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奔西跑的生辰 - 02

弋蘭天和「阿華」面對面坐著，眼前擺放著鍋巴肉片。

「弋老大，今天怎麼有空來我們家館子做客啊？」店小二在一旁開心地問。

此刻兩人正在剛上街時路過的飯館裡，起因是前不久，由於有胡小梁這號人物在，下山的過程中一如既往的熱鬧嘈雜，一陣肚子叫的聲音被弋蘭天敏銳地捕捉。

「餓了？」

弋蘭天沒有回頭，身後之人卻知道這句是問他的。

「弋老大還真是好耳力啊。」

「阿華」沒搞明白在一群人七嘴八舌的情況下，弋蘭天是怎麼聽見微弱的肚子叫，更別說還能精準鎖定是他發出的。

「我是瞎了一隻眼，可不是聾了耳。」弋蘭天笑。

弋蘭天說的雲淡風輕，「阿華」都不知該從何吐槽起了。

眾人終於回到街道上，胡小梁向眾人道別，其餘人也散了做自己的事，只剩下兩人站在街上，一時也不知該從何找起掃尾。

此時某人的肚子又很適時的響了起來，沒了眾人的談笑聲遮擋，這次聲音顯得無比清晰。

「……。」

「哈哈哈，走吧，瞧你餓的。」

「走哪？」

弋蘭天邁步向前，爽朗的笑聲順著清風徐來，「吃你心心念念的鍋巴肉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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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飯桌前，弋蘭天看著那人一瞬不瞬盯著眼前那盤肉片，連瀏海和面紗都擋不住那急迫想吃的眼神，只覺得有趣，和掃尾看見毬果一樣可愛。

「路過，有人饞就帶他來吃了。」

明白弋蘭天所說的對象正是那名頭頂斗笠的神秘人，店小二雖好奇此人的來歷，卻也沒好意思開口詢問，上回看見窮奇會老大如此寵溺的神情，還是在他餵肩頭那隻松鼠時，指不定這人未來會是窮奇會的壓寨夫、呃，夫君？

「那弋老大，今天想吃什麼菜？我讓廚房燒幾道。」

弋蘭天摸摸打理過的光滑下顎，動心起念，小聲的對店小二說：「來幾道辣菜，越辣越好。」

不多時，桌上便又多出幾道辣菜，旁邊還突兀的放著一大盤辣椒。

「宮保雞丁、夫妻肺片、鍋包肉、水煮牛肉，包辣的，弋老大放心！」店小二邊向兩人介紹菜品，邊朝弋蘭天眨眼保證。

對面正在低頭吃著肉片的人有些困惑，這桌吃完怕不是得在茅坑待上大半天，「你一個人吃的完？」

「誰說我要一個人吃？」弋蘭天淡淡一笑，從椅背上撐起身子單手扶頷，「公子，能吃辣嗎？」

午後的餐館內，相對而坐的兩人，氣喘吁吁大汗淋漓，卻誰也不讓誰的不斷吃著面前的菜。

「哈……哈，公子，我看你嘴角都腫了，別勉強自己啊。」

「咳咳……弋老大說笑了，你這臉紅的比較像是快撐不住。」

兩人互相較勁著，誰也不肯先服軟，你一夾我一筷，一如當初在窮奇會正廳裡，花家郡主與新上任的窮奇會老大比拚吃辣，有來有往、有勝有負。

而在一陣猛烈咳嗽聲中，這場吃辣對決技高一籌的人是弋蘭天。

看「阿華」咳得彷彿下秒就要進醫館，弋蘭天向一旁店小二要了杯牛乳，隨後站起身走到他身旁，結實有力的手掌此時卻輕柔的一下、兩下拍著他的背，「喝點。」

這人連吃東西也未曾摘下斗笠，覆在面前的面紗也只用左手撩起一小角，右手持筷將食物從縫隙中送入嘴，弋蘭天不禁失笑，就這裝束不妥妥的讓他自己奠定敗局？

懷中的人好不容易緩下，又一口氣將弋蘭天手中的牛乳一飲而盡，這才減輕了辛辣所帶來的痛與麻。

「阿華」有些不甘，也知道自己身披劣勢，於是決定在嘴上扳回一城：「我認輸，弋老大可還真是『寶刀未老』啊。」

此話一出口，「阿華」感覺搭在自己背上的手力道似乎又大了些，回頭見弋蘭天粲然一笑，可那隱隱透出的殺意卻掩飾不了。

「噢，是嗎？」弋蘭天彎下腰，將嘴湊近「阿華」耳旁，「我怎麼記得……公子一早說風寒未癒，方才看你吃的挺盡興，倒也不似染病的人。」

「……。」

見對方吃鱉，弋蘭天決定更進一步，「真有趣，「花」公子，南塘人都如此身強體壯嗎？」

語畢，弋蘭天放開對方，站直身板雙手環胸，故作苦惱樣，「嘖嘖，瞧我這記性，可能『年歲大』，把公子錯記成了一位故人了。」

「阿華」冷汗從額角滲出，只得訕訕陪笑：「哈哈，我就是開個小玩笑，弋老大可別牽連到那位老朋友了。」

弋蘭天笑意更甚，「那可不行，算起來也好一陣子沒見到她了，下次我可得好好的『招待』她。」

熱鬧的餐館裡，一人笑容可掬，一人如坐針氈。

午後的陽光灑落在街道上，兩人正沿街詢問著。

「黃叔，掃尾今天有來你這討吃的嗎？」

「今天還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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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嬸，妳有見到掃尾嗎？」

「掃尾喔，弋老大你肩上的那隻？沒瞧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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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伯，你在這邊下棋可有見掃尾經過？」

「什麼？下局輸了我掃地？」

趙伯舉起一手圈在耳旁，努力想細聽弋蘭天的話。

跟在弋蘭天身後的「阿華」沒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弋蘭天睨了他一眼，向趙伯簡單道別後走回「阿華」身邊。

「總覺得這樣效率太慢了。」弋蘭天思忖著，他家那隻松鼠閒著沒事還會到哪去。

「這麼快就放棄了嗎？」「阿華」問。

弋蘭天反手敲了斗笠的帽緣一下，「還不是你這裝束不適合在太陽下一直走。」

「阿華」眨眨眼，這人是擔心自己熱暈嗎？

雖然弋蘭天看不見，但「阿華」仍朝他莞爾一笑，「我沒事，指不定下一人知道掃尾在哪。」

弋蘭天正想回話時，迎面走來了一人。

「哎呀，這不是弋老大嗎？」

薔手執棘鞭，順著鞭子看過去，後頭拖著一人正倒在地上昏迷不醒，身上五花大綁，繩結處被長鞭纏繞著，著地的衣物磨到都看得清裡衣，顯然是被一路拉扯過來。

「薔鏢頭幹活挺認真的啊。」弋蘭天挑眉，瞟了眼地上那人，是蜀中出名的偷竊慣犯。

「你說這個嗎？」薔拉了拉鞭子，「也不是，只是剛才到處晃晃，看到這人行跡詭異的，想偷弋老大你的玉佩。」

「玉佩？什麼玉佩？」弋蘭天疑惑，自己哪有那種東西。

薔有些納悶，「咦？我看見掃尾叼著一個玉佩跑，還以為是弋老大你的呢。」

弋蘭天眼前一亮，「妳看見掃尾了？在哪見到的？」

「大概在半山腰上的玲瓏玉閣附近。」

「阿華」瞥了眼弋蘭天，東奔西跑折騰了一個時辰，終於在此刻找到掃尾的目擊證人，弋蘭天也有些如釋重負的回頭相望，「阿華」眼裡那點小驕傲藏也藏不住，如果有長尾巴的話，此刻肯定翹的比寺廟裡那棵祈願樹還高。

隨後薔表示還要將人帶回百花鏢局裡細細審問，告辭了二人先行離去了。

「你這嘴開過光的？那麼靈。」

「秘密。」

兩人徜徉在街上，朝著薔口中的玉閤前進。玲瓏玉閤建在半山腰處，聽聞那是當今掌櫃與髮妻第一次相遇的地方，才選擇將店鋪設在離鬧區有些距離的山上；雖然如此，其手藝卻是遠近馳名，不少人仍會不遠千里前去求師傅幫忙製作玉雕、玉佩，或者與老人家嘮嘮嗑。

不多時，便抵達了玲瓏玉閤。在店門前環視一圈後，並沒有發現掃尾的蹤跡。

「哎，跑慢點啊……。」

閤中傳來交談聲，弋蘭天正想進門詢問，就見一團咖啡色物體高速衝了出來，一眨眼的工夫便蹦上弋蘭天的肩頭。

「還知道回來？讓我找那麼久。」

雖然話中看似責怪，可語氣卻十分柔和，弋蘭天一把抓住掃尾，全身上下檢查了遍，確認沒有任何狀況後，就任由掃尾在自己頭上、肩上亂跑。

屋內走出一頭髮花白的老人，目測已是耳順之年，老人伸手扶住鏡框，瞇起眼睛才看清來者何人，「弋老大，你可來的正好啊！」

「掃尾給您添麻煩了嗎？」弋蘭天上前攙扶身形佝僂的老人。

「什麼話呢，不過倒是怕牠到處跑，把玉佩給磕著了，追了好一陣子才抓住。」老人笑呵呵的，秀出手上幾顆松果，意指是靠這才成功的。

「薔鏢頭也提過……師傅，我能看看那玉佩嗎？」這下勾起了弋蘭天的好奇心，究竟是何方玉佩？

老人道可以，便把二人領進屋內，隨後將一枚玉佩遞給了弋蘭天。

那玉佩上雕琢了葫蘆與竹林，而竹林的枝頭上竟刻著一隻掃尾模樣的松鼠，林下或躺或坐著三兩隻食鐵獸，捧著根嫩竹啃，仔細瞧掃尾的兩頰鼓起，像極了牠進食的樣子。

「弋老大知道上頭的圖案有何涵義嗎？」

弋蘭天搖搖頭，他對這門工藝可說是一竅不通，但他清楚這玉佩雕工精細，每一處都栩栩如生，定是付出了極大心血才完成。

「這葫蘆雕在佩上，寓意是福與祿，松鼠和食鐵獸呢，動物為獸，同音壽。合起來就是福、祿、壽全之意。」老人用指腹輕撫著弋蘭天手中的那塊玉，細細地端詳著，「委託我製作這玉的人，肯定很在乎老大你。」

「委託？」

弋蘭天困惑的視線對上老人和藹的目光，老人只是輕輕笑了笑，擺擺手表示自己對於對方是何人無可奉告，誰叫當初隨信一起捎來的還有不少連他老伴都喜歡吃的南塘特有糕點，一想到她吃到時陶醉的樣子，老人就滿足了，當然得乖乖替這名神秘人保密。

老人悄悄的看了一眼「阿華」，朝他輕微頷首，「阿華」也在弋蘭天看不見的背後拉了拉帽沿，向老人小幅度鞠躬。

似是觸及到自身專業，老人的話匣子一下便打開了，不僅拿出茶點招待兩人，還滔滔不絕的從玉石相關知識、故事，說到和髮妻結識至成親相伴到老的過程。弋蘭天全程都十分認真的聽著，還時不時捋著掃尾的絨毛，而那枚玉佩，被弋蘭天仔細小心的繫在了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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