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繪 - 第一章失落的都市

「要解釋，不要欺騙！交出凶手，不要隱瞞！」

一群家長與學生包圍一所高中，擧橫幅示威游行。校方閉上大門，避免示威者衝進學校。大批防暴警察列好隊，在示威者對面維穩待命。

一名年輕美貌的女記者在一旁用相機記錄畫面，看起來只有20多嵗。

「咔擦。」相機捕捉到示威者悲痛的神情。相機背後，是一雙水汪汪的蔚藍眼睛，透露出一絲憂鬱與擔心。

「是，收到。」防暴隊隊長拿起對講機說。

「防暴隊，準備鎮壓！將他們抓回警局，對反抗者直接開槍。」他接著說。

説罷，防暴隊全員衝了上去。大部分示威者看到情形不對勁，馬上拔腿就跑，但仍然有人走上前抵抗，拖住時間，讓後面的人逃走。

警察也是説到做到，看見不怕死的示威者就直接開槍。不到一分鐘，就已經有大量示威者死亡或重傷倒地。

女記者本準備逃亡，但一掉頭，後面的女高中生不幸跌倒，傳出救命的呼喊聲。

女記者沒有猶豫，馬上回頭救她，但跑到一半就被一個4、50嵗的中年女人攔住。

「帶大家離開，我來處理他們。」中年女人說。

「那你呢首領？」女記者說。

「他們的目標是我，我不想連累你們。」

女記者眼眶含淚，説不出話。

「好了，快跑吧，幫我管好那些傢伙。」

説罷，中年女人拉起女高中生的手，將她交給女記者，然後自己走上前面對警察。女記者拉著女高中生往後跑，忍不住不捨之情又擔心的回頭看中年女人。

「你們想要我，我來了。抓我就好，不要連累無辜的百姓。」

看著中年女人舉起雙手慢慢靠近，警察們停了下來，面面相覷。

「臭婊子，自己上來送死了嗎？活捉她回去。」隊長說。

警察們聽命，上去為女人帶上手銬，押回警局。女人全程沒有反抗，乖乖跟著他們回去，但警察還是用電槍把她電暈了。

熱鬧過後，學校門前一遍死寂，剩下一堆屍體與被押走的示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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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啪啪！」房門被强力敲打。

「起來了，戸坂琢二！」

「都幾點了！」伶奈大喊，然後氣冲冲地衝進房間。

「才六點半而已，讓我再睡一會嘛。」琢二委屈地說。

「不行，七點校巴就到家樓下了，趕快起來！」

「是……」

琢二不情不愿地起來，接著去換校服和洗漱。

安徳伶奈是戸坂琢二的母親，現年45嵗，是個普通公司職員，月薪不到二十萬日圓。後者17嵗，就讀沢地高中，是一所東京板橋區的公立高中，父親在他年僅6嵗是便與世長辭，因不明原因被發現在家中浴室中自殺，之後的生活都是母子二人相依爲命，住在大田區的公營住宅。

電視新聞播著反校園霸凌的示威游行畫面，然後是警察開槍鎮壓。看著他們努力為學生爭取公義，琢二看得目不轉睛，同時流露出同情與共鳴。但聽到新聞主播還在譴責示威者為「捏造事實的社會敗類」時，琢二的拳頭不知不覺硬了起來。其實新聞主播也必須這樣說，畢竟現在所有日本電視台都由政府控制也不可能拆自己台。

「不要看了，快點吃吧，要遲到了。」伶奈關掉電視，端上一碟饅頭讓他吃。

琢二呆呆地看著饅頭，沒有吃下去。

「不吃就算了，有得吃還嫌，又不是不知道家裏賺錢少。」

伶奈正要拿走碟子時，琢二拿起饅頭狂啃。

「沒……沒關係，饅頭也很好吃呢。」琢二邊咀嚼饅頭邊說，臉龐還被饅頭塞滿鼓了起來，强硬擠出微笑。

「真拿你沒辦法。」伶奈無奈地說，但轉過頭馬上眼眶含淚。

「我吃完了。」琢二擦了擦嘴說。

「趕快下去等校巴，今天下課馬上回來！不許跑去鬼混，聽到了嗎！」

「知道了，媽媽再見！」

「再見。真是的，我也要準備上班了。」

說罷，琢二出門，伶奈走進房間。

在家樓下等了若干分鐘，校巴就到了。

校巴上聲音吵雜，不管風紀委員如何警告，同學們仍然沒有理會，各說各話，甚至有人與風紀委員罵了起來。

琢二沒有混入人群，他獨自坐在一邊，看著窗外一閃而過的街景。整座城市蓋滿了密集而令人窒息的高樓大廈，尤其是東京的市中心，澀谷、新宿等地區的佈滿五光十色的大樓、霓虹燈與播著政府宣傳影片的廣告看板。

經過一些遠離市中心的地方時，街道上總會有一些衣衫襤褸的流浪漢在睡覺，與高度發展的城市形成強烈對比。這是琢二每天早上上學都會看到的場景，他每次都皺起眉頭，用憂鬱而無奈的眼神看著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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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時45分，琢二進入到三年C班，距離上課時間還有15分鐘。老師還沒到，課室裏的同學們組起了小團體，女生都在小聲說他人是非，男生都在大聲說笑。只有琢二依然故我，坐在課室的左下角，一聲不響地翻書看，書名是《1984》。

「欸，琢二！在看什麼呢？」

突然有名男同學從後方搭著琢二的肩膀說，把後者嚇了一跳，把書合了起來。

「幹嘛把書合起來？難道你在看⋯⋯」男同學接著說。

「允彥，你再這樣下去，我真的會心臟病發。」

「對不起嘛，最多送你幾本色情雜誌。」

「東峰允彥！」

「是，是，對不起，致上我最真誠的道歉。」

東峰允彥是琢二班上為數不多的朋友，他總是嘻皮笑臉，成績一點也不好，但他完全不在乎，他的世界似乎只有「玩」。

允彥無意中看到書本封面，表情十分驚訝。

「《1984》？！這本書不是被政府全面下架了嗎？現在全日本都買不到⋯⋯」

「噓，閉嘴！」

琢二緊張地用手捂嘴允彥的嘴，後者「吾吾」叫了幾聲。過了2秒，琢二放下手，允彥大口喘氣。

「別說那麼大聲，這是我從黑市買來的，非法的。」琢二小聲說。

允彥沒有說話，只是給了個「OK」手勢。

「戶坂君。」一道甜美的女聲傳來。

琢二馬上把書放進抽屜裏，然後抬頭看是誰。

原來是楠澤里加，琢二心愛的姑娘，他馬上臉紅。

「戶坂君，今天下午有空吃午飯嗎？我想感謝你上次借我書上課，才沒有被日永老師罰抄。」

琢二沒有說話，像個癡漢一般，呆呆地看著里加。

「戶坂君？」

「嗯嗯，當然可以。」琢二靦腆地答應了。

「那就約好咯。」

里加露出甜美的笑容，讓琢二看得如癡如醉。

「喔？」允彥看著琢二的臉，發出怪聲，後者回過神來，嫌棄地用手背打在允彥手臂上。

「幹嘛，我在替你開心呢。我兄弟的春天終於來了。」

「你很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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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倆人打鬧之時，班主任日永老師走進教室。

「各位同學早安。」

「日永老師早安。」

「好，班長開始收功課吧。」

班長開始按座位逐一收功課，琢二將功課都放到桌子上。

「他媽的，又忘了做作業。」右田亮二在座位上大聲說。

亮二離開了坐位，示意旁邊兩個小弟跟著他，然後慢慢走到琢二座位旁。

「欸，怪胎呆子，社會科作業做了吧？拿出來讓我抄。」亮二對琢二說。

琢二怕得縮成一團，不敢說話。

「老大叫你拿出來，聾了嗎？」旁邊的小弟說。

「欸，別像個巨嬰一樣，沒做作業就勇敢面對。」允彥站起來幫琢二說。

「你是呢根蔥啊？你知道我爸是誰嗎？」

「老師，右田同學沒做作業，還想抄戶坂同學作業！」允彥大喊。

「戶坂同學，你就讓他抄吧。別那麼固執，好嗎？」日永老師語出驚人，讓允彥嚇壞了。

「老師，你⋯⋯」

「聽到沒，老師讓你把作業給我。」亮二囂張地說。

就在琢二準備交出作業給亮二時，他們的「交易」被打斷了。

「喂，別欺人太甚了。」突然有人搭著亮二的肩膀。

「你又是哪根⋯⋯」小弟想嗆那個人，但被亮二制止。

「新宮寺耕佑，別以為你家有錢就可以威嚇我。你爸再怎麼有錢，也只是個商人，我爸可是警視廳廳長，隨時把你爸關進牢房。」亮二撥開耕佑的手說。

「怎樣，要叫爸爸來幫忙嗎？」

「我們走！」

右田亮二雖然心有不甘，但還是帶著小弟返回座位，耕佑坐在琢二前座。

「耕佑，謝謝你。」琢二小聲說。

「我不可能一輩子罩著你。」耕佑說。

「耕佑說得對，你也應該強硬一點，不要老是被欺負。」允彥說。

琢二只是微微點頭，然後翻開書準備上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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