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常 - 第二章-屍咒01

霧峰，連日來都籠罩在一層異樣的灰白。

那霧不像尋常的水氣，更像是被某種意志強行喚出的屏障，隔絕著什麼，也隱藏著什麼。

兩人抵達當天下午，天空是鉛灰色的，遠處山脊與廟宇輪廓隱沒在模糊邊緣，像是一張被反覆塗抹卻始終畫不清的風景畫。

「這裡的氣不對。」阿鷹低聲說，一腳踩在老街入口的石板路上，輕輕敲了兩下。

空洞。毫無迴響。

「這條街底下……空的。」他喃喃。

詩羽抬頭看了一圈，街邊的店鋪招牌還在，但沒有人聲。招牌斑駁，像是多年未曾有人維修。小吃攤沒擺出桌椅，雜貨店門口吊著紅紙符，一角燒焦，像是曾經自燃過。

她忍不住說：「霧峰這條老街以前不是還滿熱鬧的嗎？怎麼現在……像整村的人在刻意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

阿鷹輕輕點頭。

兩人找了一家還亮著燈的藥鋪，老闆是個瘦小的白髮老人，看見他們穿著長風衣進來，先是一愣，接著露出驚懼的神情。

「不賣，不賣，什麼都不賣，快走快走……」他不停揮手，想把兩人趕出去。

「我們不是來買藥的。」詩羽輕聲說，從袖中抽出一張靈印，在老闆眼前一晃。

老人的臉色更白了，嘴唇發抖，半天才吐出一句：「……你們，是來查那個的？」

「那個是什麼？」阿鷹問。

老闆搖頭，猛地扯開自己衣領，露出肩膀上一道狀似抓痕的傷口。「我不能說，說了……也活不成。之前有個警察，也來查，第二天就發瘋了。」

「怎麼發瘋的？」

「嘴裡一直喊著『回來了、回來了、他們全回來了』，然後就用頭撞牆……最後送去榮總，腦袋碎了還沒死。」

詩羽皺起眉。阿鷹低聲問：「那天霧是不是特別大？」

老闆的瞳孔猛地縮小，沒回答，只是猛點頭。

—

第一天的調查沒有太多突破，但詭異感如影隨形。

詩羽回到旅館房間，打開靈眼符查看窗外，只見一群白霧裡的影子站在街口，一動不動，不像人，也不像鬼。

第二天早上，一具無名屍被發現於當地廢棄糖廠的儲藏槽裡，死狀詭異，全身關節被扭曲至異常角度，卻沒有外傷。臉部肌肉僵硬成詭異的笑容，眼球整顆泛白，看不見瞳仁。

警方封鎖現場，但沒發通報——詩羽偷聽到有官員低聲吩咐：「這不是第一具了。」

—

兩人前往糖廠調查，進入前，阿鷹將虎牌杖橫於胸前，鎖鏈輕鳴，像在警示什麼。

工廠內部布滿粉塵與老鼠屎，但並不腐敗，反而有一股詭異的「藥味」，像是陳年的草藥與屍防藥劑混合後揮發出的異香。

「……這味道。」阿鷹皺起眉。

「屍香。」詩羽接話，語氣低沉。

「有人在這裡保存屍體，不是為了埋葬，是……為了留著用。」

在其中一座封死的儲糖缸外，詩羽發現一小塊破碎的符布，上面寫著「鎮屍」二字，符文部分剝落，隱約還能感應到怨氣流動。

她試圖以靈筆重描符線，結果筆尖一觸即燃，燒焦的黑煙竟在空中凝結成一張模糊的臉，似笑非笑，瞬間又消失。

「這不是普通殭屍……」詩羽低聲說，「牠們是『被刻意塑形』的。」

—

天色逐漸轉暗。

兩人在霧中走回旅館的路上，詩羽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遠遠的，老街口那座被遺忘的土地公廟旁，站著一個黑影，高瘦、靜止，彷彿在等什麼。

詩羽猛地收回目光，不知為何，手背泛起一層冷汗。

阿鷹沒有說話，只是緩緩伸出右手，按住她的肩膀。

「我們這次，可能遇到比想像中更麻煩的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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