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常 - 第五章-鬼道09

羅元鬼王現身的那一瞬，天地像是被抽走最後一絲清氣，壓迫如沉淵灌頂。1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kIA07U1th
曾、損二將雖仍駐於陣前，卻也不再進攻，靜立於陰道之側，彷彿連他們也在等待下一個神意下令。

阿鷹握緊虎杖，身上多處傷口早已止不住滲血，火鏈已焦，魔釘亦折其一。1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NgLGQoXhe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刀割般的刺痛；但他明白，若此刻退，將再無轉圜。

「詩羽，退下，離開戰圈。」

他語氣平靜卻堅決。

「不行！這種時候你怎能一個人——」

「夠了。」阿鷹抬手，一道指印疾點在她眉心，火光流轉，符紋成印。

詩羽身形一震，靈氣彷彿被一層柔光包裹，四周陰煞盡退。

「這是……」

「臨行前城隍爺給我的護符，能保你一時不受厲鬼侵蝕，但……不能太久。」1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XD2Z7MZ4y
他咧嘴一笑：「妳撐住雨苓，我來撐這裡。」

「阿鷹——！」

她的聲音破碎，手指幾乎要抓住他破損的衣角，但那人已轉身背對，走入陰氣最濃之處，背影彷彿與黑夜融為一體。

雨苓強撐著靠坐地上，看著他腳步穩穩走向鬼王，眼中滿是焦急與不甘。她的手指一遍又一遍掐著指訣，卻連引動靈力的力氣都沒了。

「可惡……我還能動……我明明還能……」1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O9Bnq0L7T
她顫抖地咬著牙，卻只能眼睜睜看著他人一步步扛起這絕命戰場。

阿鷹在心中默念，唇語無聲，靈識沉入魂域。

他輕喚——

「鍾馗帝君……弟子請降。」

一瞬間，四方風雷為之止息，幽魂嘶鳴亦盡數潛伏。

他雙膝跪地，額頭抵地，虔誠至極。

「昔年蒙大帝贈鎮魂三釘、授斬煞火法，今弟子陷死戰境，願借軀為陣，請神降體！」

嗡——！

整個蘭潭湖畔，金黑交錯的神光忽然自阿鷹周身炸裂開來！

那一刻，官將首竟齊齊轉首，朝他行了一禮！

詩羽與雨苓同時一震，靈識之中，赫見一尊神將之影，眉目嚴正，目如雷火，腰配七星劍，披鎧持鎮妖符，盤踞在阿鷹背後！

—鍾馗，降臨！

那不再是單純的靈力或神術，而是真正神意依憑凡軀——

他緩緩起身，雙目之中，燃起的是異於人類的黃金色戰焰。

「我在此，斬鬼止災——」

「誰敢再越雷池半步——殺無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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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船浮於湖心，冥氣如墨，萬鬼呼嘯，一尊王座懸於空中，羅元鬼王終於現形，纏滿萬魂，眼中唯餘冷笑。

「凡人……可殺王乎？」

火鏈飛舞，虎杖揮落，卻非阿鷹之力。

此刻立於戰圈核心者，雖是阿鷹之軀，神情卻已空無，眼中無喜無悲，僅餘黃金神紋流轉，一尊鍾馗帝君虛影緩緩從其身後浮現，威壓滲透每寸空氣。

「鍾馗……奪身了。」

詩羽站在陣外，看著他揮下那不屬於他的火鏈，每一擊都精準、絕斷、無情。她心口一緊，像是被什麼勒住了，想大喊卻聲音卡在喉中。

她再熟悉阿鷹的氣息不過——

這個人，已不在了。

「你到底……做了什麼……阿鷹……」

眼眶濕潤，她死死盯著那具熟悉卻陌生的身體，看著他毫不猶豫地衝進萬鬼之海，與官將首一同奮戰，揮鏈斬魂，捶杖破法。

羅元鬼王震怒，身形萬化，一掌橫掃，百魂嘶吼，但鍾馗只是一記反手，虎杖破空，直接轟碎整片鬼氣之壁！

「凡人奪身，終將魂損！」

羅元怒吼。

但鍾馗不語，火鏈盤空，虎杖上提，沉聲一喝：

「——斬！」

鎖魂鏈自天而落，曾將軍三尖叉貫心直刺，損將軍鎖鏈將其纏死！

鍾馗身形一閃，阿鷹之軀於空中爆發一道金雷，火鏈宛如審判之刃，自天而下

「王魂，不容擅渡！」

轟！！！

羅元鬼王哀嚎未竟，萬魂一瞬消解，其王座破裂，整個湖面陷入長久寂靜。1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WYVeUxP6r

詩羽撲上前，看到的是那具早已失去光芒的軀體緩緩跌落，神紋消退，虎杖與火鏈隨之一同碎散。

她緊緊抱住他，那份熟悉的體溫已然冷卻，唯餘呼吸勉強可察。

「阿鷹……阿鷹你回來了嗎？」

她輕聲喚，聲音在顫。

沒有回應，只有靜靜地躺在她懷中的人，眉間還殘留著鍾馗印痕，彷彿那份「神」尚未完全離去。

她終於落淚，額頭靠在他胸口上，顫抖著說：

「你這個笨蛋……總是用這種方式……」

雨苓在一旁緩步靠近，疲憊地坐下，望著湖面無聲沉默。

「……斬下鬼王……換他奪身一命。」她語氣苦澀，「這就是我們的勝利嗎？」

詩羽緊緊摟著阿鷹，眼淚滴落：「這種勝利……我不要……」

她想要的是那個會擋在她前方、又會回頭笑著說「沒事」的他；不是現在這樣，只剩一具空殼。

但戰還沒結束。

湖面雖平，天上卻浮現一道漆黑裂縫，那是最終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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屍山鬼海之中，風息終止，天地靜默。

羅元鬼王已亡。

戰場中央，鍾馗神影隱去，阿鷹躺在詩羽的懷中，宛若一尊戰神戰死的軀殼。

詩羽抱著他，雙手沾滿鮮血，臉上滿是狼狽與淚痕。

「你回來好不好……阿鷹……你醒醒啊……」1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QmgCyw75a
她輕拍他的臉，聲音顫抖。

「你不是說還要請我吃東山鴨頭嗎……你還答應要陪我看煙火啊……你不能就這樣……」

她說著說著，忍不住揮起拳頭砸在他胸口：

「你為什麼每次都這樣！都不讓我擋一下！你把命丟出去好像很輕鬆是不是？你以為我都不怕嗎？」

她哭到聲音都啞了，緊抱著他，整個人崩潰。

「……我早就不是那個只會躲在你後面的靈媒了……你為什麼不相信我……我喜歡你……你不知道嗎……」

語畢，她怔住。

這句話，是她從來沒有勇氣說出口的。

但現在說出來了，卻可能永遠沒人聽見了。

「……你這個大笨蛋。」

一旁的雨苓走來，雖然臉色慘白、靈力微弱，卻強撐著站穩。她望向阿鷹，雙眼泛紅，神情沉靜。

「……他還有一口氣，魂魄沒散……那尊帝君……沒打算真的奪他性命。」

她看向詩羽，語氣前所未有的堅定。

「這場收尾我來處理，我現在能重新連上關聖帝君靈軌……再借一次刀，我撐得住。」

「剩下的，就交給我了。」

「妳——帶阿鷹回東嶽廟。」

詩羽抬起頭，雙眼猶自失神：「……回東嶽廟？」

雨苓點頭，手指一指東方破曉初現的天色。

「半日之內，必須趕到台南東嶽大帝殿。只有那裡的嶽府正軌，才可能讓他的魂魄歸體。」

「不然，他就真的——」

她語塞，閉上眼，強忍眼淚。

「我知道他是為了贏這一戰，才會選擇被神奪身，但我們……不能讓他就這樣死在勝利之後。」

詩羽咬牙，緊緊抱起阿鷹，那體溫已淡如晨霧，但胸口仍微微起伏。

她深吸一口氣，靈火一閃，法印重織，腳下召出一條借風符軌，望向遠方山嶺。

「……我不會讓你死的，阿鷹。」

「就算是拖、我也要把你拖回去。」

雨苓站在斷瓦殘壁前，舉起偃月刀，朝她背影輕聲說：

「一路小心，詩羽。」

「這裡，我來守到最後。」

風起。

詩羽背著阿鷹，踏上那條幾乎無法完成的旅途。

而雨苓，站在斬鬼王之地，雙目如炬，緩緩擲血引靈，再次請帝君附陣，舉刀，迎向最後一道——未盡的幽門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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