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常 - 噬魂___第三章04

當三人穿過最後一段濃密樹林，濕氣與暗影像藤蔓般糾纏四周，一股難以言喻的壓迫感突然撲面而來。前方，林木盡頭赫然開闢出一片空地，地面乾裂，如被長年灼燒，焦黑的痕跡如同傷口，殘留著未散的血腥與硝煙味。

他們的腳步幾乎同時停下。

空地中央，刻畫著一座巨大而繁複的泰式法陣，符紋深嵌地面，邊緣插著七根繡滿經文的黑紅布旗，仍微微顫動，陣心彷彿有東西在蠕動——

不，是一個人。

三人屏住呼吸。

那是一個男人，靜靜地站在法陣正中，黑氣自腳下盤旋而起，絲絲縈繞，如霧似煙，卻帶著詭異的惡意。

他的臉……與阿鷹一模一樣。

連身形、氣息、甚至左眉尾那淺淡的舊傷疤都無異。但他的眼神卻空洞得可怕，沒有溫度，只有深沉的黑影與扭曲的殺意。他站得筆直，像一具被釘在天地間的傀儡，又像一尊剛從地獄中走出的鏡像幽魂。

詩羽第一時間掐出靈訣，退了一步，眼中浮現從未有過的錯愕與戰慄：「那是……？」

雨苓則瞬間將手按上背後的刀柄，額角抽動，低聲罵了句：「這什麼邪門玩意……是照著你複製出來的？」

阿鷹沒有動。

他盯著那個「自己」，腦中一道道畫面閃過——

宜蘭海灘，那瞬間被抽走的靈力氣息；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0BAM50vrG
那場戰鬥，自己洩出的血；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A1fZGXcb4
那名死前不甘回望的巫師；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E371t7cg5
以及他們過程中始終沒能掌握的，背後更深一層的目的……

他忽然明白了。

不是為了毀掉他、也不是單純奪靈力。

他們，是要複製他。

阿鷹的拳頭緊了緊，喉結微微動了一下。

「他們要做的不是取代我……」他低聲道，聲音冷得像從丹田裡擠出來，「是用我，做什麼東西的媒介。」

詩羽看向他，臉色蒼白：「他們在造一個……能穿門的你？」

「或者，是門本身。」阿鷹咬緊牙根。

此刻，法陣邊緣的符線悄然閃爍起血紅光芒，那名「偽阿鷹」的眼睛，忽然緩緩張開，漆黑得彷彿沒有眼白，只剩下一口無盡深淵。

風停了，空氣凝住了。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YROOmtI6R

空地邊緣，風吹動乾草與灰燼，將大地死氣捲成低旋的漩渦。

阿鷹、詩羽、雨苓三人佇立於法陣之外，彼此間氣息收斂至極限，沒有人說話，但空氣中早已繃緊到極點。

那個「偽阿鷹」依舊站在陣心，眼眸黑如地獄，血色符線緩緩在他腳下擴張，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地底甦醒，伺機而動。

雨苓先動了。

雨苓退後半步，從腰後拔出那柄熟悉的黑鐵短劍，劍身纖薄而沉穩，鞘中封印的靈力在空氣中微微顫動。她用拇指輕輕一推，短劍「嗒」地出鞘半寸，露出劍身上刻著的關帝咒紋，墨紅光芒如血絲沿著紋理流轉。

「這傢伙要是真是你的一部分……」她挑眉瞥阿鷹一眼，「那我這一劍下去，你該不會哭吧？」語氣是玩笑，卻掩不住她指尖扣劍的冷決斷。

「這傢伙要是真是你的一部分……那我砍下去會不會連你一併劈了？」她嘴角斜斜揚起，像是說笑，但眼神沒有絲毫遲疑。

阿鷹深吸一口氣，語調低沉而冷靜：「他不是我，只是拿我的靈力做了副皮。」

他屈膝半蹲，手掌按地，靈力隨掌心向外擴散，如火紋蔓延地面，畫出一組嶽府震地結陣，六點為柱，中心為破——是東嶽大帝在夢中所授的護陣之一，能封住靈氣紊亂的陣眼，同時鎖定敵人元靈，避免其逃竄或分體。

他低聲喃念：「地火鎮靈，陰風不越，六釘為網……」聲音穩如鼓，卻每一句都像壓在心口。

詩羽則早已展開靈符，雙指捻咒，白無常咒力凝聚於額前，絲絲黑白煙絲從腳邊升起。她沒說話，只是安靜地站在阿鷹旁邊，目光望向陣中央的「那個人」，神情不再是困惑，而是沉穩、冷靜，帶著一種近乎決然的清明。

她心裡清楚，這場戰不是為了誰贏誰輸，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fiFU5Gv2I
而是不能輸。

「這陣像是未完的轉化術陣。」她輕聲說，眼中閃過一抹霧氣似的光，「如果啟動完成，他也許就會……徹底變成你。」

「那我就不能讓他完成。」阿鷹的聲音像鐵一樣。

詩羽掏出一枚火符，遞給阿鷹：「你若失勢，我來斷他根。」

「不會有那一步。」他接過符，手背與她指尖短暫一碰。

兩人對視一眼，無聲的決意已經傳遞。

「好啦、好啦，你們夫妻倆這氣場不要每次都發糖。」雨苓甩了甩手中短刀，姿態靈巧，「我都單身這麼久了，看多了會內傷。」

詩羽淡淡一笑，沒有回嘴。

阿鷹雙膝一蹬，拔身而起，火鏈纏腕，虎杖藏手，落在陣邊：「布陣，封域，逼他動。」

下一刻，詩羽靈訣驟引，六枚陰釘破空落地，地火結界應聲啟動，青光赤焰交錯而起，像囚籠般鎖住空地中央。

風聲大作，空地開始震動。

那個偽阿鷹的嘴角，緩緩露出一抹扭曲的笑容——像是等這一刻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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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地中央，那名與阿鷹一模一樣的男子靜靜站在法陣之中，渾身墨黑氣息翻湧，彷彿連他的影子都在蠕動。雖然輪廓與身形毫無破綻，連眉眼神態都近乎一致，但三人都能清楚感受到，那不是阿鷹。

那東西只是一個——模仿得極為惡意的「外殼」。

「詩羽、雨苓，」阿鷹目光微沉，聲音低啞，「等一下不需要留手。」

「就算長這張臉？」雨苓冷冷道，短劍已然出鞘。

「就是因為長這張臉，才更不能留。」阿鷹說。

那詭異之影似是聽懂他們的話，忽然緩緩抬頭，露出與阿鷹相同的神情與語氣，卻多了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空洞：

「……你們來了。終於。」

他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從水底冒出來，混著回音與沙啞，一字一句都似曾相識，卻全然陌生。

詩羽眉心微皺，輕聲問：「你是誰？」

「我是他啊。」那東西歪著頭，語氣柔得詭異，「從你們奪走我的那一刻起，我就在等這一天。」

他緩緩舉起手臂，動作與阿鷹如出一轍，甚至連臂上的一道舊傷痕都一模一樣，彷彿是從阿鷹記憶裡剝下來貼上去的。

「你們那麼努力保護他……那我，就成為他——是不是最合理的選擇？」

「胡說八道。」阿鷹冷聲回道，腳下地氣已開始浮動，「你不是我。」

「我不是你……？」那個人微笑，嘴角卻沒有任何溫度，「可我的血、靈、形，都是從你那裡來的……連她的眼神——」

他看向詩羽，語氣忽然一轉：

「你以為她認得出你們的差別嗎？」

話音落下的同時，他周身氣息一震，整個法陣陡然亮起血紅色的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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