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之後的破曉 - /00 誰的夜幕又是誰的破曉·下（5）

　　/00 誰的夜幕又是誰的破曉·下（5）

　　命運的套娃此時扣在了少年的頭上，曾幾何時自己也成為入侵者？

　　但此時他沒有辦法思考那麼多了。

　　遠處的聖女，以巨大的金鉛之城為魔法陣，釋放出等同於神祇全力一擊的神代魔法，綜觀第二象限的歷史，幾乎只有傳說中第二位階的魔法可以與之相比。

　　在城頭上數以千計的巨型砲管都被神火給充能，比之天高的魔法陣在城前浮現，垂直於地朝著少年的方向，足足八圈的太古符文在法陣的外圈緩緩旋轉。

　　然後赤金色的火焰沿著符文一圈一圈的燃燒起來。

　　聖女身上的火焰像太陽一般升起，又像流星一樣落入了城頭上的所有砲口中，千砲齊射！噴湧炸開的火光像是萬千煙花，但這只能算是點燃龍炎之陣的打火機罷了。

　　成千上萬的爆炸讓這個如天般高的魔法陣真正意義上啟動了起來，同等於元素海精純的火元素從四海八荒匯聚過來，極致的高溫讓法陣底下的大地都變成熔融的樣子，下一瞬足以滅世的龍炎就從法陣裡頭放射了出來，這是一個半徑足足三十公里的火焰！就連無法燃燒的中氣層都直接被這不講理的龍炎給點燃！

　　在這火炎的煉獄之下，赤金色光焰的前端似是凝成了一個龐大的炎龍虛影，震天吼地的咆哮要整個世界臣服在祂的腳下！

　　少年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像是有萬千根針，狠狠的扎在他的肺葉上，肋骨斷裂的聲音在他的體內如驚雷，他幾乎可以感覺的斷裂的骨頭在體內錯位，彼此摩擦。

　　但他不能低頭也不能彎腰────因為一旦他無法挺直腰桿帝國也會跟著崩塌。

　　時間在他的眼中變得極慢，興許是人之將死時日無多的緣故，將死之人總是看著遠方，想像著那些再也沒有機會踏足的地方會是什麼模樣。

　　鮮血在他的嘴角滑下，他抬手抹去，手上沾染的血液被高溫沸騰，他看著遠方的聖女和迎面而來的火焰，他的視線已經開始出現暗角了，現在只有視野的中間可以清楚的視物。

　　他臉上沒有後悔、沒有痛苦、也沒有怨懟，只有連神祇都無法理解的寧靜。

　　「要死了嗎？」

　　他知道自己快要撐不住了，但英雄的使命還是反射性的令他站直了身體，就算理論上來說這樣的傷勢他已經不可能站直了，但誰知道呢，也許是心誠所致的緣故。

　　「可就算是我，也不想死。」

　　滅世的龍炎中他蹲下了身子，左手觸地，右手橫越整個身體把手中的長劍架在左腰，那是世上瀕臨失傳的六裁神氏流的瞬殺步，用已經觸地的左手調整瞄準的方向，雙腳只管全力發力！

　　接著是深沉的紫色雷光在他的身上閃動，這是蘭星帝國軍部的禁術───雷鳴鍛骨，透過強力的電擊身體的細胞，刺激細胞活化，藉由透支未來的細胞生命來短暫獲得超越極限的力量。

　　雷光爬滿他的身子，血液與魔力被強行推動，他從來沒有感覺到體內的魔力循環是蝕骨得這麼令人煎熬。從皮膚滲出了沸騰的血，接著被雷光蒸發成霧，像是一層燃燒的光膜。

　　「十秒鍾要橫越三十公里？需要達到十倍的音速？這種事不試試看怎麼知道辦不到呢？」

　　雷光綻開成花，音爆震起一圈沙石，然後是連續音爆的沙石圓錐，少年的身影如同穿堂烈箭！

　　音爆就像一枚看不見的槍尖，把沙土掀成向外擴張的白環，少年前方的空氣被電離成薄膜。

　　他幾乎是以極速起跑，就連雙持速度加持刻印的人都罕有可以以極速起跑的人，可這個瞬間少年的速度又更上了一個台階，這個時候聖女才知道少年確實不是用他的極速起跑的！

　　那是帝國的諜報院暗殺術裡頭的技法，八步一閃，踏步出去累積的動能在剎那間全部疊合，將開始衝刺之後累積的慣性壓縮之後再度引爆！

　　十秒內他似乎真的可以突破三十公里的距離，搶先在龍炎到達之前離開這個射程，可是在九秒的時候他的速度還是慢了下來，看來縱使他的刻印是【全素質身體強化系A+】也還是有著身而為人的極限。

　　少年的心臟慢了一拍，他感覺時間在他指尖滑過，他因為重傷的緣故，一口氣沒有憋住速度在這個緊要關頭卻是慢了下來。

　　就在他要被龍炎擊中的瞬間，他一躍而起手中劍刃在空中舞劍成圓！

　　這居然不是劍術而是刀術，是破象明心流的「殘月明心」，以徹澄明鏡的心境揮出極致鋒利的一刀！

　　聖女驚嘆於少年的武學底子之紮實，她暗暗細數至今為止少年使用過的劍招：水中月、雨中晴、蘭星軍部、刀迷千影、羅蘭、赤星訣、古星塞宮廷流、六裁神氏流、諜報院暗殺術、破象明心流。足足有十種流派，裡面任何一種流派都足以令一般人花上一輩子來鑽研，而眼前的人居然每個流派都達到了大宗師的級別。

　　少年手中的匠神·魯凱斯在朗聲高吟，像是在雀躍，這把冠以神名的令劍果真無愧匠神之名，全然不懼前方的太古龍炎。

　　火舌在前緣翻卷，如同數不清的旋渦鉤住了天地，更妄想鉤住眼前的人！在高空被點亮的不是雲，是焚燒成金紅的風！

　　正面棲身的火炎被切開，但是徹骨的焦灼感還是從四面八方而來，他終究是卸去了大部分的力量，但還是被一陣蠻不講理的力量推了出去。

　　他飛了出去，撞穿了焚盡的沙丘，然後是彷彿無止盡的墜落，風聲在他耳邊碎成千萬片，焦土的熱浪像是在一層層腐蝕著他的皮膚────直到某個瞬間，那股焦灼的痛感被冰冷給取代────他落入了什麼之中。

　　「湖？綠洲？」

　　但那不是水，是混著灰燼、沙子與血的黑泥。

　　沼澤像是有生命般不斷蠕動，少年的身影在其中緩緩沉沒，同時他的視野也和眼中的光一樣一齊消失。

　　他試著站起身來，可手臂卻陷入更深的泥漿中，指尖摸到了一個柔軟又冰冷的物體────那是屍體，這個時候少年發現，他身下有無數人民的屍體，那是他應該要保護的人民，但此時卻像亂葬崗一樣把殘肢斷臂丟在沼澤裡面，然後他感覺到這些無數隻手抓住了自己的身體，把他拉向更深處的深淵。

　　「英雄啊！就連大地還有民眾也不願再記得你的名字。」聖女的聲音彷彿來自遙遠彼方。

　　「對不起，沒能拯救你們。」少年開口，他知道他選擇的道路注定會有很多人犧牲，至少這一點上面他無從辯解。

　　他喘息，惡臭的鮮血和污穢的黑泥一同流入他的喉嚨，他感覺到這個世界是寒冷的，意識逐漸墜入了黑暗之中。

　　◇◆◇

　　「擊敗了我的人怎敢如此懦弱！」

　　深淵一般的黑暗中有人在低語。

　　「早知如此當初，我就應該使用燃魂之法拚著自我毀滅也要撐開你tha’rùkh·en的領域。」

　　是茉莉花和咖啡豆的氣息。

　　少年睜開了雙眼，發現自己躺在了一間木製複式樓房的閣樓裡，檜木製的床架在他的身下，他還可以聞到淡淡地木香。

　　午後和煦的陽光從床邊照了進來，光亮灑在了一旁坐在木椅上的佳人的肩頭。

　　紗緹婭面無表情的坐在木椅上居高臨下看著少年，她一身波西米亞風的長裙被風吹動……茉莉花的氣味好像就是從那個方向傳來的。

　　少年坐起身來，明明自己身上完好無損，但不知為何他覺得自己的身軀重若千鈞，連呼吸都感覺有無限根針插在肺葉裡，他好像忘記了很多事。

　　但那些是什麼事呢？如果能夠被他遺忘，是不是就算不上是大事？

　　紗緹婭從木椅上站起身來，影子覆在了少年的身上，她平視著坐在床邊的少年。

　　「那女人說大地和民眾都遺忘了你。」

　　少年抬起茫然的臉。

　　「但你不能忘記自己是誰。」

　　少年撓了撓臉，還是不太明白，但他點了點頭。

　　「就算你真的忘記了自己……」少女斟酌著自己的用詞，「我也會記得你的。」

　　古奧的黃金瞳瞬間點亮，天眼的權柄開始甦醒，正統的天眼僅此一家別無分號。

　　「去，給我幹死那個女人！」

　　成千上萬隻黑色的烏鴉從窗邊飛過，少年突然發現自己在一片恢弘的天空之下，自己在如山岳般又枯朽至極的城堡裡頭────他好像想起了什麼……這是太古的、人類的、最後的城堡。

　　而眼前的少女仍舊是一身呃……與周圍格格不入的連衣裙，可她坐在整個王座之間的鋼鐵王座上頭，以手扶腮，一切都像呼吸那般這麼自然。

　　誠然現在坐著的少女比此時站著的少年矮上許多，但少女的眼神卻居高臨下，她不曾頭戴冠冕，也不曾手握權杖，可她在的地方那便是權力的中心。

　　「既見古王，為何不跪？」紗緹婭百無聊賴般的開口，宛如無盡歲月裡都不再有東西可以提起她的興致，此時她願意開口已經算是大發慈悲了。

　　「算了我不與病人一般見識，源自太古神龍的龍炎，不只是物理上的燒燙傷那麼簡單，他是可以連同靈魂給一併點燃的。」

　　「靈魂受損的症狀依序是失去視覺、然後是觸覺上的幻象、陷入心魔再來是失語跟失憶。」

　　紗緹婭含笑看著眼前的少年。

　　「你也有今天？」

　　她抬起手來，賢者之書自天邊飛到了她的手上。

　　「你也不是永遠都是對的，你在給我賢者之書的時候說『靈魂受傷』是無法被修復的，這就顯得你的無知了。」

　　紗緹婭站起身來，一手拉著賢者之書一手曼妙的舞動著，那是太古的神術的起手式。

　　「就只是……嗯有點麻煩，但我也要讓外面的那個女人知道，不是只有她們家會用神代魔法……而且劣質的冒牌天眼居然膽敢出現在本座面前！！！！！」

　　紗緹婭一手掀翻了賢者之書，賢者之書在上空不滿的繞圈飛舞。

　　然後她也跟著翩翩起舞，那是醒神之舞！太古人類最後的帝王居然曾經奴役神！而今她要將神力奉還給眼前所剩的唯一臣民！

　　她右腳踏出極輕盈的一步，風就從世界的邊界回來，足尖落在了石階的中央，殿頂積累萬年的塵埃此時被漾蕩了開來，然後風流瞬間停駐在原地，時間像是被卡住般停止流逝。

　　緊接著時間伴隨著她後退的足弓也後退了一步，她的五指舒展如同古紋滿佈的金花，纖細的手指在空中劃出一段看不見的金線，那是因果律的線，隨著她手指輕輕一勾，世上某個地方的因果卻是直接倒轉。

　　諸神的呼吸在她的舞動之下逐漸同頻，被一同收束在同一個節點上面，她左腳再邁，裙擺漾蕩如湖，同時左手掐印落在心口處接著緩緩升至額心，或者說天門。

　　然後從她手上通天的神光落在象限之底────曾經萬千生靈的祈願之力在她身上顯現。神命與王命，兩種截然不同的命途居然匯聚、重合在一個人的身上！

　　賢者之書放大，露出了最原始的樣貌，在高天之上書頁翻飛如翼，遠古的鐘聲響徹天際，每翻動了一頁便有一道幽微的細光在遠方升起，水滴石穿，最後是整個世界都盛放著生靈祈願的光。

　　紗緹婭扭動著曼妙的腰際向前踏出三步，彷彿是宿命的歸途，三步已畢她將膝背挺直，腰脊如滿月之弓舒張了開來，接著腳步往復，整個人優美地旋轉了起來，風中飛舞的長髮留下了好看的弧線。

　　她不急不徐，意在形前，低不可聞的太古語從她的貝齒間傳出。音節被魔力的氣流托起，紗緹婭的雙手手掌朝上平舉過頭，像是把水面給輕輕抬高，讓沉在海底的星辰重見於天。

　　她敞開手臂畫圓，兩道對稱的弧線在她的身側，神代的光點散了開來，像琴弦一樣落在石階上跳動著。紗緹婭踏步一躍終究是把這個石階給走完，城堡地上的無數刻紋亮起，像是在呼吸的脈搏，可建築物怎麼能有脈搏呢？

　　脈搏的一呼一吸逐漸與少年破碎的心率慢慢吻合，靈魂的缺口好似都被一拍一拍的撫平。

　　「本來想請你去冥界的時候替我和冥神問好的，和祂很久不見的說。」

　　紗緹婭如詩一般的踏步回眸，膝如雲、腰如水、脊如松！如春竹般的眉宇此時居然怒目金剛！本來輕柔的掌心此時削鐵如泥！

　　以五指為劍，輕盈的身姿卻是再度旋轉了起來，劍路的軌跡就像是源自原初天象般最完美的圓。

　　通天的神光便被一分為二。

　　最後從天際間落回了她的手上，手心上面是無匹的神力，手背下面則是以元素海為支點，紗緹婭以人類之軀撬動了兩種極端的力量。

　　她重新走回了王座前面，直面少年的眼睛。紗緹婭不昂首因為她手握神權，無人有資格令她仰望；她不低眉因為她從不憐憫任何人，包括在被涵括在王權之下的臣民。

　　她的裙擺尚未止息，殿頂和地上的刻紋早已熄滅，留下了一道聖潔的光落在少年眉心。她張開手掌覆在少年眉間，像是替他把名與魂重新按回骨裡。

　　舞停、風息、書闔。

　　聖潔之光下，紗緹婭低語，像是祝禱，也像赦令。

　　「醒來吧，仍記得你是誰。」

　　紗緹婭就算是如今的存在還是露出了疲態，「為了救你，我會暫時的陷入沉睡。」

　　她緩緩坐回王座合上眼睛，「去收拾外面那個女人，別令我失望……願你歸來時仍是少年。」

　　這個瞬間少年的意識清晰了起來，他看見了帶笑半眯眼看著自己的紗緹婭，然後世界迅速向內折疊，如夢如幻的太古場景一閃而逝，他在聲音的背面醒了過來。

　　根本就沒有無數雙將他扯入深淵的手，這一刻他呼吸成了整個世界裡唯一的聲響，他抬起頭來，沼澤的深處反射出一點點的微光。

　　那是匠神·魯凱斯的劍刃，在泥裡發出無聲的召喚。

　　少年笑了，他用力伸出手握住了劍柄。

　　「再陪我一下吧，老夥計！」

　　驀然間，他的身上忽有雷光閃爍，又是軍部的禁術雷鳴鍛骨，甦醒之後少年發現自己的傷勢雖然不至於完好無缺，但也恢復至可以戰鬥的最低要求，身上所有會傷及性命的傷勢都被做了應急處理。

　　意識恢復以後，他再度將手伸往禁忌力量的大門，電流讓全身的細胞再度超脫極限，少年感覺自己全身再度充滿了力量，這種力量在握的感覺令人上癮，但卻是透支了未來，可若是你沒有了現在又何談未來了呢？

　　「龍卷霧刃流·伏命卷刃。」他手中緋紅的長劍清吟，劍刃以高頻又微小的幅度震動，將身上的污泥給排開，然後水中月的領域展了開來，他的足下在沼澤底下凝結出了一片立足之地。

　　「一劍如故！」水中月上位的劍招，磅礡的劍氣與寒氣收束在劍尖，然後以點破面，他整個人化作了一道劍芒挾帶著無匹的劍意飛出了沼澤之中。

　　少年站在了沙丘上面，金鉛之城仍舊佇立在遙遠處，他與城頭上的聖女四目相對。

　　在他A+級別的身體強化刻印下他清楚了看見了聖女露出了一閃而逝的驚訝神情，也許歷史上從未有人在直面龍炎之陣的初之顯現後還能夠站起身來。

　　「這一次十秒三十公里應該沒問題了吧。」他俯下身子再度擺出瞬殺步的起手式，雷鳴鍛骨的雷烈之花開得盛大，他的三丈之內都有暴走的電弧亂竄。

　　這一次少年的狀態雖說不到多好，但遠勝於上一次。

　　雷光與雷屑噴湧而出，人影的聲音比劍鳴聲更快，他接連的突破音障，沙土再度於他身後被掀成好幾道白環，劍光在他手中綻放，少年以雷鳴鍛骨還有瞬殺步提供的動能將手中的長劍給射了出去。

　　然後八步一閃累積的動能將他進一步加速爾後再加速！這是十六步二閃！他後發而至追上了騰飛在前的長劍，他爆起的身形一晃他凌空躍起，用瞬殺步的起手式踩在飛行的劍上，如同踏在疾風背上，然後第二次的瞬殺步！這是第四次加速！

　　他不斷的突破音障轉眼間身影已經飛上了金鉛之城的城頭。

　　少年探出了右手，森森電弧在他的手上跳動，那是羅蘭流的雷掌，他以殘存的雷鳴疊加在雷掌上面，而雷掌目標是聖女的脖頸！

　　「豎子爾敢！」

　　人影彷彿從聖女身後的影子裡出來，一身甲冑的首席聖女衛隊往前和少年對了一掌。

　　雷光炸開、氣勁翻飛，衛隊長渾身的奇經八脈都被雷勁陣傷，全身麻痺無法動彈，但其餘十一名衛隊圍了上來。

　　「投降吧，手無寸鐵的你是無法擒下我的。」聖女在城頭的祭壇處，看著被圍困的少年淡淡地說著。

　　不過少年邪魅一笑，將他的右手高舉過頭，遲了一步後頭的匠神·魯凱斯終於落入了他的手中。

　　少年抬手挽出了一個劍花，水中月的領域再次打開，落花濺雪的霜浪席捲了這裡，然後劍花落在地上破碎，霜浪鋪開彷彿在地上散成了白月，所有人的魔力迴路都被一齊凍結。

　　「退！」龐然的魔力一口氣將所有圍上來的人影給震下城頭。

　　少年提著劍緩緩走向了祭祀台上的聖女。

　　「妳無法移動對吧？妳以自身為錨點，投影這個神國幻境。」

　　更多的近衛隊衝上前來，但通通不是少年的一合之敵。

　　「沒用的，妳也清楚，來得再多人都無法阻擋我。」

　　最後少年站在了聖女面前。

　　「我知道沒有用，但終歸還是要有個形式，就像那位選定神所述的預言歌，你終究還是會來到我的面前，你是我們的路上最大的阻礙。」

　　聖女低眉看著自己手中的祭祀劍，「……不過你也將是我的……一生之敵。」

　　少年的腳下突然傳來高溫，他身影反射性的爆退出去，下一刻先前留存的龍炎吞沒了他原本踏足的地方。

　　「帝國的英雄喔，我的名字是剎紗夏·米莉斯，請記住我的名字……不然我會難過的……」聖女如銀鈴般的嗓音輕喚，然後被微風精準的送到了少年耳中。

　　「然後我想這便是最後了────」

　　象限之底的極光出現在她的身側，這是第二象限僅存的最後魔素，也是比之古老的神魔時代的魔素密度。

　　「自夜星的低語，闌夜半的風華，星塵飛濺辰景，星光預兆之刻，銀河落雨，洗刷汙穢。」

　　萬千的星辰出現在剎紗夏的身後還有頭頂，神國的領域變得半透明，他們發現自己站在了高天之上，他們立身的地方是空間的邊緣，七彩的魔素極光彷彿觸手可得。

　　星光的粒子，徘徊在剎紗夏的身側飛舞著，她抬起手來星光便跟著她一齊同步。

　　「繁星不需再辨朝夕，如有星芒，務必大放，辰星的光芒終將追放至無邊無盡的彼端。」

　　星河開始流淌，更多的繁星被點亮，匯聚而來成為了更壯闊的星海。

　　誰說星光幽微？

　　誰言星光孱弱？

　　漫天星光大放惹人心醉的異彩。

　　「終為光柱，曉以流星之姿墜入凡間────雨落星雨之時。」

　　天穹上有多少星宿，就有多少墜落的星雨。

　　星海開始加速，無數星辰在一瞬間拉長、被牽引、迸裂，化作一道道落塵的流星，如同其名───星雨。

　　「雨落星雨之時，偽二階的魔法？」少年眼神凝重了起來。

　　「你尚未告訴我你的名字。」在無垠星海底下，剎紗夏輕聲說著，她燦若星辰的眼裡不見天眼、也沒有神通眼，「────告訴我，汝之名為何？」

　　少年輕轉劍刃，魯凱斯的銘文發出赤金色的微光，比之萬千星輝幽微萬分，「我的名字……就讓妳作為贏下第二象限的第一個獎賞吧，不然若是我贏了，世人們會稱呼我為帝國的英雄，那個時候我的名字為何便不再重要了。」

　　「就像妳所在的偌大的第四象限，又有多少人只知勇者與聖女，不知『剎紗夏』是何許人？」

　　剎紗夏搖了搖頭眼神有些黯淡，「所以你不願意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少年無聲的笑了笑，剎紗夏只看見了少年的嘴唇動了動，然後落星的光芒席捲了他們之間，少年整個人被繁星落入塵世的光與熱給淹沒。

　　────那是這場星雨的第一滴水。

　　接著劍鳴如潮。

　　淹沒少年的「第一滴水」從中被一分為二，劍嘯沖天。

　　「這柄劍果真是好劍……以天空之火與大地之根的種子、及眾生萬物的第一聲祈願所鑄……」剎紗夏感嘆道，「但這可只是開胃菜。」

　　萬雨轟鳴，無數星宿自天穹上方墜落，少年再強也無法面對整個星海。

　　可他卻從身上不知道哪裡摸出了一樣東西，那是一個類似於印章的器物，他就是用這個東西才壓制住連結元素海的紗緹婭。

　　翡翠色的極光隨著少年對著眼前的空間輕輕一蓋而籠罩了這裡。

　　「魔素和魔力都無法流動……不對是時間，時間被『圈禁』了起來，你……不對！是這個時代怎麼可能擁有此等造物！」

　　幾乎是禁錮了時光的領域擴散了開來，星火燃燒的光焰就像冷凝在琉璃裡的烈花，一個巨大的時鐘光輪在少年的身後緩慢的停滯。

　　「不可能……！你們居然曾經弒神！」

　　以人之形，行神之權。

　　【你終究還是使用了時刻之章了嗎？孩子。】一道青年的聲音在少年的心間響起。

　　『時刻之章不能以魔素或是魔力來提供燃料，必須用更高級的能量體，比如：靈魂。你真的覺得要為了接下這個偽二階的魔法而點燃靈魂之火嗎？』接著說話的是一個清麗的女性嗓音。

　　「我們別無選擇。」少年的這一句話，不知道是在回答那兩道在他心裡的聲音還是剎紗夏。

　　再來他舉起了手中的劍，沒有什麼固定的架勢，但卻飽含了他至今為止的所有戰鬥中凝實的劍意。

　　「刀迷千影·一劍永夜。」

　　一劍祭出，他的身後落入了無盡的長夜。

　　長夜的領域撞上了無數的星辰，不過撞擊過後星辰的碎屑卻還是化作滅世的天火，落到了第二象限的地表。

　　大量的餘燼在少年身後的世界轟然散落。

　　少年以神祇的權柄還有最極致的劍意暫時抗衡了這個當世最強的魔法。

　　「有遺言嗎？」少年的劍停在了剎紗夏雪白的脖頸上面，劍刃在往前一分便可以劃破這個第四象限最高貴的聖女的動脈。

　　「所以你還是不願告訴我你的名字嗎？」幻想神國的領域搖搖欲墜，剎紗夏的眼神深處居然帶著某種懇切。

　　「……」

　　「罷了，那就這樣吧。」

　　下一刻剎紗夏的左眼點燃了古奧的黃金瞳，那是天眼！神血在她體內再度甦醒，勇者的力量再度被灌入她的身體。

　　來自元素海最純粹的風元素經過壓縮直接釋放出來，少年的身影被震退了出去。

　　可少年身後翡翠色的光輪卻開始倒轉，時光長河倒轉了起來，剎紗夏被強制打斷勇者化，她從高傲的勇者變回了純潔的聖女。

　　不過萬千星辰的光芒匯聚在她的身上，但少年抬起了沒有持劍的左手。

　　明明少年沒有開口，剎紗夏卻好像聽見了一個稚嫩的女孩的嗓音，雖然稚嫩，但是威嚴俱足！

　　她自己已經是身份最高貴的聖女了，但此時卻由衷的從心底升起一種想要跪拜下去的衝動。

　　接著她彷彿看見了一個九歲女孩的人影站在了少年的身後，那眼神……居高臨下！

　　那女孩眼中是天眼！？剎紗夏驚訝無比，這個時代的人怎麼可能擁有天眼！？

　　那女孩神情肅穆，可嘴角微微揚起了輕蔑的笑：「天地初開、萬物寂滅，ʃa’thoùl·nin’ra · la’khaan’te，天地為爐，【命運的永恆之槍終將化為灼熱的矛】。」

　　以太古語詠唱的天地為爐！

　　剎紗夏不敢置信，就連自己的主神都僅能以古語詠唱神代魔法，更別說是太古語了。

　　命運的永恆之槍出現她的正上方，那裡是象限之底的盡頭……是黑日之心的方向！

　　剎紗夏居然有種被黑日盯上的感覺！

　　她抬起手來，刻印權能的極限下，可說是人類歷史上最為霸道的刻印：淵月，在她的頭上展開。

　　燃燒的月冕，灰白色的月閃卻在永恆之槍面前熄滅。

　　然後永恆之槍燃燒了起來。

　　────命運的永恆之槍終將化為灼熱的矛。

　　飛舞的銘文和匠神·魯凱斯的銘文互相輝映。

　　那是世界上最盛大的火光，滅世的神炎也大抵如此，在這個時間停駐之地，天地為爐的火焰依舊灼燒。

　　幻想的神國破裂，二人自高天之上墜下。

　　足以貫穿命運的永恆之槍終將化為祂在神魔時代的原始樣貌────那是為了把舊日的神祇釘在神罰之海的灼熱的矛！

　　灼熱的矛刺穿了剎紗夏的身體，從剎紗夏的背後直接擊穿了她位於脊椎的神經中樞，神血變成了永恆之槍的燃料，它汲取了神血之後雀躍的燃燒不止。

　　剎紗夏並沒有因為這個直接直擊靈魂、血液、身體的傷害給叫喊出聲，但她受到衝擊下在下落中順勢的往前飛。

　　最後她在下落的途中……少年就在她咫尺近的地方。

　　剎紗夏對著少年硬生生地扯出了一個笑容，然後她伸出了手摟住了少年的脖子，將自己的肩膀放在了少年的肩膀上。

　　剎紗夏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失溫，身懷神血的她從來沒有感覺到這種失去溫度的感覺，所以她失去溫度的感覺遠比正常人強烈的多。

　　「所以你會記得我嗎？」剎紗夏無力地輕聲呢喃。

　　他們的身影落入了墜落的星雨裡頭。

　　他們自世界的盡頭落了下來，就像那則預言歌說的。

　　剎紗夏銀鈴般的嗓音在少年的耳邊緩緩唱著：「

　　風穿越焦土，帶走了古老的歌，

　　火與血為他鑄成了無聲的冠冕；

　　在殘垣間，諸神凝望著，

　　少年立於瓦礫之上。

　　……

　　風穿越高天，捲起了太古的魂，

　　星辰在上，來見證了重生的名；

　　於世界的盡頭，

　　冬青海是否為太古的神罰之海？」

　　冬青海真的成為了神罰之海，懷有神血的人最後被灼熱的矛給貫穿。

　　剎紗夏抱著少年落入了冬青海的深處。

　　◇◆◇

　　「所以……我現在是帝國的英雄了。」

　　在剎紗夏失去意識了之後，少年拖著疲憊的身軀游上了岸邊……不、此時也許不能說是岸邊了，辟海之路最後變成了海嘯淹沒了原本的岸邊，所以少年真正上岸的地方其實是緊急戰時防空洞之類的避難所前面。

　　而這個避難所其實也充斥著瓦礫與火光，焦土之上是鐵和血還有泥濘。

　　可能是被最後雨落星雨之時給波及，也可能是被後來異界的勇者和帝國的英雄戰鬥的餘波給波及到的……至少後來的歷史是如此稱呼的，而戰役的名字為「羅東峽灣之役」，雖說如此，但基本上更像是有個沒有被記錄名字的少年一人成軍，擊退了整個異界的軍隊還有勇者。

　　少年覺得自己的腦袋好重，有點不太能夠思考，不過他知道這是自己的靈魂受損導致的，不過這種程度傷勢，靈魂會自行痊癒的，只是需要時間而已，不知道是十年還是五十年，又或者是明天？

　　在避難所的廢墟裡頭，無數羅東峽灣的居民看著少年從岸邊上岸，然後朝著他們走來。

　　但大家都沒有發出聲響，只是靜靜地看著這個傷痕纍纍的十七歲少年。

　　沒有人拍手、也沒有人歡呼、更沒有人有笑容────失去家的人怎麼會有笑容呢？

　　少年好想睡覺，他好想要就此倒下，但他知道他不行，他還有應該要做的事情還沒做。

　　他的身後一個巨浪打在岸上。

　　鬼使神差的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回頭，但他就是回頭了。

　　一個熟悉的身影雙手拄著劍勉強站在了岸邊。

　　剎紗夏一手佇著祭祀劍一手佇著不知道從哪裡撿回的深海水鍛的劍撐在了原地，她大口喘著氣。

　　「……哈、哈……我、終於找到、你了……」

　　她渾身濕透，金色的神血和海水交融混合在她的身上，聖女服變得殘破不堪，身上的金縷冠墜還有首飾如今不見了大半，濕濡的長髮散在後頭。

　　理論上來說永恆之槍不會放過擁有神血的她，唯一的解釋是在深海剎紗夏放棄了自己的神血，永恆之槍也就失去了目標，但這可能嗎？這相當於剎紗夏背棄了自己的信仰。

　　而且失去了神血的她不再擁有勇者的資格。

　　「妳……還給我爸爸和媽媽！」這個時候一道孩童的聲音在少年的身後傳來，然後是邁開腳步的聲音。

　　一個男孩拿著在廢墟中撿到的短劍衝向了剎紗夏。

　　但是男孩卻在經過了少年的時候跌了一跤。

　　「……退後！」

　　男孩不可置信的看向了少年：「你……什麼意思？」

　　「我說退後。」

　　「你……憑什麼讓我退後！她是兇手！是讓我們變成這樣的人！」

　　少年一把拉起了跌坐在地上的男孩，「想要報仇，就等你變強用你自己的力量。」

　　「那我要等到什麼時候？」

　　「呵……」少年冷笑出聲：「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弱者……是沒有報仇的權力！」

　　「你以為你現在上去是報仇？不，她只要一個巴掌你就會落入後面的海裡，那樣你就可以直接去冥界見到你的爸媽了！」

　　「那、你說我要怎麼辦嘛！」男孩的眼淚早就哭乾了，剩下的是至生死於度外的決絕。

　　少年笑了笑這一次他是發自內心的笑，他摸了摸少年的頭頂，然後拿給了男孩手中的劍。

　　「匠神·魯凱斯……我將祂交給你，總有一天你能拿著那把劍站到勇者的面前。」

　　「你叫什麼名字……不對，擁有名字的人是不可能豁出性命的，從今往後你忘了你原本的名字吧，你就叫……白徹墨，有個叫白里的軍人會收養你的，在命運到來以前你就好好等待吧。」一記手刀打在了男孩的後頸，少年輕輕的把失去意識的少年放在了地上。

　　少年走向在岸邊的剎紗夏，風吹動了剎紗夏濕透的髮絲，剎紗夏背上的神意圖騰一覽無遺。

　　「我沒想到妳能活下來。」

　　少年對剎紗夏搭了把手，雖然自己的傷勢不輕，但眼前人的傷勢比自己重了兩倍不止。

　　剎紗夏打開了嘴巴想開口，但她也開不了口，失去神血的同時也靈魂受損了，但身為聖女的她是神祇的寵兒，只要回到第四象限，相信她的靈魂不久後就可以恢復如初吧。

　　但神血想要完全回來是不太可能了。

　　「妳看。」少年指向了他們方才戰鬥的高天之上。

　　「空間的裂縫又破裂了，我們後來戰鬥的餘波將還沒修復的裂縫給再次撕裂，妳身為天眼的持有者應該知道黑日會從那裡侵蝕這個世界，這是終焉的開始，最後會席捲到所有的象限。」

　　剎紗夏凝重地點了點頭。

　　「所以終焉一旦開始就是最後了，我們不能做千古的罪人，只能趁現在還沒開始的時候拖延黑日的侵蝕，時空是具有自我修復性的，只要暫緩黑日的侵蝕，空間就會自我修復完成。」

　　於是少年伸出了手，「借劍一用？」

　　剎紗夏再度點了點頭，把手中的祭祀劍還有十字劍都給了少年。

　　少年把十字劍插入地面，然後緩慢的把祭祀劍拔出鞘來，那是一把赤金色的神劍，劍刃上滿是神意的圖騰，「也是一把好劍，但是祭祀劍的歸宿就不是戰場，讓祂飢渴的都快要哭泣了。」

　　少年的魔力充盈劍身，劍身輕顫輕吟，彷彿在回應他的話。

　　「魯凱斯來！陪我走最後一程！」男孩身邊的長劍狂嘯，飛入了少年高舉過頭的手中。

　　戰意與劍意雙雙達到頂峰之時，少年對著黑日的那個方向先後扔出了手中的雙劍，接著拔出了插在身前的十字劍抬手對著空中的雙劍斬出一道劍氣推動他們前進，然後再丟出了手中的十字劍。

　　緊接著他以瞬殺步起跳落在後發的十字劍上，然後踏步落在前方的神劍上面，同時一道劍指身後的十字劍繞過了自己飛到更前面去。

　　少年腳步不曾停歇，再來踏上了魯凱斯的劍刃，神劍在他離腳的時候又是一道劍指驅使神劍去到隊伍的最前面，再然後少年踏上了十字劍的劍刃……彼此往復，在奔跑中一步一劍這居然是由三把劍組成的通天之路！而這條路的盡頭是黑日！

　　在高天之上，少年的時刻之章再度運轉開來，翡翠色的領域以少年能夠負荷的極限張開，他身後的光輪失控的爆轉著！

　　他雙眼的浮現出了一個類似雪花狀的符文，古劍的記憶以全輸出開啟。

　　【你最後還是用了時刻之章，而且是以這個規模使用。】一個半透明靈體的青年出現在少年的身側。

　　『我們不知道你的靈魂最後會不會崩解，或是陷入永遠沉睡。』一旁是一個白色長髮的女子。

　　少年微微一個躬身：「兩位師傅。」

　　【不是說了不必行禮嗎？】青年苦笑。

　　『我們知道詳細情況了。』劍魂本就與主人同感，彼此的思緒無需多言。

　　雖說少年並不是實質上這兩個劍魂的主人，而是徒弟。

　　【看這個情況，恐怕連我出手的影迷劍獄都阻擋不了。】女子靜靜地聽著青年說話。

　　少年透過同感早就知道女子是青年的劍侍，青年是這柄劍真正的主人，就算在他化為劍魂之後也一樣。

　　【借他「霜露」，讓他自己爭取時間，我會幫他使用「一刀祭神」。】

　　『主人，可是這樣你會再度陷入沉睡。』

　　【雪痕，妳阻止不了我，何況我只是陷入沉睡，而這小子是豁出了性命。】

　　『說的也是。』

　　女子轉過頭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祝武運昌隆。』

　　然後她便化作光之粒子消散，接著少年的腰際便出現了一把帶鞘的劍。

　　那是霜露劍，是女子的本體。

　　【那麼加油啦，為我爭取時間，我會為你發動人類縱貫太古時代也是最強的劍招！】

　　少年點頭轉身面對時空裂縫……或者說面對黑日！

　　「刀迷千影。」

　　少年抬手，銀色的十字劍落入他的手中。

　　「百劍之幕。」百道劍氣帷幕出現在他的身側，隨著十字劍脫手而出，百道劍氣帷幕也爆射而起。

　　少年手再抬，赤金色的神劍長嘯著來到他的手裡，那是久違進入戰場的雀躍，少年大笑。

　　「千劍之誓。」

　　以神劍立下的誓言，一千把劍的虛影，投影出來立劍在前，千劍齊鳴、萬籟無聲。

　　彷彿神光綻放，後發的神劍帶著千劍跟在了十字劍與百劍的後頭。

　　「萬劍之塚。」

　　魯凱斯的銘文黯淡了下來，少年的身前出現了一道劍氣長河，河水是以劍截斷了冥河的一小段，而河上插滿了無數隻劍，每一柄劍都是一個亡魂的衣冠塚。

　　隨著少年的劍勢一起，河床上的所有劍刃都衝霄而起，萬劍齊飛！

　　最後少年拔出了腰際的霜露，如雪般純白又稍微透明的劍刃，無暇的令人驚嘆，那是遠不同於魯凱斯與神劍巧奪天工的另一種美。

　　『準備好了嗎？』女子的聲音在少年的耳畔響起，擁有劍魂的劍可以輕易的讀懂主人的想法。

　　「隨時都可以。」

　　『那麼────』

　　「『一劍永夜。』」

　　由萬化一，長夜再次升起，包覆住了時刻之章的領域，兩股純粹的劍意筆直地射向了黑日的方向。

　　但黑日果然是黑日，就算在時刻之章的領域裡面被放慢了數萬倍又同時被少年連續全力打出並疊加在一起的四道劍招還只是被稍微拖延了一下而已。

　　【孩子，用心感受一下真正的一刀祭神、古往今來的最強一擊！】青年從少年的身後擁抱住了他，然後融入了少年的身體裡。

　　「風神的祝福。」

　　比起無詠唱，更像是擁有權柄般的宣告。

　　風的領域張開，不是狂風而是如絲如縷的微風輕輕拖曳著他。少年知道這個是世界上青年獨有的權能。

　　在青年的引導下，霜露被收回了鞘中，然後他們一同注入了……魂力！

　　少年手中的劍和鞘不斷放大。

　　這已經不是劍鞘了，是劍「槽」。

　　「風神的颶風·附劍。」

　　清鬱又狂暴的烈風像是一方的微型力場覆在劍上。

　　「力之魔法·第三重·附劍。」

　　三重符文的芒星法陣圈起了長劍。

　　「時刻之章聽令！」

　　光輪流轉到劍刃之上。

　　「刀迷千影·重影。」

　　成千上萬的刀光劍影憑空而現，全部重疊在純白的劍身之槽。

　　青年沒有和少年說，這是一個不可能的劍技，是可以弔祭神祇的拔刀。

　　不過少年此時讀取了男子的心思，所以他知道以人類之身使出一刀祭神還是不可能的，所以才有這些大量強化的前置作業。

　　寂滅的塵世中了無聲響。

　　喀啦──────

　　巨劍在佈滿星宿的夜空中畫出了一道完美的弧線。

　　半月牙的斬擊出槽的那刻便已踏越整個人間象限。

　　────一刀祭神。

　　劍氣所致之處萬物皆土崩瓦解，劍炁充斥著第二象限，劍光照耀了天與地的之間。

　　流星、星雨、星辰、星宿、星雲，被輕描淡寫又驚心動魄的一劍盪滅了存在，大量的星能轟然綻放在無盡的象限之底。

　　第二象限的整個位面被斬成兩半。

　　一道裂痕縱橫聳立在天穹之底，彼端的盡頭是無崖的虛空。

　　鋒利的切痕使的整片空間都被滑落錯位了些許。

　　黑日干涉此間的力量被強制斬斷。

　　虛空的強烈吸力，使得裂縫被像是拉拉鏈似的修補。

　　剎紗夏看著少年跌落高天，歷史上是驚人的相似，好像真的有宿命一說，因為少年墜落的地方恰好跟自己是一樣的。

　　「暫且別了，我的宿命之敵。」剎紗夏心想，然後便踏入了來接自己的跨界之門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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