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浮世錄 (牛之首篇) -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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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太悲傷了，但好有張力！」遙的心中湧起一股複雜情感。雖然她對於小梅的設定感到困惑，但劇情發展令她無法自拔地繼續投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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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我，小梅⋯⋯我一定會讓妳得到真正的解脫。」她的手指憑著一股熱血在鍵盤上敲擊，眼神專注，思索著如何將小梅從無止境的痛苦中拉出來。螢幕光芒映在臉上，流露出一種近乎狂信者的執著。

但她全然不知，在她的背後，某種存在正寧靜注視。那是一尊氣息莊嚴而不可侵犯的高大神祇，祂的身影時而朦朧時而清晰，當遙打到一個關鍵段落，神祇的嘴角勾起卻不似外表的邪佞。

「伸出的手，是妳以為的援引，抑或推落深淵？」

祂靠近遙耳邊細語，少女恍若未聞。

這是夢。

她清楚認知這件事情。

遙站在一片熟悉又陌生的森林中，樹影交錯，濃稠霧氣無聲飄散。腳下泥土濕冷，隱隱散發出腐葉氣味。遙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發現竟滿是乾涸的血跡，指縫間甚至還黏著些許土壤與殘葉。

「這是哪裡⋯⋯」她低聲問道，語調中帶著些許不安。

她不願離開原地，但腳步不聽使喚地向前方深處走去，白霧像是為其引導方位，刻意在她挑選岔路之前往兩側退開。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傳來輕輕的啜泣聲。她明白這是危險的誘導，卻無法阻止按照劇本演出的戲碼。繼續前進，她看見腳步聲不遠處的霧氣中站著一道模糊身影。那是一個披著破舊斗篷的女子，背對著她，雙肩顫抖。

「妳是誰？」遙試探性地開口，聲音有些顫抖。

那身影停頓了一下，然後緩緩轉過來。一張蒼白而扭曲的臉映入眼簾，雙眼像是兩個深不見底的洞，黑暗而空洞。遙驚恐地後退一步，對方沒有因此靠近，只是直勾勾地盯著她，嘴角牽動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妳的手，和我一樣骯髒。」那女子的聲音低沉而破碎，像是從地底傳來。

遙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血跡不知何時被重新染上猩紅，後頭甚至有一排滴落絳路。她惶恐地想要擦掉，但無論怎麼用力擦在衣服上，血跡都像從體內冒出一樣源源不絕。

「不！這不是我的！」遙尖叫著否認，卻發現自己的聲音變得陌生。

「妳否認了嗎？」那女子輕輕地笑了，聲音中滿是譏諷，「在妳用這雙手，創造了所有的痛苦與絕望之後？」

遙驚愕地看向她，卻發現對方的臉開始扭曲，與自己越來越相似，最後竟完全重疊在一起。

「不、不可能⋯⋯」她拼命後退，卻被什麼東西絆倒，重重摔在地上。她抬頭一看，發現自己跌坐在一面破舊鏡子上，鏡中的自己正滿臉血污，以旁人都評價過於銳利的目光凝視著她。

「妳永遠無法擺脫妳的造物。」鏡中的自己緩緩開口，語溫降到冰點，「而妳，終究會成為故事的一部分。」

遙驚恐地搖頭，不斷退後，但鏡子像是被人拱上彈起，倒影在鏡中始終不肯移開視線。

「妳以為妳在創造？」鏡中的自己低聲說，「不，妳只是提線人偶罷了。」

那句話如雷般在遙的腦海中炸開，她猛然回頭，卻發現霧氣中浮現一個高大身影。那身影靜靜地站在視線之外，沈默注視著她，嘴部張開黑洞的笑容。

遙屏住呼吸，心跳如鼓般敲擊著胸膛。就在那身影開始邁步向她走來的瞬間，她的意識猛地被扯回現實。

她大口喘息，猛地坐起身，發現自己仍然坐在電腦前，屏幕上顯示著她剛剛書寫的文字。她下意識看向雙手，確認沒有血跡，這才鬆了一口氣。

這時，電腦螢幕忽然閃亮，她看著自己未寫完的段落，上頭顯示著：

故事，不再屬於妳。

遙瞪大眼睛，盯著螢幕上的那行字。她確定自己從未打過這句話，甚至記得剛才敲下的內容並不包括任何這樣的文字。

「⋯⋯怎麼回事？」她喃喃著，手指顫抖地滑動滑鼠，嘗試滾動回上一段，但螢幕卻卡住不動，像是被某種無形力量所禁錮。

螢幕突然再次閃爍，段落逐漸自動延展出更多內容，像有人在替她完成剩下的故事——

妳是我最憐愛的人偶。妳的造物，將引領妳走向結局。

遙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她立刻地按下筆電電源鍵，試圖關閉這一切，但無論怎麼按，主機依然保持運行，螢幕上的文字不斷滾動：

妳無法逃避。就像小梅無法逃避她的命運。

這句話讓遙心頭一震，像被釘住一樣僵在座位上。她屏住呼吸，盯著那逐漸定格的文字，耳邊似乎又響起夢中那破碎的聲音：

妳，準備好成為故事的一部份了嗎？

遙猛地站起身，椅子因碰撞而倒下，她卻渾然不覺。周遭空氣變得稀薄，她開始感覺呼吸困難，房間裡的每一道影子好像都在緩緩靠近，從牆壁、書櫃、桌腳處爬行而出，逐漸匯聚成一團來自深淵的黑暗。

她不斷後退，直到背抵在冰冷的牆上。螢幕突然暗滅，整個房間沈陷屏息。

片刻後，電腦螢幕再次亮起，映出一張扭曲的臉，與她夢中所見的那個女子一模一樣。臉上的血污和空洞的眼神正直勾勾地盯著她，嘴角微微上揚，開口說道：

屬於妳的故事開始了，遙。

隨著最後一個字落下，房間的燈光瞬間熄滅，遙的尖叫聲被吞沒在無邊黑暗中——

——房間的天花板。

她顫慄地轉醒過來。

爬梳著已經濕成塊的前額頭髮，遙試圖回想剛才的惡夢，卻一點細節都重拾不起，唯那股堪比蟲團蠕動的噁心感記憶猶新。

視線畏懼地投向筆電螢幕上。一瞬畫面閃過眼眶空洞的自己，眨眼後恢復嫣然一笑的娜娜奇回眸，剛才的異像是場錯覺。她盯著半晌，手指猶豫地移向滑鼠，點開昨晚未打完的文檔。

文件正常地打開，最後段落停留在她昨晚熬夜修改的地方。沒有多餘文字，沒有詭異跡象，一切看上去都一如往常。

為什麼自己會有文檔被篡改的質疑？遙疑惑起來。

「只是做了一個太真實的夢而已。」遙低聲對自己說，試圖說服自己，把剛才的不安壓回心底。

她稍微伸展僵硬的手臂，聽見樓下傳來母親的呼喚聲——「遙，早餐做好了，快來吃吧！」那聲音熟悉又溫暖，彷彿一切又回到了熟悉日常。

關掉文檔，遙站起來準備下樓。陽光透過窗簾縫隙洒進房間，空氣中瀰漫著清晨的輕微潮氣，讓人感到一絲安慰。

當她走出房門，樓下的餐桌上已經擺好熱騰騰的早餐，蒸氣繚繞。母親的身影在廚房中忙碌來回，桌上已備好一碗溫暖的粥。遙不由自主地放下心中重擔，走向餐桌，隨著入口的暖意，重新融入這一刻的平凡與安心。

「好燙！」

「吃之前要吹啊，傻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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