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常 - 第二章-屍咒08

山村內，雷聲未歇，風起雲湧。

詩羽急促念咒，雷符連發，強行維持著即將潰散的結界。地上的招神陣已經浸滿鮮血與符墨，阿鷹面無血色地跪在陣中心，雙手死死抓著鍾馗印靈的鎮骨令。空氣中，濃烈的硫磺與血腥味混合，如同地獄裂口般撲面而來。

四周，屍影狂嘯，那是幕後主使所驅的煞屍軍——不是自然形成的怨靈，而是以禁術硬生生煉製出的死肉行屍。他們行動之間帶有一股詭異的韻律，像是在回應某種命令，一層又一層撲向結界。

「他來了！」詩羽低聲喊。

一道巨響自天而降，雷霆在招神陣心轟然炸開，紫光湧現，瞬間將整個陣地照得如白晝般明亮。一尊威嚴無比的神影自血霧中顯現，高冠重袍、怒目獠牙，腰懸鐵鍊、足踏鬼首，正是——鍾馗帝君！

但他沒有獨立現身，他的神意——降於阿鷹之身。

「阿鷹！」詩羽驚叫，他的全身此刻早已被黑炎與紅雷所纏繞，五官猶如鏡裂，皮膚在法力侵襲下不斷龜裂又修復，一道又一道符紋從他體內炸開，像是刻入骨髓的咒文。

這就是代價。

他不是乩童，也非獻體之人，鍾馗的威靈過於強大，凡體承載，便會反噬於血肉魂魄——這是召神儀式中最忌諱的禁段。

但阿鷹撐住了。

因為他知道，這場戰局，若不逆轉，整個村子將沉於鬼域。

鍾馗降身那一瞬，他猛地抬頭，雙眼被紅雷所覆，宛若審判之神。他右手一擲，鬼鏈破空，將三具煞屍硬生拉扯至半空；左手祭出鎮魂印，雷符在掌間閃爍化龍，咆哮間撕裂虛空。

「降魔在我，斬魂無赦！」

聲音不再是阿鷹的，而是沉重低鳴，如鐘似鼓，震得遠方山林猛然一靜。

霧氣驟散，整個村口頓時陷入一片死寂。那些原本瘋狂攻擊的屍體，忽地像是被無形鎖鏈強行壓制，僵立原地。

幕後的藏鏡人，那名修習酆都禁術、被閭山逐出的道士，躲藏在古厝斷牆之後，眼神發狂地盯著這一幕。他的嘴角浮出一絲詭笑，並沒有因神威而退縮，反倒輕聲唸誦起某種咒語。

「來啊……讓我看看，你這血肉之軀……能撐到什麼時候……」

神力與禁術，即將正面衝突。

詩羽撐起雷結界，迅速衝至阿鷹身旁協助控制符陣。她咬破舌尖，吐出一口血氣為引，將第二道「魂香」納入中心。鍾馗的降臨仍非完全，若讓法陣不穩，將會引來神力崩潰與宿主魂飛魄散的後果。

而此時的阿鷹，儘管氣息已經浮動，身體不堪重負，但他的意志仍清醒，眼神中蘊著不退的烈焰。

「詩羽……幫我撐住……」

他聲音低啞，手上雷紋再度暴漲，帶著神意的力量回擊另一波襲來的煞屍浪潮。

「來得好！」他怒喝一聲，火鏈縱橫，一道鎖魂火符炸裂於空中，將那幾具由禁術強化的屍體硬生崩裂。

地面開裂，陣法震動，神明的氣息再度拔高一層。

這一夜，霧峰山村彷彿被劃入神鬼分界。

但這只是開始。

遠處，一股更為扭曲的靈力正從封閉的地窖深處升起，那是主使者——那名瘋癲道士最後的賭注。

他已經準備好召出最後的「完成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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