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常 - 第三章-怨煞09

時間如沙漏倒轉般流逝，八卦山上空的天色已從灰青轉為墨黑，彷彿整座山都陷入一場無聲的惡夢中。阿鷹右手緊握虎牌杖，左臂已是血跡斑斑，他喘著粗氣，額角的汗混著血滑過臉側。

眼前的厲鬼身形破碎又重組，怨氣如藤蔓般縈繞於佛像周圍，仿佛將天地鎖死。

阿鷹知道，他正在拖延——不是因為他甘於僵持，而是他無法突破眼前的防線。

身上的傷還沒全好，鎖鏈燃燒的火焰卻早已黯淡。

「混帳……」

他低聲咒罵，撐著幾近癱軟的雙腿站穩。他明白，再這樣下去，他撐不了多久，而他也不能倒下。

他不是為了勝利而戰，而是為了從這鬼口中——逼出一絲關於詩羽的線索。

可此刻的他，心有餘而力不足。

那份無力，比身上的傷更叫人痛苦。

同一時間，山腳的風聲如同沉重的心跳，詩羽奔跑在石階間，腳步踉蹌，氣息急促。

她感受到他了。

那股屬於阿鷹的靈壓──強韌、直接、彷彿不願低頭的烈焰，正與某個龐大而邪惡的存在對抗著。

她的心早已亂成一團。強作鎮定的假象，在感知到他處於危險時徹底崩潰。

「你這個傻子……怎麼什麼都不告訴我……」

她咬緊牙關，一邊奔跑，一邊回想過去在東嶽廟的日常。

他總是不動聲色地替她在烈陽下打傘，嘴裡卻只說：「符不要曬壞了，重畫很麻煩。」

她為了驅邪三天三夜沒睡，他默默送來苦到發瘋的茶湯，然後皺著眉說：「反正我不喝，別浪費。」

還有那些夜裡在廟埕裡對練雷法、試符文的時候，他總站在她身後，默默看著，不說話，卻在她被符力震退時第一時間伸手接住。

她當時以為那只是一種夥伴之間的關照。

可現在，她終於明白──那不是關照，而是他無聲的守護。

就像她現在的心，亂成一片，只因為知道他在危險中，卻無法第一時間站在他身旁。

詩羽抬起頭，雙眼泛紅，風捲起她的髮絲，她卻無暇撫平，只是一心往上衝。

「這一次，我不要再躲在你身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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