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常 - 第二章-屍咒03

次日清晨，霧峰街道仍是濕冷。兩人依據通報紀錄，找到那名失蹤員警「吳建元」的住處，一棟位於邊陲田埂的小平房。鐵門已鏽，郵件散落滿地，旁人似乎早已將這裡遺忘。

「奇怪……報案說他是三週前失蹤的，但這屋子像是半年沒人住了。」詩羽低聲。

「有些人，消失之前就已經被世界遺忘了。」阿鷹抬起手，貼上破舊門板，一道靈符悄然滑入鎖眼，門吱呀一聲開啟。

屋內充滿濃重霉味，空氣濕黏，窗簾緊閉。

桌上的早餐盒已發黴，電視靜止在雪花畫面。最詭異的，是牆上一張破碎的地圖，上面用紅筆圈出幾處地點：「霧峰糖廠」「老礦道」「仁愛路垃圾掩埋場」「某座無名山廟」。

旁邊還貼著幾張照片：模糊的監視畫面，顯示深夜有人將大袋物體運入廢棄設施，還有一張拍到某人身影的照片，但頭部被刻意燒焦。

詩羽走進廚房，打開冰箱後瞬間退後一步，臉色發白。

裡面不是食物，而是——屍塊。

兩截不完整的手臂泡在福水與鹽巴裡，屍皮已開始褪落，指尖還塗著警用油墨筆記。

「這些是……誰的？」她壓低聲音問。

阿鷹則從臥室抽屜中，發現一本筆記本。

【2024/12/14】

「我跟他們說，糖廠有古井，裡面傳來奇怪的聲音。他們笑我瘋了。可是我真的看到那個孩子……沒眼珠的臉，漂在水面上。」

【2025/01/07】

「我再問一次，他們說『那口井沒有開封紀錄』，但我發誓我看到一個男人往下搬了東西！像人！怎麼沒人理我？」

【2025/01/28】

「他來找我了。他說可以讓我看到真相。但要我……把那些警服留下。他說，要做『試驗』。」

筆跡在這一頁之後漸漸瘋狂，文字扭曲，最後一頁只有不斷重複的一句話：

【我也死過一次了，現在我只是他的容器。】

—

「吳建元，發現異常卻沒人信。後來他……自己成為實驗體。」詩羽低聲說。

「那個人——」阿鷹目光沉重地盯著燒焦照片，「是他身邊的某個『研究者』。」

「不，只怕……是某個信仰者。」詩羽說著，蹲下身，從地圖後的牆縫中發現一張泛黃符紙。

符紙上的筆畫與常見道教筆法不同，線條硬直銳利、如刀鋒劃紙，中央畫著一個詭異的人形，四肢被繩索交錯束縛，口中塞入骨針，眉心落下一滴紅墨。

阿鷹皺眉，「這不是驅邪符，是——封靈拘魂術。早在禁典裡被列為惡術，連陰司都不承認。」

「這術不是為了保護人，是為了防止靈魂掙脫肉身。」

—

在客廳角落的佛龕旁，他們發現一個保險箱。詩羽畫符破解後，裡頭有一張錄音晶片與一封手寫信，信封上只寫著：「若我死，請交給能處理這一切的人。」

兩人打開錄音——

【……你問我為什麼？因為他們讓我看著我弟弟跳樓，然後寫報告說是『精神問題』。那孩子才十二歲。說他有幻想症，因為他在學校說看見『有個老人在叫他跳樓』。你知道嗎？根本不是他幻想。是那所學校，鬧鬼。】

【我去查，查到地底有墓，查到百年前有人將亂葬坑蓋在教學樓下。他們封住真相，只怕麻煩。連我報告裡的靈異描述都被改了，說我『情緒不穩』。】

【既然他們要封，那我就打開。我讓那些東西出來，看看你們怎麼寫報告。】

錄音最後傳來一陣尖笑。

—

「他……是為了報復制度。」詩羽將信紙攤開，上頭還夾了一張黑白照片，那是吳建元與一位年幼男孩的合照。那男孩神情怯懦，手中拿著一本繪本，旁邊寫著「建元弟・小志」。

「建元弟……」阿鷹讀出聲音。

「他不是為了煉屍而煉屍，而是為了讓世界『看到』那些曾經不被承認的死亡。」詩羽喃喃。

阿鷹起身，看向窗外仍灰濛濛的天空，神情冷峻。

「這不是屍煉……是報仇。」

—

門外忽有黑影一閃。

「快！」詩羽伸手一指，窗戶瞬間鎖符自動激活，「牠來了！」

阿鷹立刻拉出虎牌杖，鎖鏈繞腕而上。

窗外，是另一具身形異常、雙臂過長的殭屍，身著半套郵差制服，牙齒尖長，額頭還釘著一張腐蝕過的信件。

「這不是製造屍體的人……」詩羽咬牙。

「是另一個送信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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