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常 - 第五章-鬼道06

雷火早已退散，符陣碎裂如殘雪。

雨苓跪倒於伏陣外圍，雙掌壓地，喘息聲沉重紊亂。靈力早在剛才硬撐陣眼時幾近枯竭，連勉強維持乩身狀態都不再可能。她抬眼望去，湖面戰局宛如煉獄——火鏈與冥焰交錯飛舞，虎杖怒擊、靈筆掠影，卻總被陰火壓回數步。

阿鷹與詩羽，已是極限苦戰。

而她，卻只能跪在這裡，動彈不得。

「……這不夠，還是不夠。」她喃喃，語聲中帶著強忍的顫抖。

她曾以為，只要自己努力精進、只要能掌握偃月刀、只要撐起那一段時間，就能證明自己可以獨當一面，能像真正的乩身、真正的戰士一樣——

可她失算了。

失算於對手的瘋狂，失算於靈力的極限，也失算於自己仍舊需要依靠「神明降駕」這最後的賭注。

「帝君……」她緩緩伸出手指，按向額前的乩符與魂印，語聲哽咽，「若此刻您再不臨身……蘭潭、地府，甚至他們，可能都保不住了。」

風忽然靜了一瞬。

雨苓的周身，靈氣陡然浮動，如海潮回湧，雷火餘息凝聚掌心，半步之間，原本該熟悉的神力氣息似乎開始回應她的召喚。

她的雙眼重新綻放神光，魂印發熱，熟悉的青龍低吟彷彿穿過天際而來——

但下一瞬，一縷細如絲線的黑紋，自虛空竄入她的乩符印陣中央，如毒針刺斷神橋！

「！！」

霎時——神光破碎，雷印消散，連與青龍之間的靈契也如斷弦崩散，雨苓口吐鮮血，重重伏倒於地。

「……這是……斷神咒……？」

她瞳孔劇震，回望戰場，卻看見血無塵雙指虛引，掌心浮現微不可見的黑色符輪，赫然是將亡靈術法與科技銘紋結合的秘咒核心。

「這就是你們……新時代的『禁法』嗎……」

她手指緊扣地面，指節顫抖，卻無法再提起半分靈力。

那一瞬間，她不是戰士，不是乩身。

她只是，一個眼睜睜看著戰友苦戰，卻無能為力的——局外人。1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KbRsDsZLp

不甘、羞愧、憤怒、悲哀、恐懼……種種情緒交疊混雜，將雨苓壓入靈魂深處最黯淡的角落。她緊咬下唇，鮮血滲出，卻什麼也無法改變。

她只能，看著前方的他們，在烈焰與冥火中，孤身死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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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面上，火鏈翻騰如龍，虎杖撼地如雷。阿鷹步步強攻，卻難以壓制血無塵掌中的冥火之核。那並非凡間火種，而是源自幽界的「獄骨焰心」，能吞噬靈氣、焚化陣紋，每一次衝撞，都讓他的氣息愈發沉重。

「火鏈壓不下去了——這火會吃靈！」阿鷹咬牙，眼中怒焰翻湧，火鏈收攏成環，一擊將血無塵逼退數尺，卻也讓他喘息間濺血吐氣。

「我來！」詩羽的聲音忽地一震。

她踏出伏陣之外，靈袍被湖風鼓起，雙袖一振——白色的法棍從背後伸出，如月之影，沉穩而無聲。

那是她多年未曾使用的武器——白無常傳承之器，名為「忘塵」。

不是用來結界鎮靈，而是近身破敵。

血無塵雙眼微眯，冥火散開，似乎也察覺了變化：「……白無常的血脈之器？呵……有點意思了。」

「我不是因為是白無常才上陣。」詩羽低聲開口，目光冷然如冰。

「我是因為，我有想保護的人。」

她身形一閃，忘塵橫掃，一擊拂開冥火外層，靈符陣連擊封印，其後如月影斬擊般接續打出。她不像阿鷹那樣爆烈，也不像雨苓那樣雷火沖霄，她的每一擊都如刀劍沉吟，堅決、準確、靜默。

阿鷹與詩羽配合漸漸緊密，火鏈引勢、白刃追擊，一度將血無塵壓退至王船邊緣。

但——那畢竟是首席弟子，幽界三術皆通之人。血無塵冷笑一聲，身形驟然擴散陰影，掌中驟變為「七滅冥手」，將火鏈纏住反制，隨即陰火如藤，纏上詩羽肩頭！

「咳……！」詩羽悶哼倒退，肩頭霎時焦黑一片。

她強撐著站起，雙手持棍，卻再難逼近半步。

雨苓見狀，指節死死扣著破裂的符印，汗水混著血水滴落地面。她望著眼前之景——那兩個曾在她身旁一同走過神壇、林澗、陰煞之地的夥伴，如今為她戰到鮮血淋身。

而她，什麼也做不了。

「我……真的……就只能這樣嗎……？」

她顫聲問著誰，誰也沒回答。

直到，她指尖再度感覺到微弱的雷光——不是從天降下，而是從「地」裡滲出，來自她腳下伏陣殘破的符紋深處，一縷古老又熟悉的氣息緩緩探出。

不是神明。

是她自己——與神同行以來，第一次，從「內」召出力量的證明。

「……不需要神降……也能有雷鳴嗎……」

雨苓閉上雙眼，手掌貼地，緩緩起身，雙瞳不再蘊藏神光，而是映著火海中，兩人無聲拚搏的倒影。

「帝君若難臨……那就讓我自己，開出一條雷路。」

她再度立於殘陣中央，雙手張開，一道斷裂的雷紋從腳下綻出，如蛇盤地。她調動僅剩的靈力，不再用來召神，而是將自己與伏陣最後的符脈相連，轉為引雷器。

天雷不降，她便築雷塔。

這不是乩身的戰法，這是她，雨苓自己的選擇——「凡身伏雷．絕地成陣」。

「天不應我，那我就讓地來應我！」

轟——！！

一道雷光驟起，從殘破符紋竄出，直衝天際，瞬間將王船上方陰火遮蔽！

血無塵雙目一震，步伐微斜。

詩羽趁機橫棍直刺，阿鷹揮杖爆火再攻！

這一刻——是三人合力、三心同陣的反攻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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