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題式恐怖故事創作Ⅱ - F. 《還...記得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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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每天夜間十一點半後，七樓童裝部的模特兒人偶會開始「狩獵」，尋找能代替自己成為人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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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吧？對吧？這傳說你應該也知道吧，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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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米距離都能聽清內容的喧鬧及射過來的視線讓他煩躁地甩下毫無隔音效果的耳機，眉心緊擰，一臉頭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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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怎麼了，就不能讓我好好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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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機會教育一下啦！這兩個早班的小妹妹，居然不信我們百貨的傳說。豈有此理！」不知何時被人起了「惦去」綽號的同事，哇啦啦起鬨的聲音響徹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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惦去，台語「閉嘴」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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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他起這綽號的人想必有不少辛酸血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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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丟給惦去一個白眼，轉身向辦公桌上吃了三分之二的便當，又操起了筷子：「我是沒遇過。商場人偶會動，那是熬夜熬多了、肝壞掉的前兆，就算是真的，跟早班的人也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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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串流平台的網紅有提過這間百貨公司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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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政部的小妹妹平常愛看詭異、神秘相關的影片，對這種都市傳說很有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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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妳們今天留下來好了？我們可以保護妳們喔！」惦去賊笑起來，順手拿了方軒宇辦公桌上的名牌在她們眼前搖了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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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嚇方軒宇這種鐵齒的人都來不及了，不會來找妳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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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他的提議換來一陣嬌笑：「方軒宇一看就是個凡人，惦去你又只剩一張嘴，說不定只是想趁機吃我們豆腐，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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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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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你『呿』了一聲對吧！你這豬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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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貨營業時間只到晚上十點半，拉下對外的鐵門後，接下來是各店鋪的結算與收拾。大約十一點半後，各櫃人員撤離得差不多，夜班保全才開始逐樓巡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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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貨分為南北棟，每天的夜班都是兩位保全一人負責一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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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軒宇是夜班保全裡最資深的一位，雖然保全賺不多，勉強算個穩定的工作；加上以前就習慣熬夜，他在惦去入職前過得還算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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惦去入職三個月以來第一次跟方軒宇搭檔，稍早聽聞方軒宇從來沒見過商場人偶自己動，那是因為他先前都選比較新的南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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惦去每次去北棟都覺得毛毛的。他非常確定每次去程跟回來時，人偶站的方位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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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在玩具專櫃的人偶，會站在對面的童裝部，彷彿在挑衣服......還有一次，他要走下電扶梯前往童裝部前，一回神發現童裝部的人偶站在電扶梯入口，光滑面部沒有五官，他卻總覺得人偶笑著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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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從來沒去過北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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惦去收起玩笑嘴臉，揹好隨身小包，一面拿起手電筒一面轉過身睨他：「人太鐵齒不好，去開開眼界，這世界是有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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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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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怕麻煩而且覺得無稽，但眼見為憑－－」惦去頓了一下。「等等，你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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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軒宇已經走出辦公室，「去就去，如果能讓你閉嘴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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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樓，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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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樓，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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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樓，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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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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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無線電裡一一回報，公司要他們向彼此回報，除了遇到突發狀況可互相照應，也是確保每樓都有確實巡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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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軒宇走在七樓童裝部，幽冷的手電筒光芒照過精品童裝櫃頓了頓，隨著光芒閃過，視線死角的人偶悄悄揚起蒼白手臂，抬起步伐跑向玩具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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匡...匡啷－－喀、喀、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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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沒追上腳步聲，某處物品掉落的聲音吸引了方軒宇，他舉起手電筒照向聲音來源，只見地上一個人偶的頭從暗處滾出來。他皺一下眉，彎腰不吭一聲地拾起那顆頭，用力插回人偶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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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痛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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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畔傳來了誰的說話聲，方軒宇回頭，眼前什麼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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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七樓逛完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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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八樓巡完後，方軒宇就沒再講過話了。惦去有點緊張，媽的，方軒宇是去拉屎嗎？七樓巡這麼久，都快半小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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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講機對向一片沉寂，在這偌大又靜寂的百貨裡，他得不到回應的問句宛如投入水中的石頭被渾沌暗夜全數吸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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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X的...靠......」惦去喃喃著髒話，早知道就不要叫方軒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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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來，這幾次去北棟夜巡時雖然碰上人偶移動的異象，但人偶從來沒傷過他。聽說鬼怪最愛攻擊鐵齒的人，方軒宇該不會因此出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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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鐘過去，再也等不了的惦去抱著忐忑心情走過連接南北棟七樓的連通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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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線電一到北棟就不斷發出電波遭到干擾的滋滋聲，嚇得他差點沒把無線電扔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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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線電雜音持續，惦去拿起來檢視頻道設定是不是跑掉時，不間斷的雜音逐漸混雜些人聲，像是個虛擬菜市場一樣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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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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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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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好...眼......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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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七樓......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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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七樓逛完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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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汗慢慢浸濕領口，呼吸被無形的手扼住極度不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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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無線電傳來的聲音，不正是他自己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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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前瞥見連通道盡頭佇立著四個小孩人偶，蒼白平滑的面上無表情，但不斷發出「嘻嘻嘻」的歡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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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一個極度不自然的僵硬步伐寸寸逼近，距離越近，惦去一個大男人嚇得說不出話，腳踝像是被地上無形的手狠狠纂住般無法移動分毫，只見其中一個孩子伸出了冰冷壓克力材質的手抓住他的小腿肚，發出了一個重疊了數個聲道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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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你還......記得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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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惦去理智線一斷突地坐倒在地，瞪大眼睛直視那群孩童臉上漾動漣漪，倏然出現五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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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試他進來的夜班主任、帶過他的前輩、之前莫名行蹤成謎的加班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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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著他的孩子空白的臉逐漸浮現了他自己的臉，他猛然爬起來，連滾帶爬地往南棟的方向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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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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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嘻嘻......」那些聲音卻如在耳畔，直通耳道一路抵達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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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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惦去狠狠撞上眼前的東西，居然是剛剛應該在北棟的方軒宇。方軒宇吃痛悶哼一聲，被撞落的手電筒閃了兩下，被他撿起來，他本來就很臭的臉此時更像是惦去欠了他幾百萬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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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不回無線電？我叫你好多次了，去南棟還找不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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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我剛剛......」惦去瞪著眼睛，面容空白驚恐地顫著聲，過度換氣造成眼前一片花白。惦去不由分說地推著方軒宇往南棟的方向前進，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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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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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軒宇不明所以地被推著跑到南棟，看惦去的樣子很不對勁，但惦去只要他想回頭就更用力推他一下，堅決不讓他回頭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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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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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回頭！快點！快走！」惦去後悔萬分，冷汗直流。奇怪了，他之前巡視北棟也沒遇過這麼恐怖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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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推擠擠地好不容易回到明亮的辦公室，並列在鐵製辦公桌上的兩個監視器螢幕亮晃晃地運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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惦去撲到桌子前查看連通道的監視器畫面，錯愕地瞪大了眼－－畫面顯示連通道上沒有任何東西。神經質地抓著頭髮，他視線一個一個檢視各處的監視器畫面，有小小的白影正在到處跑動，似乎在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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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棟......大廳......員工休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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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往這裡衝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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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他嚇得大叫倒退，空氣瞬間一片死寂，只有那對壓克力製的腳步「噠噠」逐漸接近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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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面對惦去的瘋癲，方軒宇嘆了一口氣。「我去把北棟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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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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惦去正要說話，那孩子的身影已經出現在門口處，與走出辦公室的方軒宇擦身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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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他看不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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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臉上又浮現了惦去的笑臉，步步進逼。活到現在他沒看過自己露出這麼燦爛的笑容，他崩潰大叫著退後，掙扎橫掃，撞倒了辦公桌上的電腦螢幕，隨著物品破碎的聲音四起，他的叫喊被緩緩地、慢慢掐住脖子的力道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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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軒宇走過南棟大廳前往連通橋，他高挑的身影經過窗外月光時並未留下任何倒影，但在月光照映下，他的五官白淨光滑毫無瑕疵，宛如壓克力製一般平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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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真好，這樣不就安靜多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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