從，偶爾也會有些長相出眾的女孩被帶走。而他？像他這樣瘦弱的奴隸，似乎注定要在這個奴隸場待一輩子。

無聊的排隊時間，唯一的樂趣就是聽監工們的八卦。有時伊修也挺佩服他們的膽子的。

「聽說這次的買家是帝國的騎士，還挺有名。」

「又是來挑沙包的吧？」

「不，聽我說完。」

「還是來買女奴玩玩的?」

「………我說，那個騎士是挺出名的，出了名的『廢物』，我甚至也不知道那個人是來幹什麼的。」

「廢物騎士？這種人也配出名？」

伊修的耳朵捕捉到了關鍵詞，心裡忍不住一陣好奇。但當他抬頭向門口望去時，卻什麼也沒看清。只見一個身形修長的人影，戴著兜帽和鐵面具，緩緩地步入了場內。

那人停下腳步，環顧了一圈隊列，目光似乎在每個奴隸身上掃過。而伊修的目光，則鎖定在那人腰間的一件物品上——一把弓。

那弓的弧度與他記憶中的那把極其相似，甚至更加完美。

伊修屏住了呼吸，雙手在身側不自覺地握緊。那是一種久違的衝動，像是河流看見大海般不可抗拒。

——這一天，他的命運開始偏離原本的軌道，離弦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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