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印第一部：混沌觸碰 - 序章2-8 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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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路特低著頭，不想讓父母發現自己灰頭土臉的模樣。

當他一推開家門，卻不巧便撞見他們正在客廳卸除裝備。

索芬妮一聽到門開的聲音便抬起頭，她綻開笑容，想和克路特分享今天狩獵時發生的趣事，順便問問他晚餐想吃什麼好料。今天是難得的大豐收，她也想提起幹勁，準備一道大餐。

然而當她看見心愛的克路特沉著臉，一副難過的樣子時，她立刻放下手邊的工作，跑到克路特身旁。

「你怎麼了？受了傷……」

克路特一言不發，她本想用手輕撫他浮腫的面頰，卻又擔心弄痛他，於是她便回頭找濕毛巾，想給他冰敷。

「沒什麼事啦。」克路特撥開她的手，獨自往房間走去。

索芬妮不打算就這樣放他回去，她緊緊跟在身後。

「萬一傷口感染了怎麼辦？發生了什麼事？難道是被別人傷害了嗎？還是不小心在樓梯上跌倒？」索芬妮的心緒千絲萬縷，腦中出現了無數的提問，但最後她都把這些問題吞了回去。

如果克路特是因為不好的事受傷的話，他一定會覺得讓別人知道是一種恥辱。自己多問，也只是會傷害到他。但她也清楚他是個固執的人，如果不問，就算是再痛的傷他都會想自己承擔。

索芬妮越跟著他就越感到迷茫，彷彿他的身影距離她好遠好遠。

她的眼睛能看穿所有事物，唯獨心中的思緒無法看破，她只能知道克路特十分憤怒且不安，如同一隻刺蝟。

她並不怕痛，即使渾身是刺，她也願意去擁抱，但他現在需要的或許不是這份溫暖，而是讓自己冷卻下來的空間。

在她猶豫之時，身後傳來拜亞塞的聲音：「隨他去吧，芬。如果他說沒事的話，就由他自己去解決吧，怎麼應對困境，怎麼請求幫助，都是必需的學習。」

「但是……好吧……我知道了啦。」索芬妮很是掙扎，最終她還是默默退了回去。

她一直以來都想保護克路特不受傷害，但她又會擔心自己保護得太多，讓他不夠自由。

既然她的眼睛沒看到需要立即治療的重大傷口，好像就這樣放他離開，也不是什麼問題。說不定他冷靜一下，就會想說了。

「不過……至少……」

她連忙從腰包中取出好幾顆糖果，塞進克路特的手中，希望這些能讓他好過一點。

當她碰到他的手時，她頓時被嚇了一跳，像是碰觸了灼熱的烈炎。而當她回過神，又發現他的體溫與平時無異。

「難道是因為他還沒放棄，仍在努力奮鬥的執念所產生的幻象？」索芬妮愣在原地，無法理解剛才的現象。

克路特把糖果接了下來，臉上透露出一絲訝異，但很快他又沉下臉，藏進自己的房間。

她望著緩緩關上的房門，總覺得自己與他之間又多了一道無法消除的隔閡。

克路特在昏暗的房間抱著膝蓋，思考打敗蓮恩的方法。

本來他還覺得是自己大人有大量，讓著蓮恩這可憐人對他洩憤，就算畏懼，自己只要擬定策略就能戰勝他，像玩波特球的時候一樣。

但在仔細思考過後，他才發現以前的策略之所以能奏效都需要他人配合，不然就要透過奇襲。

正面對決他毫無勝算，更不用說對方人多勢眾。

為了轉換思路，他開始伏地挺身，輸掉的份就靠鍛鍊去彌補，總比什麼都不做強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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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路特不敢表現出異常，在父母出門的日子，他還是會裝作興高采烈地來到教會，時不時接受緹朵的教育，時不時和孩子王他們玩鬧。

然而欺凌不斷在他身上發生。

每次蓮恩都會用空洞把他丟到後院，找一群人圍著他，用不同理由羞辱他：「還真可愛呢，這個年紀你媽媽還幫你做愛心便當啊。」像這天索芬妮給他做了便當，就讓他又多了一件可以被嘲笑的事。

蓮恩把便當從他身上奪走，打開來瞧了瞧，吃掉他想吃的部分之後，把他扔向克路特。

「啊，不小心手滑了。」克路特伸手去接，蓮恩自然是直接用空洞把餐盒砸在他頭上，飯菜湯汁撒得他滿身都是，他卻無力反抗。

對他來說，最痛苦的不是身體上的傷，而是那份無力感。宛如在泥沼深處，無論如何掙扎，只求一口空氣，新的汙泥卻不斷從天而降，將他掩埋，而他只能在苦澀的泥中反覆窒息。

漸漸地，他失去了抗爭的心，就像條破布任憑踐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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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也是克路特敗北的一天，他駝著身子，如行屍走肉般踏著熟悉的道路返家。

然而彎過離家不遠的轉角，他卻發現瑟蕾靠在一旁的暗巷中。

她還是一如往常戴著黑色口罩，雖然看不見她的表情，她的雙眸如明鏡止水。與其說在看著街景，不如說她正盯著某個不存在此處，更為虛無縹緲的事物。

比起平時讓人猜不透的態度，現在的她更像做好了某種覺悟。

當兩人對上視線，她透徹的目光輕易穿透了他防止自己的懦弱被看穿所設下的防壁，直指他藏匿在內心深處的絕望與痛苦。

他下意識別過頭，但他十分清楚已經來不及了，所有的秘密早就暴露在她美麗又令他著迷的秋水之中。

即使明知會被責備，他還是走了過去。

「克路特……為什麼不和我說呢？總是一個人硬撐。」沒有任何閒話家常，彷彿瑟蕾清楚他一定知道她在指什麼。

她櫻花色的眼眸總有一股魔力，每次對望都能讓克路特的內心被輕柔撫弄，好像她真的能體會他的痛楚，而那些在腦內組織起來的塘塞都會被輕易剝開。

「我一直在等，等待你會來找我商量，結果你都被傷害這麼多次了，還是打算一個人硬撐。你知道每次我看著你灰頭土臉地走回家，我是多麼傷心嗎？就好像心中被撕裂一樣。」

瑟蕾緊緊摀住胸口，正如她的心現在也在被撕裂。看著這樣的她，克路特的胸口也湧上了一陣酸麻，揪成一團。

自責佔據了他的腦海，他想安撫她，喉嚨卻乾燥得發不出聲。

「我討厭這樣的你。」

倏地，這句話如鐘鳴在克路特耳中迴盪。

他沒想到瑟蕾會把話說得這麼重，他有一瞬之間深切體會到自己在這個世界裡失去了同伴，僅剩孤身一人。他吃驚地望著她，希望這只是性質惡劣的玩笑，但她的眼神卻格外鋒利，眉頭都皺在一起，像是真的要斬斷他最後的羈絆。

就算克路特想辯解，嘴巴卻像條金魚一張一合。

然而話鋒一轉，瑟蕾凝結的眼神又化了開來，聲調也變回平時的嬌柔酥麻。

「但是……沒關係的。不管怎麼樣我都不會拋下你的。」

克路特的手被瑟蕾輕柔托起，她的手如棉花糖柔軟又溫暖。

「很痛吧，但是沒事的，我會一直把我的溫暖傳遞給你的。」她的視線往下漂，注視著他們相連的部分。克路特的手指被她輕輕搓揉著，不論是長繭的地方，還是沾滿土灰的部分都被她纖細潔白的手指劃過，令他有些難為情。

「嗯，是蓮恩做的吧，我去跟他說，要他不要再這樣了。」

克路特頓時想起蓮恩對瑟蕾的齷齪想法，便立刻阻止她：「不要啦，我怕你會受傷，而且只靠別人幫我解決，這樣遜斃了，我會靠自己解決的。」他盡力裝出一派輕鬆的笑容，以免瑟蕾不放心。

「是……這樣嗎？我看你這樣已經一段時間了，這樣下去是不行的……」瑟蕾沉著臉，看起來有些為難。

「這種小事，我一定很快就解決給妳看，讓我耍帥一下吧。」克路特拍著胸脯保證，瑟蕾這才答應。

「嗚……好吧，但不要勉強，要記得即使其他有魔印的人都看不起你，我也會願意幫助你的，直到永遠。」

「還有就是……」瑟蕾扭了扭身子，眼神突然如游雲奔流的陰天飄忽。

「讓你……看一下吧。」她摘下口罩，映照在克路特眼中的是月之淚般的嬌容，赧紅搽染白瓷，宛如浴雪寒梅，又似破曉曇花。輕巧的鼻頭下，櫻桃小嘴與潤澤的嘴唇讓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在他所見過的人裡面，瑟蕾絕對是最漂亮的一個，他不禁倒抽一口氣。

「這是只讓你一個人看的喔，看了之後就打起精神吧。」

克路特的手被她抬高，她緊緊握住，擺出祈禱的姿勢。

兩人間的距離是如此接近，她明澈的眼眸中有股神祕的魅力，似是花叢，令人神往。每當他層層撥開就會發現自己越陷越深，最後他才會發現自己已經墜入櫻花瓣紡成的網，再也無法把視線移開。

「感想呢？……」瑟蕾的瞳仁在蕩漾的秋波中游動。

「太美了……」克路特忘卻了害臊，下意識把心中的感受脫口而出。

「是嗎？」瑟蕾整齊的牙齒構成一彎銀月，臉頰上也綻開一輪小小的酒窩，迷人的笑容讓他怦然心動。

他大力點頭，藉機將手收回。

「那我先走了，還有重要的事要做，絕對不要一個人跑去找蓮恩喔，絕對喔！」

克路特倉促道別，一溜煙跑回家。他關上門，心臟仍在怦怦狂跳。

「呼，心臟差點就要停了。這比能力還恐怖啊。」他貼著門板慢慢滑下，把羞紅的臉埋在膝蓋間。

「話說該怎麼做啊……都答應她要解決了。」他望向天花板，滿腦子都是瑟蕾羞澀的臉龐和酥麻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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