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常 - 第二章-屍咒06

霧峰的夜，寂靜得異常。

本該是萬籟俱寂、蟲鳴四起的山村，卻連風聲也像是被什麼封住般不再流動。月色如銀，卻照不進東嶽廟內的主殿深處。

阿鷹與詩羽分坐在供桌兩側，桌上鋪展著一幅密密麻麻的招神陣圖。陣圖由朱砂混合朱血繪製，符筆依然沾著殷紅未乾的墨痕。三道儀典的準備已完成一半——魂香已點，氣息與死者之魂相連；血骨之印需以神將之血灌注；唯有等陣眼穩固，方能步入正軌。

「這個氣味……又出現了。」詩羽眉心微蹙，拿起雷符輕嗅。

一股熟悉而詭異的氣息正在空氣中蔓延。不是屍臭，也不是血腥，而是一種「錯亂」的感覺——空間像被攪亂，靈氣像被灼燒，彷彿有什麼外來的異質正在試圖蠶食村莊本體。

「結界外的符紋正在受干擾。」阿鷹站起身，披上黑色長袍，「我們走。去山腳的祖祠看看。」

兩人循著符印共鳴的感應走出東嶽廟。夜霧濃重，燈火黯淡，村口的石獅竟開始滲出黑色液體，宛如哭泣般嘀嗒滴落地面。符筆自動在詩羽腰間顫動，那是強烈的靈壓警示。

「那股氣味……不只是殭屍。」詩羽低聲說，「那是被『煉化』過的活人怨念。」

兩人來到祖祠。

祠堂前，香灰已經四散，牌位歪斜倒塌。門口佇立一具破舊道袍，掛在乾枯的竹枝上，像是一件被剝下的皮膚。其上寫著一行符咒，血跡未乾：

「三魂可煉五煞，七魄可啖三陽。」

詩羽看完，全身發冷。

這不是普通的煉屍之術。這是古老的「逆天養屍法」，只有心志徹底扭曲、將人視為器皿的道士才會使用。傳說中這種法術一旦啟動，屍身可如人修、可斷魂續命，卻也會逐漸反噬施術者的精神。

「我們在對抗的……可能不是什麼『屍邪』，而是瘋了的活人。」阿鷹冷聲說。

祖祠內部，牆上塗滿了血色手印，像是誰在牆上瘋狂嘶吼過的痕跡。角落擺著一張舊警員名冊，上頭劃掉的名字中——有那名失蹤警察。

而最底下，一張照片露出半截——那是一名披著古道袍的中年男人，神色陰狠，雙眼空洞。

「這個人……」詩羽盯著照片，語氣顫抖，「我們查到過，他叫陳守良，曾是這村的主祀道士，五年前因宗教糾紛離開村落。有人說他去南部修行，也有人說……他在深山中走火入魔。」

「現在看來，是他回來了。」阿鷹捏緊拳。

此時，一聲低低的嗚咽從祖祠後方傳來。

像是獸，也像是人在哭。兩人迅速隱蔽身形，靠近聲音源頭。卻見一名身形魁梧的「人」緩緩走過山徑。

那不是村民。

皮膚灰黑，眼珠泛白，嘴角還殘留著乾硬的血痕。這是一具殭屍——但不同於前一隻行動笨拙的初階屍，這具明顯有過「屍煉」的歷練，動作沉穩，反應靈敏。它低頭仿佛在巡視什麼，然後，緩緩蹲下，在地上擺起一小堆枯骨。

枯骨之中，有人類的齒牙。

「他在……佈陣？」詩羽難以置信。

阿鷹拉住她往回撤，「不能打草驚蛇。這場戰，不只要請神，還要找出陳守良在哪裡。」

月光下，殭屍轉過頭。它的鼻子抽動，像是聞到了什麼，猛地抬頭——

阿鷹與詩羽已退入林間，一道結界符悄然升起，屏蔽氣息。

這一夜，沒有打鬥，卻比任何一場戰鬥都來得更可怕。

因為他們知道，真正的敵人，已經不只是死物。

而是那個活著的、笑著的、瘋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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